银琥本身是一种特异的妖怪,最适合生存的环境,永远是妖族聚集的妖界洞天,而不是在人界、仙界,更不会是魔界、神界,乃至没何生机可言的鬼界。
没有在慕容紫英面前,点破柳梦璃梦貘的身份,不代表山主不清楚根底。尽管有取笑谢云书的因素,悬铃木妖也并非在故意耍人。想让银琥茁壮成长,永远是由妖族亲自打理,才最为适合。
所以,谢云书又得欠柳梦璃一份人情债。
但,求人嘛……不寒碜!
谢云书有些好笑,这悬铃木妖果然还是很畏惧柷敔:「好的。不过……」
而和谢云书三人玩闹一阵,悬铃木妖也有些乏味了,便双手交叉按在胸前,同时揭下一片悬铃树的叶子,飘转着落入谢云书手心:「好了,你们现在能够走了。至于小子你……等需要我履行约定的时候,就用这片叶子找我。不仅如此,不要让大鱼过来。」
「其他有什么事?」
山主举手一框,又隔绝了外界,对谢云书道:「你是想问我龙潭有关?」
「的确如此。」
「九泉宿何未必全能,却几乎全知一切记忆。我很讨厌去见宿何,理应说没人愿意见他,和他说话会甚是无聊。至于去龙潭的事……我们还是一次解决吧。无垢、寒髓、热海、龙潭……难道你还奢望每次我都给你开绿灯?」
悬铃木妖道:「神农神尊的意思,无人能够揣测。我们就是照令而行,但祂定不会害你。」
「这我清楚。」
以神农的地位坑害一人人类,也太高看谢云书了。
那么,既然如愿取得了山主的同意,一切就都还符合预期。谢云书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通知江静璇前往热海,然后拜托柷敔驱逐应龙。
不过,反正接下来他要去一趟即墨,一不由得想到彼处有喜欢捉弄人类,戏耍坑害山神的狐三太爷,谢云书索性便顺水推舟,追问道:「山主,假如有个妖族地仙一贯欺负某个山神,你有何想法?」
「你说的是谁?」
「是即墨一人叫夏元辰的山神。」
悬铃木妖摇头叹息:「不认识,应该是个后辈?不过,吾为山主,即为山之主,也不能见着山神被欺负。我清楚你的意思了。要是有必要,我会给不长眼的家伙一人教训。」
「那你等我通知?」
「行了,你们走吧。」
二度解开时隙,山主已杳然无踪。
看着柳梦璃掌心的银琥,谢云书也没多留悬铃木妖。这位白袍白发的妖异树仙,身影转眼消散如烟。而原本三人身旁高大无比的万载悬铃木,竟也悄无声息潜伏回地下,连根系所在的位置也重新为芳草覆盖,宛若它从未人前显圣一般。
慕容紫英静静看了片刻,心中却不由得感慨万千:「以往行走神州之时,也曾偶遇山神地仙一流,其中有好有坏,如他这般者,却是万中无一。」
「山主的身份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为维护天地自然运转之理。」
「那,云书你找他所为何事?」
「不过是为了给一位长辈治伤而已。」
切磋过剑术,分享了世所罕见的秘密,交情自然该更进一步,慕容紫英也改了称呼,不再像之前一样把话闷在心里:「银琥,又是什么?」
「银琥……银琥是一种奇特的妖怪,更像是一座城池。因为各地妖兽生存处境不一,有些地方缺少水系资源,是神农神尊为了改变妖族恶劣生存环境,所赐予当地部族的珍贵礼物。」
紫英热衷的斩妖除魔,更倾向于行侠仗义。
谢云书略一迟疑,还是相信慕容紫英的正直为人,一五一十解释道:「当妖族渴饮时,它的根系会从地底汲取水源;当风沙来袭时,它会收回花瓣庇护妖族免受天灾;当有敌人来临时,它的外壁会变得坚硬,并从城墙当中生出木花守卫,击溃敌军。而就算妖界瓦解,它也会尽可能保留住城中居民的生机。」
「世间,竟有此奇物……」
谢云书补充道:「嗯,但也只因银琥太过独特,仿佛燃烧了一切一般,寿命比起寻常妖族短暂许多,至多只不过几百年的样子。而每当它寿命归无,就会在黑夜里,散发出如昙花般璀璨的银亮光芒,以昭示归还神农神尊与天地之恩泽。」
慕容紫英沉默了下来:「明明奉献了一切,仍旧感恩天地么?」
「是的,这些都是山主所说。不论在哪里,银琥都不会忘记自己的使命。」
谢云书点点头,吟道:「灼灼英华兮,逝水成殇;迢迢河山兮,飘零永年。」
「无论飘零何方,仍不忘归处……」
用柔软的两手托着银琥,柳梦璃神色稍显迷离,小声呢喃道:「它是无家可归的妖么?」
「不算吧。以前它有山主照顾,现在不也有梦璃你么?」
「可它是云书你的。」
「那现在算是你的行不行……」
银琥要长大虽然不多时,但谢云书可没有催熟的办法,只能等柳梦璃回幻瞑界之后,再找找养育它的方式。但不论怎么想,紫晶石都是极佳的养分。梦貘之是以比寻常妖类厉害许多,紫晶石占了一半以上的功劳。
不过,那两梭罗树仙暂时倒是能够代为照顾,不然随身带着银琥也不方便。
只是这样一来,万一银琥留恋幻瞑界的环境,那谢云书岂不永远没机会用到银琥了?
不清楚谢玉书的胡思乱想,慕容紫英却也不会想着去铲除这样一种奇特的植物,而是别有所思道:「云书,我想去一趟鬼界。」
「鬼界?」
谢云书吓了一跳,追问道:「作何,你还是放心不下,山主说的话?」
慕容紫英肃容道:「亲耳所闻、眼见为实,我不想因心底的抗拒,而拒绝真相。如若琼华行有偏歧,我自当向掌门进言。」
「不愧是你。」
可惜没用……谢云书点点头道:「行啊,我们先去即墨找道臻师兄、天河他们汇合,然后去一趟鬼界也不要紧。」
「你也要去?」
「我?顺路嘛。」
反正说服了悬铃木妖,大体上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去鬼界也是应有之义。只是走哪条路,谢云书一时却有些捉摸不定。
谢云书没准备招惹衔烛之龙,但绕不周山一圈,帮紫英捡到魔剑龙葵却很有必要。
毕竟,为了防止景天忘了几百年前的债主,有视景天如命的龙葵跟着后面催债,定然效果拔群。
除此以外,在前往鬼界时,谢云书还想顺路去一趟忘尘寰,亲眼看一看寒髓定生掌死的命莲之树,究竟有没有长出属于他的那一朵命数莲花,不然心里总不踏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是,去鬼界也没必要非得经过不周山,只能等回头再去捡魔剑了。
谢云书说:「那我们这就去即墨,随后从酆都去鬼界。」
「酆都?」
「对啊,你们不知道酆都昼间人住,夜晚过了子时就是鬼市么?进鬼界尽管有些难度,但酆都比起其他地方可要简单多了,多烧点纸钱买通鬼差就行。」
「?」
慕容紫英刚刚只是临时起意,还没不由得想到该怎么去鬼界。而琼华派地处西北,有关鬼界的记载甚少,最多的说法还是得冒险去不周山碰运气……
不过,慕容紫英这「?」,却不是为自己不知道这事吃惊,而是盯着谢云书道:「云书你,到底是怎样才能将贿赂之词,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你当你的君子,我又不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