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不喜

这字迹与自己有八九成相像的书信，柳梦璃显然不会不明内中信息的前提下，当着谢云书的面拆开。而既然决定在这个地方等厉江流寻仇，那就意味着几人会在陈州待上一阵子。

不久四人在客栈中汇合，从柳梦璃口中得知前因后果，明白这几天即将「大敌临头」，韩菱纱与云天河都有些义愤填膺，却丝毫没有畏惧。

而得此休闲间隙，谢云书如前所约，传了韩菱纱、云天河两人丹道练气之法。韩菱纱她自己的那本仙术书，终究算是派上了用场，在大家一人接一人辅导云天河文化课同时，也让云、韩二人的灵力大为长进，不像一开始那般气息浅薄。

「天河练纯阳一类的功夫，像是进步神速啊？」

「我……我也不清楚作何会，就是觉得这股气在我体内蹿来蹿去，暖洋洋的，很舒服，忍不住就多练了一会儿。」

原本比拼一开始的基础修为，云天河应是三人当中垫底。但几日的时间一晃而过，韩菱纱竟震惊地发觉，云天河的真气进境，赫然已经超过了她，只能说云天河的确天赋独到。

只不过云天河出生时，应该是继承了她母亲夙玉所服下的那一块阳阙功效，所以天生对阴阳两气较为容易接纳，能够精进神速，却也不足为奇。可惜目前未必有机会取得玄霄的凝冰诀，否则大有阴阳调济的机会。

而韩菱纱自己并不是没有收获。最起码她体内那被望舒浸染的寒意，已被纯阳之气中和不少，平时不会再显得没精神，同样增进了不少功夫。

自然，谢云书把望舒封印，压制了它觉醒的进程，算是一人重要原因。否则没有羲和剑制衡，长此以往下去，随着望舒剑灵力觉醒越多，韩菱纱依然免不了剑主心性上的极端之变。

可至少现在，大家都仍安然无恙，能高开心兴聚在一起，四处游山玩水，行侠仗义，也算是美事一桩。

然而算算日子，差不多该到了和厉江流的约期，谢云书往千佛塔的方向望了眼，总算想起还有个女人在那弹琴悼念亡夫，索性便建议道：「来陈州这么久，要不要去千佛塔看一看？」

「云书你信佛？」

「我肯定不信啊，只是跟你们去逛逛。三皇在上，三清尊神在上，我怎么可能信佛呢？」

「菱纱见过道士信佛？」

总觉得来陈州那天分开之后，谢云书和柳梦璃相互称呼没变，距离却近了一些。

不过，韩菱纱难得见柳梦璃笑颜，却也没去多想其他，微微颔首道：「行啊，就当是去看看热闹。梦璃难得出远门，和我们这些江湖儿女一样天天练功，劫富济贫得多无趣。」

「不会……这样的日子，我不多时乐。」

虽然有许多记忆找不到，过去寻不回，柳梦璃却也发自内心的喜欢这样四处悠游。

唯一可惜的是，柳梦璃刚从谢云书身上发现了一些秘密，但他本人却又被不仅如此一团谜团笼罩。

但在柳梦璃想来：谢云书先是挡了蜀山弟子搜寻异类，又救了无辜槐妖，再立誓为欧阳明珠一雪深仇，总归是一人正直值得信赖的人没错。

既是如此，曾经的些许警惕地方，自该烟消云散。算上信中些许私密内容，更让柳梦璃难抑追根究底的心绪。而谢云书本身就对柳梦璃没有偏见，因此韩菱纱所察觉的变化，不过是自然而然的事。

便，结束了今日的修行，时间业已到了晚半天。四人在客栈里吃过晚餐，便一起相约去了千佛寺附近，注意到了一名寺外弹琴抒发胸中抑郁的女子。

在千佛塔前弹琴许久的女子，自称琴姬，年少及笄时，曾仗剑行走江湖，锄强扶弱。而后与陈州书香世家子弟秦逸，因琴律而相互结识，情投意合。

只是，秦逸的双亲并不中意琴姬这么一人「侠女」，但耐不住秦逸为了爱情坚持反抗，两人最终还是完了婚。然而婚后婆媳冲突愈发加剧，某一次琴姬与婆婆争执激烈，连秦逸都忍不住斥责了一句。琴姬一时气只不过，便索性离家出走，一去就是好些年头。

但经历过江湖风霜，琴姬虽走江湖看似痛快，实则无日不在思念起秦逸，四年后终忍不住归乡，却在回到陈州时，意外得到夫君已于不久前病亡的噩耗。

琴姬本想入千佛塔，至少给秦逸上一柱香，恳请他原谅不告而别。而在秦逸病危时，他家母亲曾做主给他纳了个妾冲喜，无可奈何秦逸仍然病重早逝。

于是，秦家上下为此深恨琴姬，遂下了一条死命令，请求千佛寺方丈不允许琴姬入塔祭拜秦逸。

那琴姬回来弹琴弹了好些天，本该早几天等到多管闲事的云天河。怎奈谢云书故意拖时间，却是让她又多烦累了一阵子。

「大致经过便是如此。我为云少侠唱上一曲，只想求他帮我一个忙。」

韩菱纱明悟道：「所以，因为丈夫死了，你立誓不再动武。答应天河唱歌，就是想请我们帮你上去拜祭一下你的相公？」

「不错。」

「差不多已到戌时，天河，我们就帮帮这位姑娘吧。唉，大好一段姻缘，这样真是可惜了。」

「好啊。」

「那你们去吧。我一道士，才不进和尚的门。」

韩菱纱与云天河倒是积极，收拾了一下便要跟琴姬上塔。柳梦璃略一思忖，本也想着一起上千佛塔瞧瞧，但一看谢云书居然没跟着迈步，无来由心思一变，温声道：「菱纱，云公子，你们武功高强，不如你们去帮忙。我留下来和道长作伴。」

「云书有时候真是莫名其妙的正经……好啦，我跟天河去去就来。」

不觉得有何异常，韩菱纱与云天河说走就走。可柳梦璃却已万分不信，谢云书什么「道士不进和尚门」的鬼话。两人继续在寺外阴凉处找了个位置歇息会儿，过不多时，柳梦璃便问道：「道长，是觉着琴姬所为有些不妥？」

「呃，我个人感受无所谓的。你们作何开心，怎么去做就好。」

「是么……」

终究有机会和谢云书聊一聊，柳梦璃这一次却不肯随便放过他，稍一沉默追问道：「那日在柳府，道长挡在我面前，我就恍然大悟，你定是瞧出了我有异于常人。」

「但你虽知自己有异，却并不肯定自己的来历。」

「可我自小就恍然大悟，自己终究不能算作一人平常的‘人’。」

「其实不管是什么存在，我都没有偏见。」

方才不是还在聊琴姬么，作何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来了？

虽然不像云天河与柳梦璃相见会有很大的心理压力，但和前些天相比，谢云书总觉着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大小姐人美心地又好，我又不会反感。」

「但，道长的称呼却一贯这么生分，不像云公子与菱纱一般？」

「哪里有？」

谢云书干脆自请其罪，调侃起他自己来：「之前非要一口一个柳大小姐，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在阴阳怪气。省了一人姓，可亲近多了。」

「当真？」

「当真。」

相视一笑，前嫌尽去。柳梦璃闻言心头舒缓不少，之后又提及了琴姬：「是以，道长又是作何会不愿帮琴姬此物忙？」

「你想清楚？」

「嗯。」

「琴姬……琴姬，既和音律有关，那我吹首曲子给你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