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七的出现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堂上竟一时没了动静。
指挥使注意到他,却忽然笑了,「你来了。」他说。
唐七点点头,说:「我来了。」
在座的除了法觉和苍松之外,无不露出了惊疑的神情,他们看看指挥使,又看看唐七,不明白这两人为何走到了一起。
玉逍遥不由得想到了他上次跟唐七见面时的情景,想到了那间破庙里的武林人士,心中顿时了然。
「救人要紧。」唐七不理众人诧异的目光,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掰开他的嘴。」唐七说。
玉逍遥掰开了李燕云的嘴,从唐七手里接过了药瓶,将瓶中的药倒进了李燕云的嘴里。
李燕云服下药去,渐渐的安稳下来,呼吸也平复了,只是一时半会怕是醒不了了。
苍松真人道:「将他带下去吧,稍候再来发落他。」
有两个武当门下进来,抬走了李燕云。
指挥使走到门边,四下瞅了瞅,把门关上了。
玉逍遥朝唐七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唐七微微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郭一飞道:「指挥使,这是作何一回事?」
指挥使微微一笑,道:「方才我说道,有不少江湖豪杰的家眷都被六合刀扣留了,若要击败六合刀,第一要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在哪里,第二就是要救出那些人质来,随后才能集天下人之心,给六合刀致命一击。」
郭一飞点点头,道:「话是如此,可这三样事到现在我们也是没有一点头绪,又要从哪里做起呢。」
指挥使道:「这正是我请少林武当两派掌门出面召集大家的原因。」
唐七接道:「只因我知道,你们的家眷被关在了何地方。」
郭一飞忍不住道:「何地方?」
唐七拿手一指西方,道:「就在蜀中,唐家堡!」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郭一飞更是失声道:「难道唐门就是六合刀?」
唐七摇摇头,道:「唐门不是六合刀,只不过,如今的唐门掌门,唐夜麟,却是六合刀的幕后主使——金刀老六!」
法觉微微摇了摇头,道:「唐施主,这已非你从未有过的在老衲面前这般说了。老衲还是那句话问你,你如何证明你说的话?」
玉逍遥了然,原来唐七的那个故事,不止对他一个人讲过。
唐七道:「在下既然敢在众人面前露面,自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两手捧着,呈给了法觉。
法觉伸手拾起,原来是一面令牌,令牌正面刻着好几个字:峨眉派掌门亲令,背面则是一把长剑的图案。
苍松咦了一声,从法觉手里拿过这面令牌来,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点头道:「老道我多年前曾见过这面令牌,这的确是峨眉派掌门的牌子。」
他转头看向唐七,问道:「这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唐七道:「正是峨眉派掌门商月庭商掌门亲手交到在下手里的。」
苍松道:「他给你这块牌子做何?」
唐七道:「不久前,在在下的协助之下,商掌门终究证实了唐夜麟就是金刀老六这件事,于是在峨眉派的带领下,蜀中群雄围攻唐家堡,谁料···」
玉逍遥一挑眉头,道:「果真失败了么?」
唐七点点头,道:「唐夜麟,或者说金刀老六,心狠手辣,竟然命人将毒药倒入了山涧之中,围攻的蜀中群雄不明就里,喝了山涧里的水,纷纷中了毒。好在这毒经过溪水的稀释,业已不致命了,但是大家还是丧失了战斗力,反而被唐门围在了后山上。」
他指了指苍松手里的牌子,道:「在下临危受命,从商掌门那里领了这块令牌,特来求援。」
苍松追问道:「那你又是如何来去自如的?」
唐七笑道:「明面上,我依然是六合刀的二把手,唐夜麟暂时还没有怀疑到我头上,是以我才被授以此等重任。」
法觉道:「阿弥陀佛,既然如此,我等自当出手相助。」
唐七大喜,对众人郑重的施了一礼,道:「如此,多谢诸位了!」
指挥使道:「那我去安排,多备些马车,吩咐沿路的驿站早做准备,务必早日赶到。」
法觉道:「甚好,有劳大人了。」
该说的话说完了,该走的人也都走了,刚才还很热闹的大厅顿时变得空荡起来。
但玉逍遥还没走,他知道,唐七一定有话要对他说。
唐七走到他身边,轻拍他的肩头,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道:「走,我请你喝酒。」
玉逍遥笑了,他说:「要喝酒,还要再叫上一人人。」
此物人自然是薛情。
薛情不喜欢喝酒,因为喝了酒的手就不稳了,不稳的手就没办法拿好剑,这对一人剑客而言是大忌。
但玉逍遥来找他,他自然不会不去,他尽管不喝酒,但他也从不会拒绝朋友。
便玉逍遥和唐七大碗的喝着酒的时候,薛情却在小杯的喝着茶。
唐七看着薛情手里的茶杯,道:「有时候我很好奇。」
薛情停住脚步来,拿眼睛看着他。唐七道:「你和风离龙,你们两个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剑客,但你们两个,一个跟玉逍遥一样,嗜酒如命;另一人却滴酒不沾。真是奇怪,奇怪。」
薛情道:「不奇怪。」
「哦?」这下连玉逍遥也来了兴趣,他问:「作何不奇怪?」
薛情道:「我学的是剑术。」
唐七道:「风离龙也是用剑啊。」
薛情摇摇头,道:「他学的是杀人之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唐七对玉逍遥说:「我发现他们还有一人截然相反的地方。」
玉逍遥道:「一个话特多,一人话特少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玉逍遥端起酒碗来,忽然叹了口气。
唐七咽下口中的酒,道:「你叹何气?」
玉逍遥眼中有一丝黯然闪过,他说:「我对不起风离龙,也抱歉巧儿,毕竟是我让他们卷入了这件事情当中。」
唐七拍了拍他的肩头:「这个地方面也有我的责任,是我让你卷进了这件事情里。只不过好在唐夜麟忙着围攻蜀中群雄,让我有机会发现了关押他们的地方,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将他们都救出来!」
薛情道:「我也去。」
唐七拍手道:「那最好只不过了,来,就为了这件事,也当浮一大白!」
唐七微微一愣,半晌,他苦笑了一声,道:「看来玉蝶杯也不在她的手上。」
玉逍遥喝干了碗里的酒,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情来,「雪夫人死了。」他说。
他忽然转头看向玉逍遥,问道:「对了,你身上的天毒掌力?」
玉逍遥道:「放心,我已吃了药了。」
唐七点点头,「那就好。」
玉逍遥看着他的双眸,追问道:「那你怎么办?」
唐七黯然道:「事到如今,还能怎样,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罢,他强打起精神来,道:「不说这些,喝酒!今晚还有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
夜深了,人还未睡去。
小台面上点起了蜡烛,一张草图铺在了桌子上,围着桌子站着四个人,指挥使,玉逍遥,薛情,还有唐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唐七指着桌子上的草图,说:「这就是唐家堡的布局图了,我们要救的人就在这里。」
他指的地方写着两个字,私狱。
「私狱?」玉逍遥道,「唐门还有这种地方?」
唐七道:「此地是原是关押唐门的仇家和犯了门规的弟子的地方,唐夜麟继任门主之后,就将这个地方用来关押那些人质。」
玉逍遥问:「那唐门弟子不会起疑心么?毕竟他们不是六合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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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七道:「正是,是以唐夜麟将看管私狱的人换成了六合刀的人,但是私狱的外围却依然有唐门的弟子护卫。」
玉逍遥沉吟道:「是以就算我们得手,也很难带着那么多人从里面冲出来。」
唐七道:「不错,鉴于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唐夜麟已经加强了唐家堡的护卫,到处都有守卫和暗哨,再加上唐家堡内部本就机关重重,这件事实在是九死无生的一件事。」
指挥使沉声说:「再难也要做。」
唐七看了他一眼,道:「不错,再难也要做。要是不救出这些人质来,只怕群雄都有所顾忌,不免畏手畏脚。」
玉逍遥道:「要不然我们来个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指挥使道:「何为栈道?何为陈仓?」
玉逍遥拿手一指前门,道:「我们能够让众人聚集在前门,吸引唐夜麟的注意力,然后从后面绕进去,将人质从后面带出来。」
「不行。」唐七摇摇头,「兵临城下,只怕唐夜麟会更加小心,说不定还会铤而走险,此是下策。」
他细细的端详着草图,忽然一拍桌子,道:「有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
唐七笑道:「你们可清楚一人门派之中,最为紧要的是何地方?」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叹息。
唐七道:「你们不是门派中人,自然不会清楚。」他拿手一指,道:「就是这里!」
玉逍遥道跟前一亮,道:「藏书阁?!」
唐七道:「不错,唐门的藏书阁中放满了唐门自创立以来所有的毒药解药的配方,机关暗器的图解,还有种种门派秘闻,绝对是门派的核心所在。」
唐七拿手指点了点草图,轻声道:「烧了它。」
玉逍遥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那我们要如何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玉逍遥忽然瞪大了双眸,这一招,实在是太毒了,简直相当于毁了唐门的门派传承。
指挥使却满不在乎的微微颔首,道:「此计甚好,藏书阁起火,唐门弟子一定会蜂拥而至,前去救火,那我们就只需要对付看管私狱的六合刀众就可以了。」
唐七道:「只怕接下来也未必容易对付。」
玉逍遥道:「作何说。」
唐七指着私狱道:「看管私狱的,自然是唐夜麟最信任的心腹,也都是个中高手。」
一直没开口的薛情道:「有几人。」
唐七道:「只有两个人,一人是铁断余牙,另一人是断肠剑独孤鸿。」
玉逍遥悚然,道:「就是郭一飞的师弟,曾经的点苍第一剑独孤鸿?」
唐七道:「的确如此,此人尽管剑法高出郭一飞不少,但贪财好色,最终被逐出门墙,不知怎的,也被唐夜麟给笼络了去。」
玉逍遥摇摇头,道:「果真是两个狠角。」
薛情静静的听完,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很好?」唐七看着他。
薛情又说了两个字:「我来。」
唐七想了想,道:「这两人不容小觑,须再有一个人陪你去。」说着,他看了看玉逍遥。
玉逍遥却摇了摇头,他说:「我觉得烧藏书阁这件事情更有意思。」
唐七道:「可是藏书阁守卫也很森严,要是我去的话···」
玉逍遥打断了他的话:「你已不是唐门的人了,但你还是六合刀的人,你去了,说不定能唬开余牙和独孤鸿。是以,你陪薛情去杀人,我去放火。」
唐七像是很是为难,迟迟不愿出声。
指挥使道:「我觉着此计可行。」
唐七看了指挥使一眼,踌躇道:「既然指挥使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指挥使道:「那我就带着锦衣卫在外面负责接应你们。」
唐七挠了挠头,道:「这也是一件麻烦事,如你们所见,唐家堡背靠高山,左临深渊,右边是后山林,也就是商掌门他们被围困的地方,防卫也很严密,我们若要救人,只能从前门那里把他们带出来。」
唐七见众人有些不解,于是解释道:「唐家堡之所以叫唐家堡,就是只因彼处已经被唐门修成了一人堡垒一样的地方,围墙甚高,大门却不是很大,门洞很深,而且还有精钢铸的落门,那道落门一旦落下,就万难打开了,那么只要门楼上有两个唐门的弟子在,落下了落门,那我们就插翅难逃了。」
玉逍遥眼珠一转,道:「这有何难。」
唐七道:「难道你有主意了?」
玉逍遥转头看向指挥使,笑言:「那就要借指挥使的锦衣卫一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