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无能为力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了边走边聊，奇怪的是，田苗苗的话多，黑牛反而话很少，许晖起初没有在意，只是感觉今日从刚见面到现在，黑牛的态度前后反差挺大。

前面就是八一路的十字路口，黑牛提出带田苗苗去北川街溜达，许晖自然不会继续跟着当电灯泡，「那我先回家了，祝二位甜甜蜜蜜啊。」

「去吧，路上小心点。」黑牛心不在焉。

「对了，一直没见到老三，他来没来上学呀？」许晖还是把憋了半路的话问出来。

「他么，你也清楚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没个准。」黑牛的语气不对，话也含含糊糊，踌躇着还是没有把夜市上谢海青被砍的事情说出来。

「得了，先走了。」许晖跨上自行车，冲二人挥摆手离去。

「你们这个老七挺斯文的，说话也风趣，不像你讲的性格上那么奇怪么？」田苗苗对许晖的印象挺好。

「是嘛？我说过他很奇怪么？」

「头天哎，作何每回说完就忘啊？」田苗苗不满，「你说他有个女朋友在外地，两人一直不忘旧情，老七被迷得神魂颠倒，性格上也奇奇怪怪，这是你的原话，作何转脸就不认账啊？」

「真哒？我作何不记得了，那可能只是一种感觉。」

「感你个头啊，我觉得这样得人才是真男人，重情重义。你说说，假如以后咱两暂时分开了，你会不会对我也这样？」

「那是定要得。我们这帮兄弟都是性情中人，老七就是典型的代表。我是老大，能比他差么？」黑牛头大了，只能可劲儿的吹。

「言不由衷，油嘴滑舌。」田苗苗啐了一口，但心里还是甜丝丝的。

「咳咳，那什么，我陪你去北川路发廊，弄完头发还有事儿，你自己先回去。」

「怎么会？不是说好逛街么？」

「一人哥们正好在那儿，有点急事儿，次日陪你逛街，绝对说话算数。」

「切，就不该信你的鬼话。」田苗苗气鼓鼓的扭头就走，黑牛翻翻白眼，只得跟在其身后亦步亦趋，有个女朋友固然很爽，但有的时候也挺烦人。

正要伸个懒腰睡觉时，忽听咣当一声巨响，把许晖吓了一跳，声音似乎来自隔壁，但他还没回过神儿来，又是咣当咣当几下，紧接着传来赵复低吼的声音，含糊不清。

许晖回到家，温习完功课后看时间还早，便又给张仪写了封信，聊聊最近的学习生活，包括班级里的趣闻，越写越有精神，连付建平的八卦也跃然纸上，眼看午夜十一点半了才堪堪刹住笔，一数足足四页纸。

赵复喝多了？在耍酒疯么？许晖霍然起身了身，不由得想到院中听个究竟，可才出了房门，隔壁就传来乒乒梆梆的打斗声，期间夹杂着赵歌兄弟俩相互间的喝斥和的怒骂声，而且越来越激烈，稀里哗啦的玻璃也碎了好几片。

打斗持续了一两分钟，被一声惊雷般的怒吼给中断了，「再打都给老子滚！像什么话？滚出去打，滚！」

这是赵父的声线，带着极度的愤怒和灰心，院里终于寂静，静的都能听见赵家父子粗重的喘息声，许晖在脑子里想象着父子三人互相怒视的场景，心里挺不是滋味。

刚才太混乱，也没听清楚兄弟俩在骂什么，只言片语的，「你清楚他们是谁？」，「要你管？」，「你特么不知天高地厚」，「干你蛋事儿」这几句相对清晰，但联系在一起，根本无从分析说的是何问题。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赵歌家的院儿门好像被打开了，紧接着咣当一声，有人摔门离去。

「滚了以后不要再回来。」隔壁又一次传来赵父的怒喝声，「还有你，想滚也一块滚，老子我眼不见心不烦。」

之后便是赵母劝慰的声线，很小，也很模糊，听不清楚，但隔壁终究寂静下来，许晖庆幸没有听到第二下摔门离去的声线，之前走掉的理应是赵复，而赵歌终于控制住了脾气，这家伙在娘老子面前还是保持了应有的理性。

几年邻居下来，许晖从未有过的碰到赵歌兄弟俩的直接冲突，虽然不清楚是何原因，但感觉问题小不了，别看赵复阴狠，性格上也有点神经病的感觉，但对自家弟弟是极好的，上次为了护短，赵复一手策划了解放路混混间的大斗殴就很说明问题。

眼下兄弟俩这样毫无顾忌的互殴，还是在大晚上，一定是出了大状况。

许晖的心犹如猫抓，不是只因八卦和好奇，而是为赵歌担忧，很想跑到隔壁问问情况，但一摸脑袋上还隐隐作疼的伤疤，只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在自家小院转了半圈后，许晖抬头仰望院墙边的那棵大杏树，在夜风中摇曳，眼前忽然浮现出大伙结拜兄弟的场景，当时因为自己不敢爬墙，实际磕头时并不在一起，他还抱怨黑牛的安排太仓促，嘀咕着如此有什么不好的预兆，少年人的冲动和可笑历历在目，但现在回想却又是那么的珍贵。

父亲也披着衣服出来了，「怎么还不睡觉？」

「刚才隔壁在吵架。」

「人家的家务事，有礼了奇啥？次日不要上学么？」父亲不满意的训斥。

许晖只得低着头回了自己的室内，可是躺在床上，很久都睡不着。

赵歌又失踪了，无论是大院、商校还是夜市，都见不到人影，这种状态似乎成了惯例，每有大事发生，这家伙必然消失几天，很不好的预感让许晖心神不宁。

许晖尽管与赵歌有了明显的隔阂，也对他的火爆脾气极为不满，但毕竟是一起磕过头的兄弟，而且赵歌对他和大伙的帮助都是发自内心、不图回报的，以至于去蹲班房，如此情义怎能说忘就忘。

糟糕的是黑牛也失踪了，许晖日中破天荒的去了商校，田苗苗气愤的告诉他，黑牛已经有两天没来，原本答应好的带她去达强的歌舞厅玩儿的，特么的说不见就不见了，此物男人怎么这么不靠谱？许晖没有听完田苗苗的抱怨便走了了。

放学后，许晖在大院里转悠了一圈，终于逮住了准备出门的铁蛋，这家伙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把实情告诉了许晖，上周赵歌三人在夜市上被人追砍，谢海青因此还住院了，他清楚的情况不多，是薛永军很隐晦的透露了几句，并一再交待赵歌不让说。

尼玛，如此多的事情都不知道，谢海青何时做老板开了自己的皮鞋摊？许晖觉得挺孤立，也挺对不住大伙儿，便心里就越发的不安起来。

与铁蛋分开后，许晖去了夜市，炒货摊上只有薛永军一人人孤零零的在忙碌，而不极远处铁蛋说的那谢海青的皮鞋摊竟然变成了卖玩具的。

「来啦。」薛永军很质朴的笑言。

「怎么一人人，阿姨呢？」

「身体不舒服没来，只不过这两天好多了。」薛永军说着话就要转身到后面的小卖店去拿啤酒。以往哥儿几个来吹牛，都是在小卖店拿啤酒，好记账。

「别忙，我不喝。」许晖拉过一人小马扎坐在摊侧，薛永军其实也不好那一口，于是陪坐在许晖旁边，时间还早，夜市的人流不多，所以相对清闲。

「我就是来问问老三的情况，把你清楚的跟我说说。」

「咋地啦？」薛永军面露难色，又不作何会撒谎，只好明知故问。

「我清楚赵歌不让你说，但只是对外人而言，咱们兄弟之间不受那限制。」

「仿佛他就是不想让咱们兄弟知道哎。」薛永军的老实逗的许晖哈哈大笑，根本不用费劲儿去诈。

「那为啥铁蛋知道，我不清楚？」

「呃……」薛永军没词儿了。

「你根本没拿我当兄弟。」许晖佯装生气。

「谁说没当你是兄弟。」薛永军急了，也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说漏嘴了，想了想也就不再坚持，把赵歌三人被砍的经过说了一遍，之后同样关照许晖不要乱说。

其实内容跟铁蛋说的差不多，就是更为详细一些，但背后的原因，薛永军也稀里糊涂，只是隐隐约约的听说与倒卖国库券有关。许晖傻眼了，听刚才的描述，袭击者都是职业混混，那岂是开玩笑的？

自从与赵歌疏远后，许晖根本不清楚这家伙成天在忙些啥，只是隐约听说在做生意，未料到是在倒卖国库券，这还了得？

在许晖一人学生仔的眼里，这种投机倒把的事儿最好莫要碰，不但会被警察抓，况且还容易招惹那些极为凶残的黄牛，他感觉赵歌在危险的道路上越陷越深，难道黑牛也跟着一块儿陷进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晖自知无能为力，苍白的劝说连个屁都不顶，长吁短叹中陪着薛永军坐了一会儿便回家了，从未有过的无力和失落感，让他又一次一蹶不振。

此时，赵歌正和白菜帮子正坐在北川街的那间桌球室后面的小屋里，旁边还有一位，坐的离着二人有段距离。

这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人，看年纪顶多十三四岁，只是浑身污垢，头发蓬乱，脏兮兮的有点像街边乞丐，唯有怯生生的双目颇显灵动。

「小兄弟姓包，我们街后面的，你就叫他小叮当，人挺机灵，也很牢靠，现在家里缺钱，有何事儿，你俩直接聊。」白菜帮子说着话霍然起身了身，「但有一点，不能亏待了他，要是犯事儿、顶缸，你得先知会我。」

「放心，我赵歌做事有没有亏待过兄弟，你心里有数。」

「那最好，手上留些分寸吧。」白菜帮子摆明了不会掺和赵歌的事儿，毕竟面对薛西庆那样的势力，能躲开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