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不问东西却自由

难怪在会议上，守恒要指出盘古创世又灭世的行为很奇怪，敢情早就知道内幕。

「我业已解答了你的疑问，相信你能看出，我没有恶意。」守恒缓缓道，「下面，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问吧。」

三月清楚等价交换的道理，守恒告诉她这么多情报，肯定是为了从她这个地方获取同样多的信息。只要不涉及现实中的，她不介意回答些许问题。

再说，守恒连她的住址都查到了，她能作何办？下线走人，等着次日被人敲门？

「‘极地求生’的‘光污染’事件，是不是和你有关？」守恒提的第一个问题，就出乎她的预料。

「是。」她答。

「极地求生」面世一年后，某张地图出现了环境光紊乱的现象。

某一天，一张地图的打光忽然失去了控制，玩家进入地图之后，有人跟前始终一片黑暗，以为地图还没加载好；有人被耀眼的白光刺得睁不开眼；有人发现跟前飞舞着数道黑影，或者令人目眩的光粒，仿佛角色患了严重的飞蚊症……

这款游戏，以及和它类似的fps（第一人称射击）游戏一贯采用「实时光线追踪」技术，以构造真实的光影效果，提升游戏画质——毕竟，那年代的全息画面，还是很粗糙的。

这种现象被玩家戏称为「光污染」。

官方接到举报后，立即关闭了这张地图，紧急修复，故而影响不是很大。

据说，这场事故的起因，是一个和极光有关的bug。

极光是官方特别设计的彩蛋，玩家在游戏中，只有不到千分之一的概率能碰见。在极光出现时，光线追踪效果会自动关闭，以便玩家更好地欣赏极光的美丽。

事后，根据论坛网民的分析，有人利用这一点，向系统发送了错误信号，系统误以为极光出现，将关闭光线追踪的指令传达给地图上的所有人，从而引发了「光污染」事件。

「‘大漠方舟’的‘水煮鱼’事件，是你干的吗？」

「是。」

「大漠方舟」，顾名思义，这款游戏的主要场景是沙漠，玩家生活在大大小小的绿洲中。

某一天，某座绿洲的湖水沸腾了。

的确如此，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沸腾——湖水因为温度过高，急速转化为气体，这时产生大量气泡。

湖里的鱼当然也被煮熟了，浮出水面，变成了水煮鱼。

当晚湖水就恢复了正常，没有人清楚这是出了bug，还是官方有意安排。

「‘明日世界’的偷书贼……」

「是我。」三月破罐子破摔地道，「玉佩和长生图也都是我偷的，还有什么要问的？」

「‘深宫’往井里扔包子的事，也是你带头的？」

「对。」

扔包子之所以会导致服务器崩溃，深层原因，是数值溢出。

表面上是一个简单的bug，想修复，却需要彻底更换游戏的底层代码，等于将整个游戏推倒重做。

是以，「深宫」的服务器迟迟没能修好，乃至直接宣布关服。

到了「长生图」，她坚持偷厕纸，也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最终，她确认，「长生图」已经把数值溢出的漏洞补上了，只剩下物品数量显示错误的小毛病。

「你似乎执着于寻找各个游戏的bug。」守恒探究地望着她。

他能够肯定，和大多数玩家无意中发现bug的情况不同，三月是有意在寻找漏洞。

「的确如此。」

「作何会要这么做？」

「没有理由。」她平静地回答，「一款游戏，我想作何玩就作何玩，这是我的自由。」

守恒笑了一声「你知道吗，策划最头痛的就是你这种玩家。」

这类玩家热爱作死，想常人之不敢想，做常人之不敢做。无法控制、无法预测。

或许是受父母影响，在找寻漏洞方面，三月远比一般人敏锐，破坏性更强。

「我以为，你会问我作何偷到的玉佩。」

「你怎么偷的，不重要。」守恒含笑，「我的东西能被第一盗贼看中，是我的荣幸。」

三月正要自谦两句，转念一想，她以前一直认为，偷走长生图的人才配称第一盗贼，现在发现偷到长生图的正是她自己，「第一盗贼」此物称号，也算是实至名归。

「还有什么问题？」她嘴角上翘，声线依然平静。

「你喜欢‘幻境’这款游戏吗？」

她想了想，很诚实地道「不喜欢。」

「怎么会？」

「大概是只因，我老了吧。」她答道。

人总是怀念年少时玩过的东西，哪怕那只是一堆垃圾。

很难说，他们怀念的是游戏本身，还是那段回不来的青春。

「你才二十出头。」守恒讶道，「假如这都算老，那我该入土了。」

「和年龄无关，是心态老了。」三月摇头。

虚拟世界丰富多彩，在游戏里经历的十年，像是格外漫长，让她年纪轻轻，就有了历尽沧桑的感觉。

守恒沉默，半晌，说道「我没有问题了。」

「你清楚，烟雨蒙蒙也在这局游戏里吗？」三月发问。

「不清楚。」守恒道，「只不过，她排进来也不奇怪，系统会尽量将水平相近的玩家排到一起。」

——和之前那则帖子的猜测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游戏里还有不少新人。」

「一盘游戏几十个人，不可能人人都是高玩。再说，角色扮演类型对玩家的实力要求不高。除了少数好几个，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玩家。」

她颔首，追问道「十月是怎么评价我的？」

这是她一直好奇的事情。

在「点兵」中，以两人的关系，如若她当面询问，十月多半会用玩笑话敷衍过去。

后来，十月悄无声息地走了，两人就此失去了交流的机会。

「他说，你是一个优秀的奶妈。」

「奶妈？……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

「我确定。」

三月沉默。

她只在「一梦江湖」中玩过治疗职业。

十月，原来在「一梦江湖」里，就认识她吗？

她心头涌起新的疑问，然而，随着她和十月的分离，这件事，注定成为不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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