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2章 男儿之膝不可弯

阴云笼罩。

虎穴中。

连日不食水米，刘芒已开始恍惚。

我绝不能死！

这是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

「去看看那小子死了没有？若是死了，喊他家人交钱收尸。」高支带着两个爪牙来到虎穴，他还是惦记着从刘芒嘴里得到燕青的消息。

「高爷，那小子家怕是没财物了，上次的财物，还是从甄家借的。」

「又是甄家？和大爷我作对，早晚寻了由头，弄垮姓甄的！」高支气得牙痒。「这小子家不是还有地吗？带话给他家，不交出地来，他儿子就喂野狗！」

石板掀开，爪牙把刘芒拖了上来。

「小子，命还挺硬！最后问你一句，那好人儿在哪？」

刘芒已没有力气怒骂，但眼中依然喷射出可以杀人的怒火。

刘芒被按在地上，他用尽全身力气，挪动着双膝，不让男人骄傲的膝盖触碰到地面！

「让他跪下！」高支要让这个倔强少年清楚，谁尊贵，谁卑微！

可是，任由踢打、按压，宁可瘫在地上，刘芒的双膝始终不肯屈服。

同样不屈的，还有刘芒的双眼。

那眼神，是愤恨的怒火，还有轻蔑的嘲笑。

一股莫名的恐惧笼罩了高支。「把、把他拖去喂狗！」

「高爷，他还……活着……」

「拖去喂狗！」高支发疯般吼叫着。跟前此物瘦弱的、垂死的少年，竟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惧！

两个爪牙拖起刘芒。

突然，黑影一闪！

两个爪牙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休伤我主！」

燕青手提短棒，俊面上，腾腾杀意。

「嗖！」

一个小小的黑影一闪，扶住刘芒。「少爷，你还好吧？」

燕青和时迁突然现身。

「什、何人？」

高支一句话没说完，已被燕青一棒掀翻在地。

「扶我起来！」刘芒拼力站了起来，艰难地走到高支面前。

「饶、饶、饶命啊……」

「饶你的命？」刘芒嘴角挂着死亡的残意，「我说过，要是我死不了，你一定要死！」

接过燕青手中短棒，对着高支的狗头，用力抡去！

污血四溅！

高支，死！

……

野外，僻静的树林。

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刘芒逐渐恢复了些体力。

「少爷……哦，少主……」时迁也跟着燕青改了称呼，「少主方才杀那杂碎时，样子真吓人。」

「杀人，很爽！」

刘芒眼中的冷意，吓得时迁不敢正视。赶紧转移话题：「少主好好歇会吧，家里不用担心。」

燕青带着时迁，去元城县的家取了半张族谱，又匆匆赶回毋极县。

走到村子口，见到树上挂着一人人！

身为贼偷的时迁，双眸最尖。尽管没正面接触过刘满，却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两人救下刘满，将其送回家，才得知刘芒被高支抓了，急忙赶来营救。

……

杀高支虽然爽，但也闯下天大祸事，高家一定会四处捉拿刘芒。

毋极县，没法待了。

走！

出去闯！

男人，就该闯出一份属于自己的天地！

「扶我回趟家。」

「少主，家不能回啊！危险！」

刘芒淡淡一笑，他岂能不清楚危险。

可是，走了家之前，必须回去看看娘，看看暴躁的老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人来了！」

燕青低呼一声，刘芒和时迁赶紧伏低身子。

两个黑影踉跄地跑进树林。

先下手为强！

燕青抢先蹿了出去。

「别伤他们！」

刘芒惊呼一声，他看清来人并非是高家的爪牙，而是和自己一起被关在虎穴里的父子二人。

贫农贱民，没大名。父子俩，父亲被乡里人喊作莫老七，儿子就喊作莫小七。

刘芒杀了高支，莫七父子也逃出虎穴。

高支死了，再被高家抓回去，唯有一死。莫七父子唯一出路，只有背井离乡，去外地讨口饭吃。

「跟着我吧，有我刘芒一口吃的，就饿不死兄弟。」

父子二人别无选择。

一场虚惊，燕青和时迁更加忧心了，劝刘芒不要回家。

「父母养育之恩，定要回家告别。」刘芒眼中泛出泪光。

人多目标大。

让时迁和莫七父子在树林里等着，刘芒只带着燕青回去。

燕青一身武艺，真有危险，也能保刘芒平安。

趁夜色，两人潜回刘家。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离家还很远，就能听见叫骂和哭泣声。

搜不到刘芒，高家的人终于走了。

刘芒让燕青在外面把风，自己从窗子，悄悄爬进自己的屋子，翻出铜镜和族谱等物。

……

刘芒的蓦然出现，险些将郭氏吓昏过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的儿啊……」

老爹刘满顿足捶胸，咒骂着：「作死的卵娃啊！」

刘芒眼含热泪，望着养育自己多年的双亲。

「我的儿啊……」郭氏死死地抱住刘芒。

「死婆娘，还抱他干啥！快让这作死的卵娃跑吧！」刘满咒骂不止，眼角却已经湿润了。

「娘……爹……」刘芒哽咽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亲情！

刘芒「噗通」一声跪倒在双亲面前。

郭氏嗓子里「哦」地一声，险些背过气去。

老爹刘满浑浊的眼中，泪水不停滚落……

在二老的记忆中，从七八岁起，儿子就再没给他们跪下过。

他们那里知道，那以后的儿子，已经不是原来的儿子。

刘芒，作为一人二十一世纪的人，他从没跪过任何人。即便穿越到了汉末，生活在此物时代，他也始终不能弯下自己的双膝。

甚至一家人围坐吃饭，父母都习惯地跪坐，刘芒却一贯倔强地盘腿而坐。

在刘芒心中，男子汉的双膝，绝不会跪下！

达官显贵，皇帝老子，谁都不能让他双膝着地！

但今天，刘芒向养育了自己的爹娘弯下了双膝。

在离别之际，刘芒终于体会到亲情的沉重。跪拜父母，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对父母恩情的表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砰砰砰！」

刘芒重重地向双亲磕了几个头。

「我的儿啊……」

「作死的卵娃啊……」老爹已泪流满面。

霍然起身，最后凝望二老一眼，回身，决绝离去。

「我的儿啊……」

「作死的卵娃啊……」老爹哆嗦着捶打着残腿，「跑得远远的啊……」

……

「少主，时迁兄弟他们在那边。」燕青提醒道。

「不，我还要去别人家一趟。」

尽管遍体鳞伤，但刘芒的步伐，越来越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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