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关东万马堂（上）

茶楼新规：上午休息。

这张告示贴出去并没有引起茶水街行人的注意，茶楼早晨的生意并不好，喝茶的客人少，听书的客人更少，但是有两个人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这张告示，这两个人一中一青，自然就是石勇和乌茶。

今日是王秋实说新书的日子。

按照王秋实的懒惰程度，他原本能够直接把书稿给乌茶的，但事实上，书稿是书稿，评书是评书，评书只是书稿的精简版，比如《三少爷的剑》，书稿有三十万字分为六十多章，然而评书只有十二章不到两万字；《边城浪子》也是如此，需要王秋实精简为评书，否则乌茶说完整部小说指不定得猴年马月了。

另一人主角则是傅红雪，自幼在魔教公主花白凤身边长大，被灌输为父报仇的信念，他在仇恨中长大，把复仇看作是一种神圣而又庄严的事情，不容亵渎，他心中并不喜欢杀人，却总是在痛苦中挣扎。

《边城浪子》又叫做《风云第一刀》，是古龙小李飞刀系列的第二部，主角叶开，是昔年小李飞刀李寻欢的传人，同时也是小说中神刀堂昼间羽和魔教公主花白凤的儿子，他出生就在李寻欢的指导下长大，一直追求自己的正义和宽恕；

石勇和乌茶坐定，惊堂木一响，王秋实开始说书。

【荒原，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歌声。

歌声凄侧，如怨如诉，缥缈回荡，像是某种神秘的经文咒语，又像是孤魂的夜哭，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无光。一入万马堂，刀断刃，人断肠！天皇皇，地皇皇。泪如血，人断肠。一入万马堂，休想回故乡。」】

一开场，就是一段凄恻冷怖的歌词，似乎在昭示的万马堂的不详。

【晚风中已隐隐有马嘶之声，自四面八方传了过来。探首窗外，已可看得见前面一片灯火。万马堂的迎宾处，显然就在灯火辉煌处。马车在一道木栅前停住脚步。用整条杉木围成的栅栏，高达三丈。里面一片屋宇，也看不出有多少间。一道拱门矗立在夜色中，门内的刁斗旗杆看来更高不可攀，上面写着五个鲜红的大字：关东万马堂。】

正值万马堂凶杀案四起，万马堂的堂主马空群联合自己的三个兄弟「一刀飞花」花满天、「烟中飞鹤」云在天和「四老板」公孙断一起将整个边城来历不明的武林人士都请到了万马堂，想要找出凶手，其中正包括主角叶开和傅红雪，以及几个配角乐乐山、飞天蜘蛛和慕容明珠。

【叶开方才迈入门，突听一阵马蹄急响，九匹马自夜色中急驰而来。到了栅栏外，马上人一偏腿，人已下了马鞍，马也停住脚步，非但人马的动作统统整齐划一，连装束打扮，也全然一模一样。

九个人都是束金冠，紫罗衫，腰悬着长剑，剑鞘上的宝石闪闪生光；只不过其中一个人腰上还束着紫金带，剑穗上悬着龙眼般大的一粒夜明珠。九个人都是很帅气的少年，这人更是长身玉立，神采飞扬，在另外八个人的峰拥中，昂然直入，微笑着道：「在下来迟一步，抱歉，抱歉。」

他嘴里尽管说抱歉，但满面傲气，无论谁都能够看得出他连半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九个人穿过院子，昂然来到那白木大大门处。

公孙断突然大声道：「谁是慕容明珠？」

那紫袍金带的贵公子，双眼微微上翻，冷冷道：「就是我。」

虬髯巨汉公孙断厉声道：「三老板请的只是你一个人，叫你的跟班下去。」

慕容明珠脸色变了变，道：「他们不能进去？」

公孙断道：「不能！」

跟在慕容明珠左右的一人紫衫少年，手握剑柄，似要拔剑。

突见银光一闪，他的剑还未拔出，已被公孙断的弯刀连鞘削断，断成两截。

公孙断的刀又入鞘，说道：「谁敢在万马堂拔剑，这柄剑就是他的榜样。」

慕容明珠面上阵青阵白，蓦然反手一掌掴在身旁那少年脸上，怒道：「谁叫你拔剑？还不给我快滚到外面去。」】

这种人一定是个小角色！

石勇和乌茶叹息，在上一部三少爷的剑中，他们业已领教了这种衣着光鲜、白马长剑的公子哥儿用来反衬主角的做法，连一人万马堂场主公孙断的弯刀都敌不过，可见此物慕容明珠并没有何真本事。

【大厅左边的墙上，画着的是万马奔腾，有的引颈长嘶，有的飞鬃扬蹄，每匹马的神态都不同，每匹马都表现得栩栩如生，神骏无比。另一面粉墙上，只写着三个比人还高的大字「万马堂」，墨渍淋漓，龙飞凤舞。

大厅中央，只摆着张白木长桌，长得简直像街道一样，能够容人在台面上驰马。桌子两旁，至少有三百张白木椅。你若未到过万马堂，你永远无法想象世上会有这么长的桌子，这么大的厅堂！厅堂里既没有精致的摆设，也没有华丽的装饰，但却显得说不出的庄严、肃穆、高贵、博大。无论谁走到这个地方，心情都会不由自主的觉着严肃沉重起来。

长桌的尽头处，一张宽大的交椅上，坐着一个白衣人。他坐的规规矩矩，椅子后虽然有靠背，他腰干还是挺得笔直笔直。

正是万马堂堂主马空群。】

这一段描写着实夸张，石勇和乌茶都震的合不上嘴，街道一样长且宽的白木长桌，天下间有这种巨大无匹的桌子吗？估计就算是米国总统的白宫、鹰国女皇的王殿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万马堂的摆设如此豪迈，堂主马空群自然不会是一般人。

【万马堂主马空群正凝视着叶开。他目光在每个人面前都停留了很久，最后才凝视着叶开。他用眼睛的时候，远比用舌头的时候多。因为他也懂得，多看可以使人增加智慧，多说却只能使人增加灾祸。

马空群忽然笑了笑，道：「阁下身上一直不带刀剑？」

叶开道：「只因我不需要。」

马空群渐渐地地点点了头，道：「不错，真正的勇气，并不是从刀剑上得来的！」

慕容明珠突然冷笑，道：「一个人若不带刀剑，也并不能证明他就有勇气！」

马空群又笑了笑，淡淡道：「勇气这种东西很奇怪，你非但看不到，感觉不到，也根本没有法子证明的，所以……」

他目光凝注着叶开，渐渐地接道：「一人真正有勇气的人，有时在别人眼中看来，反而像是个儒夫。」

叶开抚掌道：「有道理，我就认得这么样的一个人。」

马空群随即追问，道：「这人是谁？」

叶开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望着刚从屏风后出了来的一个人。万马堂主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就也随即注意到了傅红雪。】

傅红雪！

这是一个奇异的名字！

当王秋实说出这个名字时，石勇和乌茶就莫名的感觉到，这一定是一个奇怪而又可怕的人，红雪，是漫天飞舞的红雪，还是红血？此物名字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血杀之气，这一定是那用刀的主角，两人忍不住心想。

可石勇乌茶没想到的是，傅红雪是个跛子。

【傅红雪的脸色在灯光下看来更苍白，苍白得几乎已接近透明。但他的眸子却是漆黑的，就像是这无边无际的夜色一样，也不知隐藏着多少危险，多少秘密。

刀鞘也是漆黑的，没有雕纹，没有装饰。

他紧紧握着这柄刀，转过屏风，是的，他左脚先迈出一步，右脚才渐渐地地拖过来，众人看得分明，这是一个跛子。】

尽管主角是个跛子，但并不影响石勇和乌茶的感觉，在他们的感觉中，傅红雪此物人实在是太冷酷了！这种主角总是能引起众人的关注，乌茶想清楚傅红雪的刀，石勇想知道傅红雪的生平。

这一定是一把很特别的刀！

这也一定是一人很特别的人！

【公孙断正虎视眈眈，盯着他手里的刀。傅红雪也在看着自己手里的刀，除了这柄刀外，他仿佛从未向任何人、任何东西多看一眼。

公孙断沉声说：「没有人能带剑入万马堂，也没有人能带刀！」

傅红雪沉默着，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从没有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公孙断道：「没有。」

傅红雪渐渐地地点了点头，目光已从他自己手里的刀，移向公孙断腰带上斜插着的那柄弯刀，淡淡道：「你呢？你不是人？」】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石勇和乌茶不由得哑然，看来此物傅红雪并不是个笨人。

【公孙断脸色变了，杯中酒渐渐溢出，流在他黝黑坚硬如钢的手掌上，金杯已被他铁掌捏扁。突然间，金杯飞起，银光一闪，扭曲变形的金杯「叮、叮、叮」落在脚下，酒杯被这一刀削成三截。弯刀仍如亮银般闪着光。

公孙断铁掌轻抚着刀锋，虎视眈眈，盯着傅红雪，一字字道：「你若有这样的刀，也可带进来。」

傅红雪沉默道：「我的刀，是用来杀人的。」

公孙断厉声道：「你既然来了，就得留下你的刀；要走，也得留下刀来才能走！」

傅红雪一字字道：「有刀就有人，有人就有刀。」

公孙断道：「我若一定要留下你的刀又如何？」

傅红雪道：「刀在这个地方，人也在这个地方！」

公孙断喝道：「好，很好！」

喝声中，刀光又已如银虹般飞出，急削傅红雪握刀的手。傅红雪的人未回身，刀未出鞘，手也没有动。突听一人大喝：「住手！」

刀光随即硬生生顿住，刀锋距离傅红雪的手腕已不及五寸。他的手仍然稳如岩石，纹风不动。公孙断盯着他的这只手，额上粒粒汗珠沁出，如黄豆般滚落。他的刀挥出时，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叫他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