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残忍命案

牧元璟赶到城南的时候业已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城南小巷内的一户人家的大门外围了不少人，众人尽管被官差隔开，但即使这样他们仍旧努力抻长脖子往里看去。

牧元璟翻身下马，望着不远处的人群对魏旭道：「去分散四周的百姓，让林宁派隐世衙暗卫在暗处守好城门，若有可疑的人出城即刻拿下。」

魏旭领命驱散人群，待百姓七七八八散得差不多了，牧元沉缓步进入小巷。

隐世衙是皇上特设的私卫，京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隐世衙的耳目，只有京城的衙门无法解决或者尤其诡异的案件才会上交给隐世衙。

出事的人家位于京城城南区，城南区聚集的都是些做生意的小摊小贩，城南区从未出过什么大案子，顶多是些小偷小摸，如今到了惊动隐世衙的地步，让牧元璟不得不慎重对待。

魏旭便是负责这一块，是以永安说魏旭有事要禀的时候，牧元璟业已料不由得想到案件只怕并不平常。

出事人家的大门完好无损的敞开着，没有遭遇外力破坏过的痕迹，牧元璟跨进大门，东侧有三间屋子，三间屋子均是坐东朝西的方向，屋子的前面就是宽敞的院子。

院子当中铺着一大块布，布上面晒着不知名的农作物，西侧有一间厨房还有一间小小的浴房，浴房旁边的西北角位置放着一口很大的水缸，水缸很新，里面盛满了水，牧元璟初步观察完整个院子后抬脚往东侧中间的屋子走去。

倒不是只因有人提前告诉了牧元璟东侧中间的屋子就是案发地点，而是牧元璟进门后远远地就看见一只染着血的手从屋内伸出，悄无声息地垂放在门槛上。

屋内的方慕北原本正蹲在地上检查着什么，待注意到来人后起身嚷道：「王爷。」

方慕北去年刚行过冠礼，如今不过二十有一的年岁，他从记事起就看着爷爷验尸剖尸，原本方爷爷不打算让孙子接触仵作这行，原因不外乎是怕孙子被旁人嫌晦气，再一人是只因仵作的行当不好娶亲。

可是偏方慕北喜爱，非要往仵作行里钻，方爷爷拦不住，只得将毕生所学皆传给方慕北，隐世衙设立之后牧元璟刚好需要年轻且手法老道的仵作，方慕北因此就进了隐世衙，也算得上是如鱼得水了。

「王爷，这，这我没法验啊。」

牧元璟走到方慕北身旁，眼下的情形倒也不是方慕北乱说，地面除了被血水染红的泥土就只有一副人的四肢，旁的部位不知所踪。

地上大滩的血迹之上，被砍下的上肢手掌向下冲着门的方向放着，下肢按照人体的比例摆放在原本理应在的位置，若是肢体完整的话，能够看出死者是俯趴着，脑袋冲着门口断气的。

「看出了什么？」牧元璟看着线索极少的现场。

「凭借残肢和现场的血量来看，能够确定被砍断的四肢是同一人身上的，而且死者的确是在这个地方被杀害的。」

「也就是说没有其他的受害者？」

方慕北微微颔首，「死者为女性，断肢上的刀口平整，凶器是一把杀猪刀，况且死者被分尸的时候理应还活着。」

方慕北捡起离门不极远处的一把杀猪刀送到牧元璟跟前，想了想多加了一句，「王爷，死者的十个手指甲都被拔掉了。」

如此残忍的虐杀，让他不由得想到当时的情形就感到不寒而栗。

牧元璟看了眼手中的凶器，在听到方慕北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方慕北接着出声道：「院子的里里外外都搜过了，没有发现死者的其他部位。」

牧元璟将视线从方慕北的手中移到染了鲜血的门上，「门上的血...」

「我进门的时候刻意查验了一下，是黑狗血。」

牧元璟将手中的杀猪刀递给身后的侍卫，随后绕着屋子渐渐地地走了一圈，结束后又返回到窗前，他从窗台上一人不起眼的角落里捻起一抹类似香灰的粉尘，对身后方办完了差事又恰好赶到现场的魏旭出声道：「送去王府，让李大夫看看。」

魏旭脚跟都没站稳又得了新的跑腿任务，当下不含糊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小心地收集起角落里剩余的一小撮香灰，细细包裹好后往屋外走去。

屋内没有发现新的线索，牧元璟离开窗边，「死亡时间能推算出来吗？」

方慕北摇头叹息，「尸体被破坏的太严重了，没办法推测出具体的死亡时间。」

「死者的家人也不知道死者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方慕北指了指南屋，说道：「听邻居说死者的丈夫好几个月以前跟隔条街的寡妇跑了，留下妻子和寡母，案子是邻居报的，邻居一早注意到这家的大门开着，好奇进来看看，结果就看到满屋的血。「

「邻居被吓得够呛赶忙报了官，我们来的时候老太太正晕在大门处，估计老太太是被吓晕的，周遭的邻居都不敢进来，还是咱们的人来了之后把老太太抬进南面屋子的。」

方慕北正说着，忽然外面响起略显凄厉的哭声，「我的孙儿啊，我的孙儿啊。」

因着呜咽声牧元璟有些听不清外面的人在哭喊些何，于是他出了血腥气浓重的屋子，隐世衙的侍卫正架住一位摊在地面衣着简朴的老妇人

牧元璟藏于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摩挲了下，又逐渐松开，对一旁隐世衙的侍卫轻声吩咐，「派人守在这个地方，和本案无关的人不得靠近，违者即刻押捕，」说完对跟着出来的方慕北道：「将残肢带回衙门。」

方慕北颔首领命，带着好几个人把残肢收拾好离开了现场。

老妇人一听眼前的男子自称本王，忙不顾侍卫的拦阻扑跪在地，边哭边磕头，「您要为我的孙儿和儿媳妇做主啊，他还没生下来，儿子又跑了，如今我真是没法儿活了啊。」

牧元璟走到院子中，看着被侍卫架着的老妇人，轻声道：「老人家，本王想问你几个问题。」

老妇人的话有些凌乱，但大致的意思牧元璟听得恍然大悟，他扶起老妇人，「本王定会还你一人公道，你先平静一下好回答本王的问题。」

老妇人闻言赶忙用袖口胡乱地擦干泪水，等她情绪好了一点牧元璟才开口追问道：「你的儿子可有结下仇家。」

老妇人摇了摇头，声线里仍旧含着一丝呜咽，「他在家的时候也就是个摆摊的小商贩，性子木讷又不愿意说话，别说结仇了就是有人打他一下他都不敢还手。」

不等牧元璟开口，老妇人面上带着怔愣，喃喃道：「谁能不由得想到呢，这么懦弱的一个人竟然敢和寡妇私奔。」

牧元璟把男主人和寡妇私奔的事略去不谈，继续追问道：「既然你的儿媳妇已经有了身孕，你怎么不和她睡在一人室内也好有个照应。」

老妇人抽了抽鼻子，「我也想和她住一个屋，可我这一睡着就打鼾，儿媳妇刚有身孕那会我俩就搬一人屋住过，可我打鼾打得儿媳妇休息不好，没办法这才分开住。」

「你可清楚儿媳妇腹中的胎儿多大了。」

不提还好，一提到儿媳妇腹中的孩子，老妇人红肿的眼睛又流出泪水，「我的孙儿已经六个月了，就这么没了，没了啊。」

老妇人不停地重复最后几个字，仿佛魔怔了一般。

牧元璟心下不忍，却仍旧继续问道：「你最后见到儿媳妇是何时候？」

老妇人恍惚了一下，「昨晚我和儿媳妇一起吃的饭，临睡的时候儿媳妇还给我装了壶水放在屋里，说是怕我晚上睡着的时候叫渴。」

牧元璟让周遭的侍卫扶着老妇人到一旁歇息，并吩咐着，「先给她准备个落脚的地方，等案子破了把这个地方收拾好再送她回来罢。」

侍卫扶着老妇人走了，牧元璟询问一旁的人，「发现死者的人在哪？」

「发现死者的就是这户人家隔壁的邻居，属下业已让人等在家中以备王爷问话。」

「带路。」

侍卫引着牧元璟迈入隔壁人家，一人长相老实的男人木愣愣地坐在炕上，看到来人之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我何都不知道啊。」

男人跪地的那一声让周围守着的侍卫听到后都觉着膝盖骨泛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牧元璟让人扶起地面的男人，「不必惊慌，本王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男人哆哆嗦嗦地霍然起身来，忙不迭地点头。

「你是何时发现的死者？」

仿佛又注意到了当时恐怖的情景，男人面色有些发白地吞咽了下口水，「早...早晨的时候，我媳妇出去买菜，回来后跟我说隔壁的大门开着，她觉着有些奇怪叫我去看看，所以我就去了。」

「你妻子很关心隔壁的事情？」

男人点了点头，「隔壁家的娘子平日里和我媳妇就很要好，我媳妇知道她男人跑了不说还怀了身孕，平日里就总是多照顾些。」

牧元璟想了想，「发现死者的具体时间你可依稀记得？」

男人忙不迭地点头，「记得，依稀记得，是辰时末，我媳妇总在这个时间去买菜。」

没有其他要问的，牧元璟打算再回案发现场看一看，往外走的时候正碰上男人的妻子，两人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牧元璟总觉得对方的双眸有些眼熟，然而追根究底下来却没有任何印象，索性抛在脑后不再理会。

依照老妇人和目击者的话能够推断出，凶手是在老妇人睡下后的戌时至第二日的辰时动手杀人的，方慕北说死者是在活着的时候被肢解的。

可是周遭的邻居包括死者的婆婆死者被杀害的过程中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声响，那么凶手究竟是如何让死者不发出一丝声线而被分尸的呢，况且死者业已怀孕六个月，胎儿已经成型，可是现场却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胎儿去哪了？死者身体的其他部分又在哪里？

牧元璟走出案发人家的大门，正午的阳光透过屋檐照进巷子里，让僵冷了许久的心脏缓缓回温，他活动了下苍白凉湿的指尖，缓步往小巷外走去。

这时魏旭骑马赶来，看见从小巷中出了来的牧元璟步伐有些异样，魏旭等不及马停住脚步便飞身跳下马冲到牧元璟身旁，他扶住牧元璟一侧的身体，神色急切，「王爷，可是毒发了？」

牧元璟此时业已没了说话的力气，他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脚上，只为了不倒下。

牧元璟喝了药将体内真气运转一轮后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他握紧手中的玉瓶，淡声道：「方慕北是本王派走的。」

魏旭从怀中掏出一支半透明的玉瓶，里面装着黑褐色的液体，他拔掉瓶塞把液体喂给牧元璟，气急败坏道：「该死的方慕北，竟敢擅自离开。」

魏旭闻言不再开口。

牧元璟把玉瓶收入袖中，牵过一旁的马，翻身上马，魏旭紧随其后，两人并没有急着往回赶，而是慢悠悠地驱马向王府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牧元璟问身旁的魏旭道：「粉末状灰尘李大夫可有查出是什么？」

魏旭答道：「李大夫说王爷您给属下的粉末是前朝的一种禁香，叫离魂，闻了这种香的人感觉不到痛楚，就像人的魂魄离体，能注意到却无法感知到肉体的状态，李大夫还说前朝的时候有一种酷刑名叫削魂，就是让受刑者闻这种香，然后施刑者只剐皮不剐肉，待这香失效时，受刑者的疼痛会被放大十倍，然后被活活痛死。」

牧元璟眉头紧皱，如此看来，死者活活被分尸却无任何人听到响动的原因找到了。

只是前朝的禁物又为何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