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前朝太子

小虎走到架子旁，一样一样的解释给苏清墨听，「这是用人的眼珠泡出来的长寿酒，这些呢，是被腌制过又风干了的大腿肉，要是用它做菜，啧啧，那叫一个香。」

他的面上带着回味的表情。

苏清墨别开双眸。

小虎仍旧漫不经心道：「下面要送你的第二件东西本该用在你的身上，然而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我要让你亲眼注意到它的效果之后再用在你的身上。」

他唤了声，「常伯。」

小虎拿着稥跟苏清墨介绍，「这便是你们千辛万苦要找的离魂香。」

常伯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香，走到烛台边点燃后递到小虎的手中。

他走到青竹和永安面前将稥举起，没一会儿离魂就起了效果，两人的头无力地垂下，涎水从张开的嘴中流下。

他回头望着苏清墨，「不用忧心，我提前给你喂了解药，离魂对你来说并无作用。」

常伯抓着青竹和永安的头发迫其抬头，用绳索固定，让苏清墨能够清晰地看见两人的脸。

小虎不知从哪弄出一把匕首，他让常伯将青竹的衣服扒掉，然后他站到青竹身旁，笑着跟苏清墨商量，「先从她开始？」

此时的长寿村内，牧元璟冷着眼，面上带着从未有过的阴沉和狠厉，「还没找到常伯和小虎？」

魏旭大气不敢出。

可是，整个长寿村的村民像是说好了一样，在苏清墨失踪之后跟着一同消失了。

从王妃失踪的那一刻开始，主子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调动所有方才到达的隐卫，挨个搜索村民的家。

常伯的家里，牧元璟急得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却始终没有隐卫传回消息。

裴临也着急，可望着牧元璟的面上隐有苍白之色便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劝道：「清墨的身旁跟着青竹和永安，永安的身手如何我不知，但是青竹足以保护清墨的安全。」

牧元璟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袖中的双手攥得死死的。

地面之上的众人焦急地寻找着苏清墨。

然而，密室内的苏清墨却没有心思想外面的事情，她死死地瞪着小虎。

一刻钟之前，小虎整条切掉了青竹的双臂，接着又开始从青竹的腿上往下割肉，往复多次，青竹的一条腿业已露出了白骨。

断掉的双臂和碎肉掉落在脚下，温热的鲜血从伤口处淌出，染红了地面的泥土。

青竹的脸色惨白，目光开始涣散，眼皮也跟着越来越重，整个世界黑下来的一瞬间，她隐隐松了口气。

尽管只因离魂香的关系青竹感受不到痛楚，可是眼瞅着肢体和皮肉从身上离开，是个人都会被逼疯，苏清墨咬着牙，强迫自己不把目光移开。

「青竹...青竹别睡...」

苏清墨抖着声线叫着，当注意到青竹的双眸彻底闭上再也没有睁开的时候，顿时觉得全身都凉透了，五脏六腑，甚至奇经八脉都在拧着劲的疼。

她不敢呼吸，双眸眨也不眨地盯住青竹的前胸。

没有！没有任何起伏！

脑子里一片空白，苏清墨大口喘着气，泪水从面上恣意滑落，她不停地挣扎，想要从柱子上下来。

狭小的地下密室传出绝望的哭声。

小虎一脸兴致昂热地走过来，伸手沾了点苏清墨的泪水放到嘴里，「不好受吧？我给你个解脱的机会。」

他拿着沾染青竹鲜血的匕首凑近苏清墨，「你把那叫永安的男人杀了，我就放了你。」

苏清墨神色木然望着小虎一开一合的嘴，没有反应。

小虎笑了下，对苏清墨面上的表情很满意，匕首微微在她的左脸划动，几下之后，鲜血从伤口处溢出。

小虎用匕首在永安身上比划着，思考着从哪里下手，木梯上的出口却忽然被打开，一人三十多岁的男人从上面探出头，「主子，有人来了。」

脸上的痛楚唤回了苏清墨的神志，她本来木然的眼睛缓慢转动，跟着小虎回到永安身边。

常伯面色微变，小虎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随后带着常伯走了了地下密室。

两人离开之后没多久，密室出口处传来吵闹的声线，接着从上面跳下来一人人。

苏清墨还在怔怔地望着青竹的尸体。

牧元璟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脏疼的缩成了一团。

凌乱的头发，划伤的脸颊，还有被咬到出血的下唇。

他砍断绳子，接住下滑的苏清墨，将人拦腰抱起，小心地避开她面上的伤口。

苏清墨静静地靠在牧元璟怀中，视线却始终向着青竹。

方慕北脱下外衫披到青竹裸露的身体上，然后将手指贴到动脉处，冲牧元璟摇头叹息。

苏清墨眼中的光黯了下去，疲惫地闭上双眸。

牧元璟抱着人走出位于峡谷更深处的地下密室，就近找了户人家将苏清墨置于。

「先让人给你处理伤口，然后休息一下，好不好？」

苏清墨微微拽住他的手指，「...我要亲手替青竹报仇。」

「我答应你，一定将人带到你的面前。」

苏清墨放开握着的手指，身体蜷缩，泪水从眼眶中留出。

牧元璟心中担忧她，却不得不去处理长寿村的事情，出门后和裴临迎面相遇。

裴临追问道：「清墨作何样了？」

「青竹被杀，她心里不好受。」

裴临点头，「我去看看她。」

两人错身而过的一瞬间，裴临听到牧元璟轻声道，「多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裴临看着他走了的背影。

白衣锦袍，乌发似墨，立于秀美如画的山水之间，仿佛乘风而去的谪仙。

小虎和常伯是在温泉洞内密室里的暗道被抓住的，被隐卫带上来的时候小虎的脸上仍带着笑意。

牧元璟寒着脸，眼中仿佛淬了冰。

「说！你是何人？」

跪在地上的小虎试图挣脱隐卫按压在肩头的手。

见人不老实，魏旭上前踹了他一脚，「王爷问你话呢，快说。」

小虎闻言停下了动作，脸上带着兴奋，「他果真没有骗我，你还真是临川王。」

「他是谁？」

「想让我告诉你？那就先让我霍然起身来再说。」

牧元璟让隐卫松了手，小虎从地面站起，扑打了几下沾灰的衣摆，面上表情一肃，「孤除了父皇和母后，不跪第三人。」

小虎的话让牧元璟眉心轻蹙，「你究竟是何人？」

「孤，本名常云庭，王爷不会不清楚孤是谁吧。」

牧元璟沉声说出四个字，「前朝太子。」

曾化身为长寿村小虎的常云庭轻笑一声，「临川王好记性。」

「本王自然依稀记得，四十一年前，前朝覆灭，皇室中人皆被处置，唯有太子和东宫之人不见了踪迹，始终没有被找到，令本王没想到的是，前朝太子竟会缩在此处。」

常云庭面色阴沉，「若不是牧老贼领兵谋反，孤怎会落于如此地步。」

常云庭口中的牧老贼便是太上皇诚德帝。

牧元璟面上不见丝毫怒意，「前朝苛捐杂税严重，各地官员横征暴敛，朝中大臣更是中饱私囊，化公为私，强取豪夺民脂民膏，早就惹得百姓怨声载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常云庭不服道：「若是交到孤的手中，孤会治理好。」

「前朝便如一座房屋，地基早已被蛀虫啃食干净，你如何治理？」

常云庭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可心里到底不甘心，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四十年已过，你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常云庭失踪的时候已经二十有六，现如今却是一副孩童的样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于牧元璟的问题常云庭闭口不答，牧元璟并不强求，让隐卫将人带到长寿村里一块较大的空地面，接着又让隐卫将长寿村的村民押过来。

待人到了之后，魏旭数了数，二十二户人家，一人不少。

常伯跪在最前面，看到常云庭平安无事的时候眼中一亮。

牧元璟看了眼空地面的几十个人，「要是本王没有猜错，这个地方的村民都是跟随你一同跑掉的东宫之人。」

常云庭面上带着隐忍。

牧元璟眸色冰冷，「本王不喜被隐瞒，若太子执意不开口，便不要怪本王心狠手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太子两个字从牧元璟的嘴中说出，带着一股赤裸裸的讽意。

见常云庭仍旧没有开口的意思，牧元璟淡声吩咐道：「动手。」

看管村民的隐卫得令，随手从人群中扯出一人，当着常云庭的面一刀抹脖，将人杀死。

牧元璟漠然地望着隐卫杀掉一人又一人人，脑中出现的都是苏清墨伤痕累累的样子。

牧元璟扬手，隐卫停下动作，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你的机会只有一次，若不说实话，他们的命便也没必要留着了。」

常云庭额上的青筋暴露，当空地上的人消失了一半的时候，忽然嚷道：「住手！」

话中威胁的意味明显。

常云庭慢慢开口，也不再自称孤了。

「牧家军队攻进皇宫之后，我带着东宫里的人躲进了深山老林，意外地发现了此物峡谷，便在此安顿下来，打算先休养生息，待日后实力强大了再夺回江山。」

「可是若想壮大实力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不，这点时间远远不够，便我开始费尽心思地研究长生之法，三年前，有人找到我并给了我一本书，那本书上面记载的东西正是我苦苦找寻的。」

他转头看向牧元璟，没有从对方的脸上看到好奇，隐隐有些灰心，「我按着书中写的开始炼化人的魂魄食用，并分给身边的人，没不由得想到竟然真的有效果，我们开始渐渐地变得年少起来。」

牧元璟终于出声问道：「如何取出人的魂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密室里有个锁魂铃，人死之后魂魄便会立即被锁魂铃吸入。」

牧元璟正要接着问，被控制住的剩余村民忽然暴起，袭向身边的隐卫。

隐卫的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并没费多少功夫便将人统统击杀。

常云庭目眦欲裂的看着遍地的鲜红，直到地上的常伯也咽气之后忽然发狂起来，他扑向隐卫手里的刀，试图自尽，却被魏旭轻巧地拦了下来。

魏旭将人扔到牧元璟脚下。

常云庭木然地仰躺在地面，眼睛一眨不眨地转头看向空中。

牧元璟清楚，失去了身边一直跟随的人，常云庭业已没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想必他自己也明白，不会再有机会夺回从前属于他的江山了，始终抓着执念不放，不过是给自己还有身边的人一人活下去的理由罢了。

牧元璟打算依照先前和苏清墨的约定将人带到她的面前，远远地却注意到裴临正扶着她走过来。

苏清墨的身体仍旧些虚弱，长时间的捆绑和精神折磨让她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牧元璟敏锐地感觉到苏清墨眼中的神色变得和以往不同了。

暗，深不见底的暗。

他歉疚又疼惜地看着她，说好护着她的，他却食言了。

苏清墨放开魏旭扶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挪到常云庭身旁。

常云庭看着她，笑了下，轻声追问道：「她死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一条手臂便飞了出去。

血溅到了苏清墨的脸上，让她拿着刀的右手微微颤抖。

常云庭痛呼出声。

不给他喘息的时间，苏清墨重新举起刀砍向另一条胳膊，手却在半空中被攥住了。

她回过头，面上带着茫然和疑问。

牧元璟小心地掰开她的手指，把刀取出递给身边的人，然后半抱着她起身，把人紧紧地收进怀中，手掌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抚。

「清墨，够了...」

苏清墨身体僵了一瞬，她的手缓缓环抱住牧元璟的腰，传出了困兽般的呜咽声。

牧元璟静静地抱了她很久。

常云庭被隐卫抬起，正要带下去时候他忽然挣脱了出来，对牧元璟笑着出声道：「王爷一定好奇从我这个地方拿走离魂香的人是谁吧。」

不等牧元璟出声，他便狂笑起来，笑过之后力场有些带喘，只面上的讽刺却遮掩不住，「我永远不会告诉你那人的身份，我真期待啊，期待你最后得知真相时的表情，可是我却不想等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隐卫察觉出常云庭的意图，正要试图阻止，却终究晚了一步，常云庭咬舌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