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化形蛊虫

方慕北的话让牧元璟脚下的迅捷不自觉地加快，苏清墨跟在后面，走两步跑三步，显然跟得有些吃力，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她的后背业已出了一层细细地薄汗。

停尸房内的四个角落里立有造型简单的烛台，北面靠墙有一人五层的木制架子，上面放着方慕北验尸时会用到的工具，正中央摆放着五口长方形带盖的木制箱子，外形仿造棺材，大小却大出一倍，

停尸房坐落在隐世衙的西北角，面积不算小，是一间带有两扇窗户内里比较宽敞的独立房屋，东侧相邻的是隐世衙摆放卷宗的屋子，南侧相邻的就是衙门内人员坐堂办公的地方，虽然来来往往总会有人经过，但是除了方慕北很少有人愿意靠近停尸房。

虽然是用作停尸的屋子，然而屋里除了散发着丝丝凉意之外，并没有何奇怪的味道。

方慕北绕过两人走到最右侧的木棺旁边，抬手推开箱子两侧的锁扣，随后向下拉开木棺侧面的木板。

一身稥汗的苏清墨站在屋里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苏清墨明显感觉得到空气变得比刚刚更冷。

牧元璟神色自若地牵过她冰凉的小手攥住，给她取暖，并开口解释着，「这种木棺是隐世衙特制的，两边和底部都有装冰的暗格，一旦有尸体送来，因为用冰的缘故这件屋子里的温度总会低些。」

「是为了延缓尸体的腐烂速度，对吗？」

牧元璟欣赏她的一点就透。

木棺侧面被打开后后，刘寡妇的尸体出现在三人面前，方慕北拽动底部的木板，手上轻微用力，木板便带着刘寡妇的尸体从箱内滑出，这下苏清墨看得更清楚了。

刘寡妇静静地躺在彼处，尽管方慕北验尸之后有稍稍的收拾过，可是苏清墨仍旧注意到了刘寡妇的肚子是凹陷进去的。

头天还鲜活的人此时面上带着尸体固有的苍白躺在自己的面前，苏清墨心中说不清是何感受，心口有些发堵，有些喘只不过气来。

一旁的方慕北从架子上拿出一副手套戴上，他微微地抬起刘寡妇的左手。

完好无损，除了手指有些茧子外，没有别的伤口。

置于左手后，方慕北同样微微地抬起刘寡妇的另一只手，以便让牧元璟清楚地看见断指的右手。

「这人不是刘寡妇。」

尽管之前心中就有了猜测，但是看过尸体之后牧元璟更加坚定了想法。

方慕北面上带了些思量，「王爷，属下细细地检查过尸体的面部，排除了人皮面具的可能，而且之前被害者胃里的断指是属下发现的，断裂面和尸体右手小指完全吻合，除非刘寡妇有双生姐妹，不然属下实在找不出尸体不是刘寡妇的证据。」

牧元璟没有急着打断他，听他说完后慢条斯理地陈述道：「尸体的指腹上带有老茧，刘寡妇不事生产，不可能有一双带茧子的手，况且昨天的堂审你不在王妃却全程都在现场。」

他隔空指了指尸体的脖子问苏清墨，「昨天陈轩在冲动下曾掐住了刘寡妇的脖子，王妃可有印象？」

苏清墨点了下头。

「本王清楚地依稀记得，当时堂审结束后刘寡妇被押走时脖子上带着明显的淤青。」

方慕北不自觉地开口接道：「依照王爷所说，那么严重的掐痕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消失无踪，而这个地方躺着的尸体脖子却是完好无伤的，是以说躺在这个地方的人不是刘寡妇。」

尽管有些匪夷所思，然而方慕北不得不承认牧元璟的说辞并没有错。

魏旭从外面迈入来，「王爷，您吩咐的事属下办好了。」

牧元璟不急着要魏旭的答案，他紧了紧苏清墨始终未缓和过来的手，「先走了这里。」

苏清墨尽管有话要说，但是人业已被牧元璟带着离开了停尸房，索性放弃打算一会儿再开口。

四人来到位于隐世衙中央位置的正堂，牧元璟让侍卫上了四杯热茶，他先将其中的一杯热茶放进苏清墨手中，「说罢。」

苏清墨坐在椅子上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不知道他让她说些何。

牧元璟压下嘴角的笑意，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魏旭。

魏旭这才反应过来话是对自己说的，忙开口道：「属下依照您的吩咐放松了对大牢的看管，果真半夜的时候，有人潜进了刘寡妇的牢房。」

「何人？」

魏旭从椅子上霍然起身来，请罪道：「属下失职，未曾抓到人。」

魏旭的失手牧元璟并未放在心上，凶手至今未漏出任何破绽行踪，所以隐世衙要想抓住人并不容易。

他端起茶杯，示意魏旭继续说下去。

「只因您吩咐过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隐卫不可轻举妄动，所以咱们的人都守在暗处，半夜的时候有个黑衣人肩上扛着另一人人出现在牢房中，依照身形判断黑衣人理应为男性，和刘寡妇说过的凶手性别不符。」

刘寡妇所说的话可信度有待商榷，是以凶手的性别牧元璟始终未下定论。

果真听魏旭继续出声道：「刘寡妇虽然接触过凶手，然而却从未见过凶手的样貌，是以属下认为刘寡妇所说的凶手性别并不能作为找出凶手的依据。」

「黑衣人肩上扛着的那人可有线索？」

「隐卫没有机会看清那人的长相，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迷晕了隐卫和牢房里守着的侍卫，等咱们的人醒过来以后就发现刘寡妇业已死在了牢里，人也不见了踪迹。」

魏旭还不清楚刘寡妇已经被掉了包。

牧元璟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头，「黑衣人带去的一定是刘寡妇的替身，本王不信这世上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停尸房内的尸体一定是用了什么办法才彻底变成了刘寡妇的模样。」

魏旭听得云里雾里，方慕北好心给他解释道：「方才王爷业已证实停尸房里的尸体不是刘寡妇，只是有人变成了刘寡妇，替她被杀死了。」

魏旭稍微动动脑子就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三人的沉默让苏清墨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我清楚一种方法能够让一人人从形态到面容完全变为另一个人。」

「何法子？」未等牧元璟开口，一旁的方慕北抢先追问道。

苏清墨没说是什么法子，反而问道：「你们可清楚三形草？」

方慕北声线中隐隐含着一丝兴奋，「我知道，三形草是一种草本科植物，早晨、午时和夜晚的形态均不相同，所以称为三形草，这种草类极常见，衙内的后院就有许多，只是不知作用为何。」

苏清墨笑了下，「能为我取些来吗？」

方慕北对未知之事尤其感兴趣，那种兴奋度是不可控制的，他火急火燎地从书房窜出去，往隐世衙的后院跑去。

他一门心思地想要清楚三形草的用途，于是他迅捷奇快地跑到衙门后院采了一大捆三形草，随后又快速地返回书房递到苏清墨的面前。

「王妃说的三形草可是这个？」

苏清墨确认了一下，「的确如此，就是它。」

方慕北手里握着三形草眼巴巴地望着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清墨觉得有趣，便也不再耽搁，「我们回停尸房一趟。」

已经来过了一次，是以再进入停尸房的时候苏清墨并未感到不适，牧元璟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面色并无异样之后默默地收回了视线，袖中欲伸出的手也不再动作。

苏清墨拿过方慕北手中的三形草，「王爷，有火吗？」

只因还没有入夜，所以停尸房角落里的烛台并未点亮。

方慕北几步走到窗口旁，从窗台上拿起备用的火折子，点燃后递给苏清墨。她接过火折子点燃手里的三形草。

伴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怪味燃烧着的三形草生出浓烟，苏清墨走到目前样貌仍是刘寡妇的尸体身旁，快速地挥舞手臂，让三形草烧出的烟笼罩住尸体，大概不到半刻的时间，尸体的身上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从尸体的耳朵里爬出了几只指甲盖大小的褐色甲虫，之后更多的虫子从尸体的口鼻中冒出，陆陆续续，密密麻麻，让离得微微近些的方慕北看得头皮发麻。

接触到空气的虫子没挣扎多久就不动了，方慕北看了一眼掉落在尸体头颅旁的虫尸，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等不再有虫子冒出之后苏清墨才扔掉三形草，「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牧元璟望着她，眼中有光转瞬即逝。

「三形草除了能解化形蛊外并没有何其他的作用，而且能解蛊的这一用途也很少有人清楚，就连我也是无意间才发现的。」

苏清墨接着道：「化形蛊是一种无害的蛊虫，它的作用仅仅是把一人人变做另一人人，况且使用化形蛊有个必要条件，那就是被下蛊的人定要是死人。」

方慕北闻言问道：「也就是说顶替刘寡妇的人在被黑衣人带进大牢之前就业已死了？」

苏清墨摇了下头，「见到刘寡妇之前肯定只是昏迷，若想要让尸体的模样变成刘寡妇，只能由刘寡妇亲自种蛊。」

一贯未曾开口的牧元璟止住方慕北即将说出的话追问道：「化形蛊的作用什么时候能消失？」

苏清墨眨了眨眼，总觉得牧元璟的情绪有些不对，「大概过了今晚，明早就能够见到尸体的真正样貌了。」

牧元璟没再说话，上前两步牵起苏清墨的手径直离开了停尸房，魏旭跟在后面也走了出去。

方慕北还有问题想要问，急忙将尸体安置回去，又手忙脚乱地锁好停尸房的门，紧跑几步追上业已走远的三人，正要开口的时候牵着苏清墨的牧元璟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回去看好尸体。」

坐进马车的牧元璟隐隐意识到他对苏清墨有些不同之处，只是究竟有何不同他又一时间想不明白，看着寂静地坐在身边的人，他只好将心底的疑惑暂时抛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渐渐地来，他相信一切总会有明朗的那一天，若那一天真的到来了，无论什么结果他都会欣然接受。

两人回到王府平静和睦地渡过一晚，隔天早膳刚用完不久永安就从外面跑进墨香居。

「王爷，衙门里的方仵作派来的人说尸体出现变化了，请您去衙门一趟。」

原本用过早膳之后牧元璟也打算走一趟的，如今有了结果便也不再耽搁。

苏清墨叫住欲走了的人，「王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牧元璟转身看她，「怎么了？」

苏清墨咬住下唇，眼巴巴地望着他。

牧元璟怎会不知她也想跟去，可是想到了方慕北他又的确不想带上她，总觉着看到有人围在她身边他就会莫名的烦躁。

他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松口追问道：「想要与我一起？」

苏清墨也不说话，一双纯黑如墨的眼睛带了点请求的看着牧元璟，最终只能是牧元璟败下阵来。

牧元璟的话一出口苏清墨便迫不及待地点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隐世衙内方慕北早就在停尸房内等着了，注意到来人之后忙上道：「果真如王妃所说，今晨尸体已经显现出了原本的样貌。」

魏旭到的稍早些许，他有些无奈地扯开没有眼力界的方慕北，好给牧元璟和苏清墨让出路来。

两人走上前，看见的竟是一名男子的尸体。

「化形蛊可以改变尸体性别？」牧元璟不解地问苏清墨。

苏清墨也有些吃惊，「这个书上没有写，但依照如今的情况，应该是能够的。」

牧元璟看着棺中那张他曾经见过的脸，「本王认得他。」

余下三人扭头转头看向他。

「此人就是死者邻居家的男主人，也是发现死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