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滩村,私塾里的日子一如既往。
肖金走路一拐一扭地,除了脚上的伤手上也多了两条红痕,是他爹抽的。
昨天的事并没有带来何后续影响,除了胡夫子早晨没看见宋家人过来十分生气,别的人该怎么样还作何样,连头天那好几个打架的也照常来进学了。
彭铁柱跟彭斧是堂兄弟,平时在私塾里特别嚣张,今儿个也乖了,早晨没见到常氏两人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常氏的护短跟泼辣两人都见识过,头天听夫子说要叫家长,他们完全没有幸灾乐祸的快感,反而开始担惊受怕。
宋添他爹是个童生,娶个媳妇也有点本事,那常氏不光能识好几个字,满口的仁义道德妙语连珠,以前在私塾里欺负宋添那些都给她骂过,还找到对方家里去了,那张嘴一般人根本说只不过。
不过很好,今天早晨常氏并没有来。
彭家兄弟俩半悬的心放下一半,暗自窃喜地回家吃饭,等他们再返教舍,看见站在校舍大门处那个青色身影,两个家伙都傻眼了。
刚好这时常氏回头,在其他学子的指引下,也清楚那两个家伙就是昨天打架的正主。
刚刚过来还没见到儿子呢,先注意到这两人了。
常氏浅浅一笑,正准备请两人过来聊聊昨天的事,不想那两个家伙一回身便跑了。
常氏「诶?」了声,想去看看作何回事,就见那两人又垂着头转赶了回来了,身后方还跟着用饭而归的胡夫子。
看来这两个家伙运气不好,想跑都跑不掉。
常氏换上一张很合适宜的笑脸,上前对还生着气的胡夫子欠了欠身道:「先生有礼。」
胡夫子也不是第一次见常氏,也深知叫她毫无意义,皱眉问道:「那宋童生呢?儿子在私塾多次惹事生非,他此物做父亲的还要是堂堂一名童生,怎的就不见综影?」
换个人绝对不敢这么说宋二才,可胡夫子是秀才,童生的功名在他之下,是以他什么都敢说,也不怕直言。
常氏的面色显得有些为难:「先生有所不知,我宋家四个娃娃入学,全指望着我夫君那点工钱,实在抽不开身,只能劳我来一趟了。」
话说得好听,看这样子压根就没有让当家人清楚的打算。
胡夫子捏了捏他的白胡须,宋童生不来就不来吧,总之他今儿个就是要宋添那小子低头认错,将头天丢掉的面子捡赶了回来。
「宋添他娘,这次宋添太放肆了,完全没有将我这个夫子放在眼中。头天我欲向他了解情况,你儿倒好,二话不说便走了。你说,那有这样为人学生的?」
胡夫子一路说着回教舍,常氏也跟了过去,自始至终都默默听着,并没有答话。
两人进了长学班,教舍拐角处,蒙学班的陈夫子带着宋添也过来了。
日中吃完饭宋添在后面向夫子请教学问,刚刚并不在教舍。
「先生,我先过去看看。」
宋添看见母亲了,不用想他也知道是什么事,对陈夫子拱了拱手道。
陈夫子点头,等人走远了,皱眉叹息了一声。
长学班教舍里,胡夫子还在数落宋添的不是。
常氏一贯站他旁边默默听着,态度恭敬得很。
一通牢骚,胡夫子心里终究舒坦了些许。侧头见宋添来了,冷冷哼了一声,并没有立即开口训斥。
常氏见到儿子,眼睛一亮,不过脸是虎着的,等宋添进门,她便装着很凶的样子训斥道:「你这孩子,昨日再忧心娘也要跟先生说明情况才能回啊!你看看,你看看,明明是件至孝至敬的好事,心急成那样连夫子都误会了。」
常氏不开口还罢,一开口便是莫名其妙的话。
胡夫子皱眉,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教舍里别的学子也好奇地支起耳朵,原本他们还想看看宋添怎么死,这下倒是纳闷起来了。
常氏眼中精光暗闪,宋添秒懂,垂头道:「是儿子考虑不周,娘你不要生气,我这就向先生陪个不是。」
不尊师长的帽子宋添可不能戴,那是大不敬,传出去会损坏自己的声誉。
尽管很不愿意,宋添还是配合着母亲,对胡夫子拜了拜道:「先生熄怒,昨日家母为我送伞时不慎跌倒,又恰逢彭兄阻拦,心急如焚失了礼仪,还请先生责罚。」
宋添道明原由,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胡夫子原本准备的一腔怒气,业已变得无处发泄了。
百善孝为先,宋添心急回去探望母亲,虽少了一声解释,但情有可原。
可常氏昨日真的摔倒了?
胡夫子回头上下打量,有心疑惑。
常氏见他转头了,赶紧扶住自己的腰,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浅笑道:「昨日的伤并不打紧,只是这腰不见好,本来早上想来向先生解释,奈何行动不便,也请先生见谅。」
常氏说完呵呵笑了两声,还对不极远处的宋虹道:「虹哥儿,你说是也不是?早上我还想跟你们一起走,结果在门口又差点儿摔了。」
宋虹一直都在教舍里,只不过默默望着并没有说话。
此时被点名,他站了起来,对胡夫子拱手道:「先生勿怪,我三弟昨日的确扰心婶娘摔伤之事,才会匆匆离去。」
众目睽睽之下,宋虹能揭穿常氏的谎言吗?自然是不能的。
他不光不能揭穿谎言,还要将此物谎瞒下去。
要是以后他将自己的口供翻了,那就是自打自脸。
母子俩人都道歉了,胡夫子能说什么吗?他要是不原谅,那就成了小肚鸡肠。
「罢了罢了,既然家中有事,昨日之事我也不计较,只不过宋添。」胡夫子的脸又冷了下来:「你平日里的态度就有待改善,以后要谨记今日之言,万不可再肆意妄为。」
「宋添谨记教诲。」
宋添躬身,完全没将胡夫子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在想以后要多避着点这位。
「行了,扶你家母回去吧。」
胡夫子看见常氏长叹短吁地在捶腰,只想让这人赶紧走。
可常氏哪有这么好打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