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手在眼前晃,宋虹回神一笑,瞅了瞅天色道:「时候不早,我要先回学馆了。等过几天我二叔归,再来找他。」
宋虹又恢复了温和谦恭的模样,小伙计望着他渐渐远去,感慨道:「还是读书好啊。」
虎口山那边,宋二才带着宋家的两个男人过去安置,等办完事赶了回来,业已是三天后的事了。
临走时兄弟三人已经商量好,月末休沐,回去将分家的事情办了。
宋大才也同意了,既然业已接了差事,分家他已经做好心里准备。
回到镇上那天,刚好赶集,宋二才进门喝了两口水,店小二进来叫他,说宋虹过来了。
上镇读书近十日,这还是宋虹第一次上门。
宋二才放下茶盏,去到前堂便见到宋虹站在药铺大门处,不极远处还有几个学子站着看向边,想来是在等他。
「二叔。」
宋虹作揖行礼,一副读书人作派。
宋二才点头,去到大门处追问道:「下学了?」
「嗯。」
宋虹应声,接下来却开始沉默,情绪显得异常低落。
见他如此,宋二才又问:「分家的事,你知晓了?」
「是。」
宋虹再次拱手,略显愧疚地出声道:「分家的事,娘已经上镇告诉过我了。都是为了宋家的门庭,分家无可厚非,只只不过我心里不太好受。」
宋虹正了正色,转头看向宋二才又问:「二叔,是不是侄儿太差劲了,担不起宋家此物重任?」
宋二才会提分家,自然跟宋虹有莫大关系。
可当着本人的面,他肯家没办法将那些话说出来。
便,笑了笑道:「虹哥儿,你想多了。」
宋虹不信,有些自嘲般出声道:「别再安慰我了,以前在私塾是我太自大,不清楚天高地厚。别人夸两句就自以为是,觉得了不起,别说童生秀才,举人进士感觉都不在话下。」
「现在想想是我无知,来到镇上才知自己当初只是那井底之蛙,自卖自夸罢了。」
宋虹的声线有些哽咽,宋二才意外地看着他,心想这人是不是受到了何打击,居然认清了自我。
「虹哥儿,不管以前如何,你现在还小,就算重新开始也是来得及的。」
宋二才有些欣慰,他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终归不是坏事。
可这也是变相承认了宋虹刚刚那些话。
宋虹内心一呛,随即就涩笑道:「二叔,来到镇上这些天,我清楚自己天资愚钝,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他又深刻地认识了自己,宋二才蹙眉,清楚他接下来还有话要说。
果真,宋虹叹了一口气,又道:「这个月满,我想向学馆的先生说明情况,看能不能换三弟过来顶替进学,左右我在这也是浪费银子。」
「你想退学?」宋二才的口气变得有些严厉。
「虹哥儿,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自然是好事,可自暴自弃并不可取。你现在要做的是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好好改变心性,努力取得好的成绩。」
刚刚还觉得这人长进了,此时再看向宋虹,宋二才眼中有些难以言寓的厉色。
家是必分,可宋二才也不想背上一个逼侄子退学的名声。
他是真这么想,还是过来逼自己的?
宋虹还是那副颓废的模样,不过听完宋二才的话,他倒是抬头了,眼中还带着些希翼。
「二叔,没有天资,你不觉着是在浪费银子么?」
「天资靠的不是先天悟性,而是后天的努力跟经验积累。世间这么多能人学子,难不成个个都有天资?他们有的只是锲而不舍的求学精神。」
「虹哥儿,家里的事自有我们去解决,你不要多想,安心在学馆读书吧。」
侄子还小,宋二才宁愿相信是自己多想了,也不希望他有那么多复杂心思。
宋虹原本是在颓废,听完宋二才的话他捏着衣袖居然去揉眼睛,一副很动容的样子。
「二叔,方才是侄儿错了。你放心,只要大家没有放弃我,以后我便不会再说那些话,要将这份信任化为力气,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宋虹再次躬身,言语之中全是满满的感激。
宋二才叹息,扶了他一把道:「知道就好,希望你能不望初心,好好努力吧。」
宋虹点头:「二叔,以后那些诗句跟文章还能拿过来给你看吗?」
「自然可以。以后有需要直接来铺子里找我。」
「好。」
宋虹就像卸下了一桩心事,又一次道谢走了。
极远处,那好几个学子见他红着眼睛赶了回来,有些好奇地问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二叔对你说了些何啊?」
宋虹一声冷笑,那还有刚刚面对宋二才时的谦卑样子,只是无奈道:「还能有何,嫌我没有天赋,想逼我归家,让他儿子顶上。」
「不会吧。你不是说你那位三弟才九岁,来了也是上蒙学,有什么用?」
有人诧异,宋虹摇头:「算了,这事大家不要提了,再作何样他都是我二叔。」
「那有这样的二叔,还亏他是个童生呢,有辱读书人的名声。」
好几个学子又报怨了两句,后面有人提意,难得出来一次,不如去茶馆里坐坐。
能上得了镇上的学馆,大部分家里都有点闲财物。
宋虹业已跟他们出来过两次了,考虑到业已瘪下去的荷包,他开口劝道:「中考在际,还是之后再来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人中考怕什么?」
有人问:「宋兄,你不是说先前入学考核会错了意才分到咱们这儿,到时中考,作何的也能拿个甲吧。」
宋虹不清楚这人是不是在故意跟他抬扛,只不过不由得想到方才宋二才答应帮他看文章的事,很肯定地点头道:「别的不敢说,作何的也不可能是丙。」
「刚来就这么牛气。好,到时入了甲,我请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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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分家的日子还有近十天,只不过宋家那边业已开始准备着了。
明知阻止无望,周氏也没有再闹,而是成天盯着屋里那点东西跟院里的鸡鸭,到时分家了,作何样她都要弄到那几只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