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使徒崛起 48.旋风走梨叶

罗维望向天际，雨后初晴，燕京的秋日迎来了，这些日子以来并不多见的阳光。金芒万道，刺破灰黑黎明未褪的残云。云边的金红色，象征着仿佛朝霞一般的生命。

楼顶，罗维一身白衣灰带的练功服，他打着太极拳，拳头上也被金色的阳光覆盖。冰冷的空气并未让罗维觉着有丝毫不适，在武当山山顶，一年四季，他也是如此。

罗维的拳似乎越来越慢，他仿佛成了一只蜗牛，一头老龟——路途无尽，而步履缓慢，四肢迟缓，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但在越来越慢的动作中，仿佛又存在淡淡残影，只不过残影不多时又和实体重合。当「快」融入「慢」中，当「慢」汇入「快」里，仿佛阴阳鱼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地万物，阴阳二气和谐，即构成混沌之基，鸿蒙之初。

罗维双目相阖，每一人动作，都极静而动，返璞归真，且质朴无华。当残影越来越快，罗维的动作反而仿佛愈来愈缓。最终，罗维的动作统统静止，一股白色热气自他身体冒出。他大口喘着气，哪怕冷风习习如刀，他额头上也结出了豆大的汗水。

罗维睁开眼，眼中两轮金阳初生，这一刻，他仿佛金乌太阳神。

「练成了，真正的太极八式！」罗维声线中充满了惊喜。自上一次在圣徒杯的学院选拔赛中与方侍对决后，每一天，罗维都在脑中「回放」着那一场，至少百遍。而借助着那一场对决时，感觉要溢出，又总是差那么一点的灵感，罗维练成了真正的太极门核心要义。

罗维从前使用的招数，哪怕再精妙绝伦，但充其量不过是接近内门功夫的外门凡武术。而只有练成内门凡武术，才算得上是登堂入室。只不过虽说罗维练成，但也不过最基础的八式中的一式。而仅这样，罗维也耗费了五六年的光阴才做到。

…

周日的时候，罗维就收到银界使徒学院院长换届的消息——新院长已然选定，且在今日九点半时，将会举行就任仪式。究竟是谁，学校里的使徒学员中，甚至教员中，有许多猜测。但不出意外的话，根据每次换届情况来看，应该会是山之明或者苏礼卜，毕竟，银界使徒学院每一任院长，都是由传统派的温和使徒担任。而在数位传统派高层之中，声望最高，具有合适资质的，就是他们两位。但也有少部分声线，认为可能会是纪词先生。当然，一说到狂放不羁，又吊儿郎当的纪词会当选院长后，连说出这话的使徒自己都笑了。

自然，令许多持有传统派观点的，少部分使徒教员及学员担忧的是，还有一种声音，说的是——霖家推出的人会当选院长。

…

全校所有使徒学员及教员，坐于会议大厅，在这个地方，一般会宣布一些重要的事。当山之明面无表情地坐在第一排时，师生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嗯，看来山之明能够排除了。熟悉苏礼卜的老师，注意到苏礼卜一贯未出现，觉着很可能，当选下一任院长的，会是他了。

然而，一位身着青袍汉服，却是现代人模样的白须中年人出现在大厅之前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因为——那人是学校为数不多的鹰派老师。

「他怎么会上台？难道当选院长的是他不成？」台下有的教员窃窃私语道。

「资格上，他理应是有的，但…这是传统派使徒的阵地，是以，应该不可能吧…」另一位教员声音中夹杂疑惑与迟疑。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带着各自眼色望向台上时，一位后勤将微型话筒递到了霖自卑手里。

「老师们，同学们，你们好。数天前，敬爱的佐门乐福·富勒院长不幸罹难，银界学院失去了它尊敬的掌舵人。我们不知道应该走向何方，只因没有人再站在最前面，指引我们了…然而，尽管哀恸，我们却不能让银界这艘船，就这么随波逐流下去。经过内选会议十三人最终决定，由我——出任下一任院长。」

当霖自卑话音落下，仿佛平静的湖泊投下了一块巨石一般，台下响起了难以止息的议论。

「他作何会当选，难不成霖家里出了位温和使徒吗？！」有人在人群中高声质疑，甚至听上去像是讽刺。

然而霖自卑就这样微笑着，望着台下众人动着他们的嘴皮子，甚至许多人骂着他，诅咒他，毫无举动。他不阻止，只因，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没人能改变。而渐渐地，许多持有激进观点的鹰派学员与老师，眼里逐渐出现了激动的光彩。他们清楚，在这所长期由温和使徒掌权的学院里——他们的时代来临了！

凰琴的脸上平静，显然，她早已清楚此物结果。鹰派的狮鹫当选院长，她毫无意外，也不觉得这能给她带来何负面影响，毕竟，随着她母亲，她也是位中立派使徒。

银发的阿克莱斯在人群中，面上浮现他标志性的笑容。

…

罗维眉头皱着，觉着此物局面有些让他不舒服。尽管不想面对，远离便是。毕竟这样的领导换届，对他一人甚至任何学生组织，都未曾加入的自由学员不会有太大影响。但罗家也毕竟一贯是持有传统派观点的家族，尽管不像一些传统派使徒一样，非得联成一个派系。

伊琪坐在罗维前排不远，罗维还能看见她的侧颜。此刻的她，面上却异常难看。

「她作何会有这么大反应？」罗维看着伊琪那失落的模样，觉着很奇怪。虽然伊琪加入了学员管理会，那个学生中的传统派学生组织，但罗维仍旧不觉得，伊琪真像一人传统派使徒。

…

霖自卑当选院长，带来了许多影响。他不像佐门乐福在位，甚至佐门乐福刚上台时一样，润物无声，几乎没给学院短时间带来过巨大变化。他像是旋风——所到之处皆被刮得东倒西歪。这股肉眼可见的旋风，最先出现于教员的变化之中。

仅半天，霖自卑毫无掩饰，将自己的亲信、激进的鹰派教员统统拔高到关键位置。那些最后因利益支持他的中立派教员，他没动，但那些传统派使徒，全被他扫到角落，甚至——山之明。传统派暴涌出巨大的反对浪潮，但鹰派教员与其针锋相对。在银界使徒学院之内，截然不同的两派彻底对立了起来。

这场对立，谁先倒下，谁就永不翻身。

…

「霖自卑？」自罗维简讯得到消息的白岚愣住。身为鹰派，也即激进派的霖家，数十年都表现得像个乖孩子般，仿佛比传统派还传统。他们从不公然宣传激进言论，从不与待使徒不公的官员或组织对立——自然，白岚也知道，霖家往往只是表面如此，蛛丝马迹都显示——他们，才是那坐盘在蛛网中央，静待蛛网颤动的魔蛛。

「他们为何想要派人掌控一所小小学院？」白岚眉头紧皱。如果霖家真想掌控一所学院，是很容易的，燕京另外两所激进派掌控的学院内，霖家握有相当势力，全然可以自己翻身作主，而其他鹰派巴不得他们如此。但，作何会，非得掌控一所传统派使徒学院，还是一所在燕京使徒圈子里，影响最低的一所？仅是为了代表鹰派，扫除传统派最后的阵地？

「那场刺杀，到底会不会和他们有关系呢？还是他们借着刺杀的东风，顺势而为？」白岚喃喃自语，低着头望着凌乱的办公桌面。

这时，白岚觉得这件事变得很麻烦。如果是霖家作案，那么，哪怕他有确凿证据，他也不敢动手，甚至动不了手。霖家的势力有多庞大，没有人知道。但大多数激进派的狮鹫们，肯定是会为他们跳出来，甘当马前卒的。「理应不是他们，他们…或许只是与策划人合作。」白岚想起霖家一贯的作风，觉着霖家亲自策划刺杀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要怎样，从霖家嘴里，套出那可能的合作者的信息呢？」白岚觉得难住了，他不可能跑上霖家，直接让他们告诉他，霖家虽然低调，可并不是善茬。况且，得了好处的他们，真的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将可能的策划人供出来？

「要是策划人真的存在，那么他或者他所代表的那组织，肯定与静安街堕天使及银界刺杀有关。至于会不会有第三方，参与了执行呢…」信息多了起来，白岚感觉仿佛越理越乱了。但要想根据现今的情况，查清整件相互关联的事，肯定绕不开霖家。

办公间的门打开了，身着IBDC制服的陈箐竹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

第二天，银界使徒学院代表队全员整装，身着特制统一的银界代表队队服。他们将出发，在客场迎战第一战的对手——重明鸟使徒学院。

罗维斜插着裤兜，懒散地打着哈欠，跟在队伍最后。没有何，比不上课，还能看刀光剑影的比赛更让人放松了。头天下午，罗维就将整理好的资料交到了方侍手里——随后他就无所事事了。

方侍选人的眼光的确不咋样儿，罗维的确也没表现出过多的责任心，全然只完成着他应做的份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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