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时针刚停在三点,桌上烟灰缸中满是还没吸完就被按灭的烟头,室内里灰蒙蒙的,男人坐在躺椅中,仿佛整个人都化成了蜡像一般,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五个小时了,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可被男子紧握的移动电话还是没有动静。
「祈年。」从门外走来的中年女子端着杯绿茶,她抚上男人的手背,蹲在了椅边说:「我定到机票了,是最早的一班。」
「何时候?」男人嗓音喑哑,甚至带着些哽咽。
「早晨八点。」
「八点?」
女人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安慰道:「你放心,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这时,男人掌中的手机终究响起,男人一按接听,立马了屏住呼吸。
「喂!作何样了?进行得顺利吗?」他很焦躁,桌边放的香烟积了截长长的烟灰,不一会儿,那烟灰因桌面的颤动一下分裂开来,跌在红色云香木地板上。
「祈年?」
「那……那孩子们呢?他们在哪里?孩子们清楚吗?」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答:「好,我清楚了,我马上就会赶了回来,善后的事就请你先费心了。」
「怎么样了?」
望着男人摇头,女人一个退步就打翻了桌边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泼在她脚面上,而她整个人却没有动分毫,依旧微微躬身的站着,下一秒回神时竟是抿唇哭了起来。
「恩宥那孩子还这么小,以后可作何办啊?」
「对啊,孩子怎么办?」男人死寂的眼中有了些光彩,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可连着三次都被对方挂断了,再拨过去也只有‘嘟嘟嘟’的忙音,男人怅然,道:「我早就知道,他们会是这样的结局,在历贤的世界里,小宁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可实际上这样的日子并不幸福,或许是因为喘只不过气来,小宁才会想逃吧。可我没不由得想到她会何也不管不顾的,甚至连宥珩也要抛下。」
「可是……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小宁竟然,她竟然做出了这种事。」
「都说这世上是有业报的,可我没不由得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男人跌坐回椅子上,在听到他的呜咽后女人才抱住了他,将他的脑袋埋进了自己怀中。
「祈年,都结束了,我相信孩子们都会好好的,一定会过得幸福的。」
是吗?在不少年前,他们一起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对历贤还有陆宁都是这么说的,现在另外两人已经双双到了黄泉。真可笑,一贯自诩精通医学的他,错过的第一次死别,竟然是自己的两个挚友。
清晨的阳光暖暖的,触摸之际就仿佛重获新生一般,*在T2航站楼前,他终于接到了那久违的电话。
「宥珩!」
「孟叔叔,对不起,之前我实在没有心情接您电话。」
这人的声音柔柔徐徐的,谦逊有礼的语气让男人格外心痛,「宥珩,你在哪里?是一人人吗?灏堃有没有陪在你身边?」
「我还在医院,这边有一些手续要办,叔叔你放心,是灏堃他请假跟我一起来的。」
「好,那……那恩宥呢?」
「恩宥……」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还在学校,我准备整理好一切后再告诉他。」
「那,你准备作何说?」
「我会说,爸爸妈妈是因为车祸双双去世的,到时候,还想叔叔您多多配合。」
仿佛被这人的冷静惊到了,男人愣了愣,直等电话那头又唤他时才回说:「好,我也同意这么处理,毕竟恩宥年纪还小,这么说对你们日后的相处也有好处。」
「那叔叔您先登机吧,泽予说您和阿姨是八点的班机,四个小时后我会在您办公间等您的。」
「好,好的。」
「一路平安。」
「嗯,」电话挂断了,过了好久,他才说了句:「一路平安。」
放下移动电话时,男人蓦然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满目的阳光。
真是太灿烂了,在这样初夏的和煦中,那些痛苦的事,悲伤的事,仿佛都已在阳光中消逝,要是这世上的一切都能长眠的话,他只希望那些过往都能伴着那两人的骸骨一起腐烂,在地底永远的化为秘密,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