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恩宥刻意支开了孟泽予,夏向熙再注意到窗口外的人时旋即就从教室窜到了走廊里。
「作何了?你找我?」
「日中有地方吃饭吗?」
想起抽屉里的面包后,夏向熙摇摇头,「泽予呢?」
「他有事,萧诺呢?作何每次我中午找你都是你一人?」
「一诺她在09班啊,我们日中又不在一块儿。」
「就是说,你是因不找不到人吃饭才坐在这个地方放空的?」
「我……」被戳穿事实的夏向熙只好点点头,「我另一个朋友中午要回家,所以只有我咯。」
「说白了就是你不合群,融不进其他小团体,对不对?」
「对,我在班上就是人缘不好就是遭人排挤,作何样?」
「你就这么怕被当成少数派吗?」夏向熙本以为这人会借机挖苦讽刺,但没不由得想到程恩宥表情淡淡的,继续出声道:「人缘不好被人排挤有什么不好?这样你需要敷衍的人也更少,这样更加轻松自在。」
「啊?」
「别说了,走吧,跟我吃饭去。」
等他们到食堂那些汤汤水水都业已被分得差不多了,两人不约而同的走向了对面小超市。夏向熙动作迅速的拿了好些垃圾食品,又动作迅速的走到了收银台前,她怕那人跟自己抢单。不过等财物都付完了程恩宥也没出现,她拎着袋子回头一看,那人还扒在冰柜上发呆呢。
「冰激凌跟蛋筒,你要哪个?」
听到这句夏向熙才想起来,从未有过的见面的时候那人就说过要请自己吃冰激凌的。
「大中午的你想吃这个?」
「问你你就选一人好了。」
介于那冰激凌的型号太大,夏向熙果断选择了蛋筒。一人牛奶一个巧克力,加一起就是黑白配了。夏向熙顶着这脆皮蛋筒很不情愿的舔了两口,她不喜欢甜食也不喜欢吃冰,就算在盛夏她也极少碰这些东西。
「喂,你吃这么慢它都化了!」
看着那化开来的冰激凌,她立马张嘴咬了一大口,这冰爽的感觉简直冻得她朱唇发麻。
「你这么喜欢冰激凌啊?」
「不是。」
「不是?」
程恩宥看着手中只剩下小半截的蛋筒,「习惯而已,看见了就会想买一个。」
「这算是癖好吗?」
「癖好?也不算吧,只是每次一吃,就会让我想起小时候。」
「真看不出来,你一人男生还这么多愁善感。」
程恩宥笑了笑以作回答,当下夏向熙才注意到这人浅浅的酒窝,他笑起来挺好看的,尽管有些拘谨有些害羞,但笑容,就像他手中的冰激凌一样,有种透着奶香的甜腻。
「喏,这个给你。」
在明晃晃的阳光中,程恩宥递过来一条链子,款式模样都给自己头天被扯断的那条差不多,唯独光泽亮了不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
「给我的?」
「你原来那条不是断了吗?」
夏向熙仰视着身旁的人,「你头天去买的?」
「回家经过一人地摊正好注意到,感觉跟你那条差不多就买了。」
「地摊?」
「是啊,我跟老板磨了磨,人家用50块就给我了。」
「你用50块就买到了?」
程恩宥一低头,「作何?」
「你砍价怎么这么厉害?这也是银的吗?作何仿佛比我以前的那条高大上多了?」
「老板说是纯银的,要不你咬一咬试一试?」
「不用不用,你说是就肯定是了。」 夏向熙从在口袋里拿出一人小平安锁,马上就穿在了这条链子上,这锁是她从小就戴着的,锁面上刻了她降生的年月时间。
望着这人的兴奋,程恩宥也有些雀跃,他推开夏向熙此刻正扣锁头的手,说:「作何弄这么久?还是我来吧。」
夏向熙‘哦’了一声,不一会就感觉脖子后头阵阵*,原来是链子已经扣好了。
「谢谢你。」
「不用。」
这天阳光大好,夏向熙破天荒的没有回去上午自习,她跟程恩宥到了西区音乐教室边。这栋六边形建筑紧挨着实验楼,从实验楼三楼护栏翻过来就到了音乐教室屋顶。屋顶上铺了沥青,被太阳一烤就散温散热的,在春天显得格外温暖。
夏向熙正坐在水泥护栏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薯片,楼下的羽毛球场上正有人练习,她打了个哈欠,好困,在这样的暖阳下她都睁不开眼睛了。而另一面的程恩宥已经整个人躺了下去,他用手枕着脑袋,双颊只因日光而变得温红。
「你在想什么?」
夏向熙被他吓了一跳,「你没睡着啊?」
「没。」
「我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困,你呢?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程恩宥抿唇笑了笑,「如果能这样在阳光下死掉的话,也不错。」
夏向熙手中的薯片掉了,「你小小年纪怎么想着死?太不积极了。再说,这事也太远了。」
「远吗?人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在走向死亡,你多活一天就是离死亡更近了一天。况且,人生就是这样,永远不清楚下一秒发生什么,只要这楼里的气瓶爆炸或者地震何的我们就会死,甚至连雨天走个路都可能掉下水道里。或许你觉着自己年轻,觉得死亡还离你很远,但事实并不是这样。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啊,与其面对未知的东西,还不如自己来选择时间、选择地点,这样也来得更有尊严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己选择时间?自己选择地点?
夏向熙忽然问:「喂,你……不会是要到这儿来跳楼的吧?」
程恩宥一睁眼,「what?」
「我跟你说,从这儿跳下去肯定死不了,顶多就是瘫痪残废,这样是要害人害己的,你如果真有决心就从对面电信大楼跳下来,彼处二十多层呢,肯定会给你个痛快。」
这会程恩宥是彻底坐了起来,「夏向熙,弄半天你是以为我要自杀?」
「就算不是要自杀也是有自杀倾向啊,一人小小的中考而已,你至于吗?你是个男生,real man,别老是感时伤春的跟林妹妹宝哥哥一样好吗?在阳光下就该想想海浪沙滩,谁告诉你的那些歪理啊。」
「你懂何,这是哲学,是思考!」
「照你这样说,既然每个人反正是要死的,那不如不要活好了?」
「呵,依我看的确是这样。」
「那你身上的衣服到晚上反正是要脱的,你干嘛还穿上呢?」
平时看这家伙呆呆傻傻的,怎么怼起人来这么厉害?
程恩宥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又一下躺回去没动静了。
「再说你又不是柏拉图,干嘛想这么些?」
「何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先好好想想眼前的事,自己的事。我光是想着夏向熙要做的事就够累了,哪像你一样还有时间想何生死哲学、人生奥秘啊?你真是闲得发慌。」
闲得发慌?程恩宥睁开双眸,他觉着视野被阳光晕得有些朦胧,连那人的五官也变得模糊了。他坐过去拿了一块薯片,黄瓜和马铃薯的味道迎面用来,让他莫名的有些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