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凌晨三点多,他们业已连着熬了四个大夜,陈修澈坐在车上,毫无睡意的他摘了眼罩,离机场有两个多小时车程,算算时间他们能赶上飞机。车上的助理跟经济人都睡得死死的,陈修澈刚拿出手机就觉着肩头一重,坐在自己身边的宏谦倒了过来。他嘴唇微张,刘海也耷拉下来贴在了额头上,看这人嘴角将要留下的口水,陈修澈赶紧推了他一把。
「别……别别……」那人挣扎着,又抓紧了陈修澈的胳臂。
真是的,就不能有个好点的睡相吗?
陈修澈叹了口气,盯移动电话看了十来分钟后才拨通了那个号码,现在是凌晨四点,宥珩肯定睡得正熟呢。
在他即将挂断时,那边却传来了声线:「修澈?」
「你……你还没睡吗?」
「嗯,昨晚睡得早,所以现在就醒了。」
「你这谎话真的很烂诶。」
「你刚收工?」
「对啊,现在正去机场。」
「辛苦了。」
听着这人淡淡的语调,陈修澈也有些愧疚:「抱歉啊,上一次走得那么匆忙,况且给你惹了那么多麻烦。」
「伤好些了吗?」
「好了好了,只是擦破了皮而已,倒是你,还有没有在医院?」
「没有,已经回家了。」
「诶诶,你可别想骗我,我会跟灏堃联系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隐隐的笑声,「我没有骗你。」
「我没能在医院陪你,抱歉,这一年来,我其实真的很想陪在你身旁的,但是机构这边实在走不开,我又是个新人,全然没有谈条件的资本。所以,是以我……」
「我清楚。」
「呵,」陈修澈放心的笑了,「上次发生了太多意外,我还没来得急及跟你聊呢就被召回了机构,现在听你这么说我也放心了。还有,恩宥他?」
「小恩他很好,上信义的事也敲定了。」
「是吗?」
「对啊,我就清楚小恩只是有些孩子气,最后是不会让大家失望的。」一提到这个地方,寡言的陆宥珩就像有说不完的话,陈修澈静静听着,就算想插话也找不到间隙。
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直到那人收了话匣子,陈修澈才说:「现在太晚了,你还是好好休息,我找找时间再找给你。」
「好,你一人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嗯,知道了。」
陆宥珩的电话挂得干脆果断,而陈修澈依然愣愣的,过了好几分钟才听着忙音,说:「宥珩,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你,真的。」
「……」
「你作何会一定要让他把自己拖入地狱呢?到底为什么?如果,你在一年前没做那个选择,我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不会。」
好吵啊,副驾驶座上的Sam开始抱怨:「Te熊,Alan哥,你们干什么啦?真的要死人诶!我跟之之两个人都在给你们搬东西背礼物什么的,真的很累好不好?你们两个人也精力太好了吧,写真MV拍了四天四夜还这么活蹦乱跳的?诶,现在又不是宣传时间不要再给CP粉发糖了好不好?我跟之之都是直的啦!」
旁边的王之之长发散了一脑袋,睁眼抹了把口水就苦哼了声:「你们两个夭寿的,真是磨人的老妖精了嘞,我们到机场还要搬上搬下的啦,再遇到送机的粉丝怎么办?那么多手办那么多娃娃,我们两个要作何拿啦?」
宏谦是在加拿大的,而Sam跟之之是土出土长的台湾人,三个人尽管都有口音,但Sam跟之之发起嗲来真让陈修澈觉得掉进了奶油缸里,让他整个人都腻得发毛。
「好啦好啦,Alan的东西我管不着,但我的东西我一定自己来行不行?」
「别别别!」王之之赶紧抗议道:「Te总,您千万别!上次我就让你拉了个18寸的登记箱,回去就被小爱姐骂了半死呢,总之您以后可千万别动手,上茅坑我给您送卷纸,吃盒饭我给您递碗筷,就是花瓣浴我也给您上浴巾啊!」
陈修澈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明知这人在挖苦他也不吭声。
在星靡大家都清楚,这群新人里宏谦跟陈修澈是最难伺候的。宏谦是董事长独生子就不说了,凑巧的是,这俩的经济人都是徐大股东的女儿——去年方才入机构的徐昕爱。这人一进职场就是星靡的头牌经济人,跟宏谦都不愧是家里有大背景的。颜好腿美爱掀桌,这就是徐昕爱的真实写照,天生的女王脾气可是公司一景。
跟着醒来的宏谦给陈修澈顺了顺毛,说:「之之你这路子就对了,力气要用在关键上,在星蘼谁不知道小熊是小爱姐姐的心头肉啊?连上次Teddy休假也要叫他跟自己去巴黎看CHANEL大秀,连我此物跟小爱青梅竹马的都被拒之门外呢,你们别提我多心痛了!」
「Alan,你太夸张了啦。」
「我说的可是事实,快招供,在巴黎、在香榭丽舍、在埃菲尔铁塔下面,在此物全世界最浪漫最有情调的地方,你跟小爱……就没有发生点什么?就没有做些有情趣的事?」
「你胡说何啊?」
「你看着我的双眸,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被这人钳住的陈修澈笑得满脸通红,开口连吐字都不清了,「我们也去都是机构安排,身边跟着那么多摄影还有化妆师,又能做何?」
「那作何会之之没跟去?她可是你助理!」
「之之她,公司太穷买不起给她的机票吧。」
陈修澈眼神不躲不闪,看他这样宏谦才松了手,「小爱真会给自己谋福利,看你发赶了回来的那些照片我也想跟你去街拍好不好?你看小爱选的都是些何角度?把我家这么温暖这么可爱的小熊都拍得冷漠薄情了。」
正是要回答,移动电话却响起来,是徐昕爱。
陈修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大家寂静后才接起电话,「小爱姐。」
简单几句后他就挂断了。
「Teddy,怎么了?怎么会这么晚打电话?」
「没何,就是机构对我在韩国的行程有了些调整,小爱姐让我到韩国后马上跟她联系。」
「调整?什么调整?你不是会一贯跟我在一起吗?」
「听起来仿佛要接个品牌秀什么的,具体也只能到首尔再说了。」
宏谦‘哦’了一声,躺在他身旁又睡了个回笼觉。
到首尔的酒店业已是下午,阳光刺得陈修澈有些晃神,他跟宏谦入住的同一家酒店,徐昕爱说她夜晚九点会在同楼1206号房跟大家开个碰头会。放好行李后陈修澈跟其他人吃了饭,之之跟Sam逛街去了,宏谦说回去补眠,而他自然也只能回去。现在是4点47分,能够赶在开会前睡几小时。
房门开了,但酒柜处的灯开着,陈修澈心中一紧,反手关起门后才往里面看去。果然,徐昕爱就坐在床边,房间里窗帘拉得紧紧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香味,香奈儿No.19,这是徐昕爱最近惯用的香水,而香水,对他来说是一种暗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累吗?」
那人开口,声音却低沉着很,陈修澈意识到,她可能喝了酒。
「还好,你不是说夜晚九点吗?作何这么早就来了?」
「九点是对大家,而现在的时间,只是对你。」见陈修澈不说话,她干脆拍了拍身边的被褥,说:「作何,不敢坐过来?」
他好像得了指令,虽然落座了但身体僵直,连面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你很害怕?」
「我,没有。」
刚说完,陈修澈面前就迎来了一杯白兰地。
对着这人抗拒的目光,徐昕爱贴得更近了,「你清楚失眠是何感觉吗?每晚每晚,只能看着天际一点点变亮,除了躺在床上被回忆折磨其他的何都做不了。只不过还好,酒精这种东西是最好的安神药,你不同意吗?」
听她语气中的威逼,陈修澈只好接过了酒杯。
这一年来,他也历练了,不再是那一杯就倒的大学生,就是这一瓶下去他也可以保持头脑清醒,他只是不喜欢跟这人喝酒。嘴唇才刚碰到杯沿,杯子就被打落,那冰冷的酒水洒了他一身一脸,就像是一记记耳光。陈修澈被按倒在床上,那人又长又直的黑发垂在他脖间,发梢刺得他格外痒痛。徐昕爱是个美人,但美太过凌厉,又时时充满了挑衅和傲慢,只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不再有任何语言,室内里,灯光已全部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