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勒弥斯的下手迅捷实在太快,林空都没来得及阻拦。他呆愣望着赫勒弥斯手里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惊讶追问道:「你……你掐死它干嘛?!」
赫勒弥斯攥着那只一动不动的虫,开始吸取它浑厚的生命力,眼眸危险眯起:【它不死,会给我带来麻烦。】
王虫生性贪婪,而且一出生就拥有着强大的精神力,它们感到饥饿的时候,会本能用精神力操控比自己低的动物去寻找食物。
赫勒弥斯尽管不清楚这颗蛋怎么会会破壳,但并不妨碍他感知到对方的精神力比自己高出一个等级,要是不想成为傀儡,就只能将这只虫扼杀在摇篮中,否则等过了幼虫期,本性觉醒,可就没那么好杀了。
林空虽然有些小伤心,但一听赫勒弥斯说会带来麻烦,也就没说何了。他见对方还攥着那只一动不动的虫,神色抽搐地扭过了头:「虫都死了,你还攥着干何,赶紧埋了吧。」
造孽哟。
赫勒弥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了林空一眼,总是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为何要埋,它的生命力很强大。】
比林空还要强大。
赫勒弥斯作何可能放过这块肥肉,语罢直接转身回石床上盘膝苦修,准备将那只幼年期王虫的生命力尽快提炼出来,以免引来其他的觊觎者。
林空见状慢吞吞爬上床,心里难免有些郁闷,他躺在被子里扯了扯赫勒弥斯的衣角,单手支着头,故意勾引对方:「喂,你不陪我睡觉吗?」
林空能当明星是有资本的,他笑吟吟望着对方的时候,你能察觉到那种毫不遮掩的小心机,但不会让人感到难受,只觉着率真可爱。
但赫勒弥斯显然没有那种姨母心,他闭目专注吸收着能量,手中一团蓝色的光芒逐渐凝聚成形,只因太过浓郁,险些凝成实质,声音听不出起伏:
【自己睡。】
「自己睡就自己睡,我还不稀罕你陪呢!」
林空不开心地踢了一下被子,回身背对着他:哼,睡觉!
赫勒弥斯苦修的时候格外专注,甚至察觉不到外界时间的流逝,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业已是三天后的清晨了,所见的是洞穴入口不知何时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草,一堆枯枝被草绳捆着扎成了方方正正的垛子,整齐码在旁边,角落里还多了许多零碎东西,但就是不见林空。
赫勒弥斯闭目皱眉,感应了一下自己落下的精神力禁锢,意外发现竟然察觉不到林空的力场,他倏地睁开双眼,神情惊疑不定——
他跑了?!
赫勒弥斯思及此处,脸色瞬间难看了下来,他曾经在林空身上烙下精神力印记,现在感应不到,只能说明对方离他太远,除了逃跑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赫勒弥斯「嚯」地从石床上起身,袖袍重重一挥,面前挡路的柴垛瞬间炸了个乱七八糟。
「砰——!」
林空原本蹲在溪边洗碗,听见身后方的巨响顿时一懵,还以为有人把他家给炸了。他拎着自己的「新锅」怒气冲冲走过去,正准备看看谁胆子这么大,结果就见赫勒弥斯浑身杀意腾腾地从洞穴里面走了出来,双目血红,一人眼神便让人如坠深窖。
林空:「……」
卧槽,好可怕。
林空见状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清楚谁惹了赫勒弥斯,他环顾四周一圈,没发现有别人的存在,慢半拍追问道:「……赫勒弥斯,你作何了?」
赫勒弥斯原本在四处寻找林空的身影,甚至都想好了把对方抓回来之后要作何处置,但没想到一出门就发现林空蹲在溪边,离家大门处最多二十米的距离,面色顿时微妙起来。
【……】
赫勒弥斯奇迹般冷静了下来,就像一盆冰水浇在火堆里,除了冒出一股白烟垂死挣扎,再也没办法复燃哪怕一丁点的星火。
赫勒弥斯死死盯着林空:【你去哪儿了?】
林空闻言低头瞅了瞅自己,一脸莫名其妙:「我不就在这儿吗?」
他又不喜欢乱跑,赫勒弥斯修炼的这几天,他忧心有别的大型野兽跑过来,就专门挖了一大片常青草埋在洞口,长高之后刚好能遮掩一下。
林空白天除了洗洗碗,烧烧火,基本上不出门,赫勒弥斯干嘛一副捉奸在床的样子?
赫勒弥斯闻言一顿,忽然不知该问些何了。他在林空不解的视线中徐徐抬手,然后用食指抵住他光洁的额头,悄无声息释放精神力探测——
赫勒弥斯忘了,精神力禁锢最多只能维持十五天,而他和林空在一起待得太久,每天形影不离,都快遗忘了这件事。
他重新落下了一道禁锢,三秒后就收回了手。
林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什么感觉也没有,他看向赫勒弥斯空空如也的两手,下意识追问道:「那只虫的尸体呢?」
【炼化了。】
赫勒弥斯语罢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颜色幽蓝如海,几欲凝成实质,哪怕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都不难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浩瀚能量。
林空试探性伸手戳了戳,诧异道:「作何是硬的?」
赫勒弥斯以前狩猎的生命力光团他也摸过,强点的像果冻一样有弹性,弱点的就是一团虚光,还一直没见过这种质感。
赫勒弥斯却没解释,反手将那颗珠子收了起来,他转身步入洞穴,破天荒问了林空一句:【食物还够吗?】
这句近似关切的话对于一只冷血动物来说极其难得,林空跟在后面看了他一眼,感觉颇为稀罕:「够呢,我攒了不少,不过你这次修炼了三天都没睁眼,万一下次再苦修半年,食物肯定不够……」
他话未说完,忽然发现自己这几天辛辛苦苦捆好的柴火都被炸了个乱七八糟,面色顿时一变:「我捆好的柴火怎么都散了?!」
赫勒弥斯闻言脚步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走到石床边抬手解开身上的黑袍,玉石般苍白强壮的身躯就暴露在了空气中,可惜银色的长发垂落腰际,遮住了太多东西,林空只能看见他回首时略显妖气的红眸,神情高高在上:
【我拆的。】
你能把我作何样?
林空从赫勒弥斯的面上读到了这种近似挑衅的神情,当即气了个倒仰,奈何他根本打不过对方,只能忍辱负重扯出了一抹笑意:「你要是想拆何必亲自动手呢,下次让我来就行了,免得累着你。」
赫勒弥斯还以为林空在关心自己,神情稍显满意:【还好。】
拆起来也不麻烦,动动手指的事罢了。
赫勒弥斯去溪边洗澡了,他以前没有这个习惯,都是被林空给养起来的,等他洗完澡披着衣服重新回洞时,就见刚才散落的柴火业已重新捆好了,林空正蹲在火堆旁边煮何东西。
林空要是知道赫勒弥斯在想何,一定会和他打起来,你动动手指就拆了,他重新捆起来得捆半天!
林空在火堆旁边摞了一圈砖头,中间刚好形成一人天然的凹陷坑,上面架着一个金灿灿的「碗」,里面放了点水和肉块,煮得咕嘟咕嘟冒泡。
赫勒弥斯倾身蹲下,皱眉询追问道:【这是什么?】
林空掀起眼皮:「肉啊,你不认识?」
赫勒弥斯敛眸,盯着那个架在火上烤的东西:【我没问此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空终究意识到他在问何,用树枝做成的简易筷子敲了敲碗:「你说此物呀?这个是虫蛋壳。」
赫勒弥斯尽管说过会带他去找水果壳,但一扭头就去修炼了。最近天气转凉,林空不想喝冷水,干脆把那只王虫破开的蛋壳捡回来用了,虽然裂了些许缝隙,但也有小半个篮球那么大,少盛点东西够用了,比铁锅还耐烧。
林空语罢看了赫勒弥斯一眼,故意道:「你不用带我去找壳了,这个蛋就挺好用的。」
男虫啊,靠不住的~
赫勒弥斯不懂「阴阳怪气」此物词,否则他一定会觉着用来形容现在的林空很合适。
这种料理放在地球上大概是垃圾,但如果在原始森林,那就是极品美味。林空用手里的两根细树枝挑着肉,一小块一小块吃的很细致,最后再把汤一喝,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随着碗里的水烧开,洞穴里逐渐肉香四溢,原本干硬的肉块越煮越烂,连带着汤汁也变白了些许。
赫勒弥斯一贯静坐在石床上,仿佛在等着什么,他眼见林空吃完了饭,这才勾了勾指尖,面无表情吐出了两个字:【过来。】
林空用目光发出疑问:「做何?」
赫勒弥斯:【陪我睡觉。】
他想要了。
林空:「……」
林空艰难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赫勒弥斯是怎么顶着一张禁欲系扑克脸说出这种话的,还是说在野外环境里长大的虫下限都比较低?
但吐槽归吐槽,林空还是老老实实脱衣服爬上了床。他在被窝里抱住赫勒弥斯冰凉的身躯,浅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蜜糖一样会拉丝:「你想我了吗?」
这只虫到底是想自己了呢?还是想做那种事儿了呢?
【嗯。】
赫勒弥斯不知羞耻为何物,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实话实说。他在被子里抱住林空温热的腰身,只感觉对方的肌肉仿佛有些硬邦邦的,也不清楚是不是这段时间搬柴累出来的。
「你都不会害羞。」
林空捏了捏赫勒弥斯的鼻尖,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然后低头吻了下去,从生涩到熟练也没过多少时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赫勒弥斯闷哼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他在床上终究不再是一副木头模样,偶尔也会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红眸看着林空,眼神茫然,然后被对方一笔一划描摹出痕迹。
三天时间,其实算不上久,但对他们来说好像都有些长。
兴致上头的时候,赫勒弥斯的双眸越来越红,他有很多次都忧心自己情绪失控会吃掉林空,他毕竟是野兽,没有人类那种冷静的自控力,但对方温柔的啄吻每次都能让他奇迹般安静下来。
太阳落山的时候,林空像往常一样抱着赫勒弥斯去洗澡,一天天渐冷的水仿佛也在彰显着季节的变化,只是密林树木种类繁多,有些终年常青,叶子并不见枯萎。
林空将浑身发软的赫勒弥斯抵在水中又亲吻了一遍,意外发现对方的后颈有时候会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古老虫纹,伸手摸了摸,低声意味不明道:「冬天我就不和你做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赫勒弥斯原本懒懒挂在林空身上,闻言倏地掀起眼皮,难掩不虞:【怎么会?】
林空的理由很简单:「冬天洗澡冷。」
他语罢将赫勒弥斯从水里捞起来穿好衣服,重新回了洞穴,心想这种事儿本来也没有天天做的道理,容易肾亏。
但林空显然低估了赫勒弥斯的执着,只因对方第二天就猎杀了一只全身都是金色羽毛的红腹鸾鸟回来,当啷一声扔在地面,震起尘埃无数。
林空看见那只半死不活的鸟时,眼皮子没忍住狂跳了一下,一度怀疑赫勒弥斯把凤凰给打赶了回来了:「这是你今日抓的猎物?」
赫勒弥斯今日看起来有些狼狈,只因林空清楚看见他面上不知道被谁挠了三道爪印,就连原本干净整齐的黑袍也破了口,真是件稀奇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赫勒弥斯脸色有些难看,大概因为他不少年没这么狼狈过了,声线沉沉道:【这只猎物归你了。】
林空见状下意识从地面起身,难免有些诧异:「你捉什么东西伤成这样了?」
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往那只红腹鸟身上想,只当是赫勒弥斯随手打的小猎物。
赫勒弥斯也不言语,而是变幻出尖锐的利爪,直接剖开了那只红腹鸟的咽喉,从里面挖出一颗血红色的珠子扔给林空:【拿着!】
林空抬手一接,这才发现这颗珠子通体滚烫,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挖出来的缘故还是何:「这只鸟喉咙里面怎么会有颗珠子?」
赫勒弥斯没解释太多:【它从小吃炎草长大,喉咙里面的珠子终年灼热,拿着它冬天就不用怕冷了。】
林空闻言一顿,这才反应过来珠子是给自己的,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诧异看向赫勒弥斯:「你今天弄成这样该不会就是为了抓这只鸟吧?」
赫勒弥斯不语,算是默认。
那一瞬间林空心里说不上来是何感觉,他见赫勒弥斯的爪子上还滴着血,皱眉将对方拉到石床边落座,蹲下身用矿泉水瓶帮他冲洗干净:「我就算说过冬天太冷了不和你睡觉,你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赫勒弥斯面上总是没有什么表情,他闻言垂眸盯着林空,红色的瞳仁清楚倒映着他的面容:【有了这颗珠子,你冬天就不怕冷了,也能活下来,不好吗?】
红腹鸾鸟是比百年穿石兽还要少见的存在,况且速度敏捷,很难抓捕,赫勒弥斯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这么一只,甚至受了伤。
说到底,他还是有些担心这只猎物度不过寒冷的冬季,所以千方百计找来了珠子,至于睡觉的事,他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赫勒弥斯只要想,他不信林空敢拒绝自己。
林空闻言冲水的动作一顿,手上的角度稍有倾斜,矿泉水瓶里的液体就哗啦一下泻了个干净。他攥住赫勒弥斯那只苍白修长的手,似有怔愣,过了几秒才抬头看向他:「你找这颗珠子只是为了给我过冬?」
赫勒弥斯皱眉反问:【不然呢?】
「……」
好吧。
林空没说何,低头用旧衣服帮赫勒弥斯擦了擦手,很是认真细致。他在思考动物有没有被人驯化的可能,亦或者……
他们相互影响,相互驯化。
林空帮赫勒弥斯擦完手,又轻轻摸了摸他受伤的脸,语气认真:「下次别这样了,你长这么好看,脸受伤了很可惜。」
赫勒弥斯每次受伤赶了回来,林空都会有所反应,或惊讶,或关心,总之绝不会无动于衷。他发现自己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些喜欢,听不出情绪的「嗯」了一声:【我清楚。】
林空蹲在地面,忽然抬头亲了赫勒弥斯一下,这个吻过于柔软甜蜜,连带着他在耳畔的低语声也裹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赫勒弥斯,谢谢你的珠子,我肯定能活过这个冬天的。」
不管作何样,林空觉着自己该努力活一把了。
冬季比想象中来得快,草木萧条也只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虫王在冬眠之前将三名侍神者都召集到了神殿,它的身躯看起来比上次黄了许多,也松散了许多,每一次蠕动都能堆积起一层皱巴巴的皮肤。
【我即将在神殿冬眠,你们必须在此物冬季收集足够多的生命力给我,帮助我来年春天的时候完成二次蜕皮。】
赫勒弥斯穿着一身黑色的神袍,眼眸低垂,好似一尊冰冷的石像。他原本无动于衷,直到听见虫王说要完成二次蜕皮,才倏地睁开双眼:【您要进入二次蜕皮了吗?】
虫王的寿命将至,所以最近才一贯疯狂吞噬能量,想进入二次蜕皮期,只要成功蜕皮,它就能够再获得二百年的寿命,但赫勒弥斯一贯觉得那是个遥不可及的目标,没想到虫王竟然真的做到了。
虫王苍老浑厚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震得他们头皮发麻:【是的,赫勒弥斯,你们定要再给我找更多的食物回来。】
伽炎和雪珀也是如出一辙的惊讶,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汹涌起伏的情绪,脸色精彩万分。
不可置信、震惊、不安、慌张,什么情绪都有,唯独就是没有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