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会与你的命运纠缠

路远的来历很可疑，暂且不说他作何会会莫名其妙出现在禁区中心，光是其特殊的外貌就足够引起尤斯图的戒备。

尤斯图原本坐在窗边，但见约里加他们将那只黑发黑眸的雄虫众星捧月似地围在中间，终于起身走上前去，军靴踩在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阁下——」

尤斯图随手将挡路的队员拽到一旁，停在了医疗床前，不知是不是错觉，尽管他面带笑意，转头看向路远的眼神却暗藏着几分警惕与戒备：「尽管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但能否告知我您的姓名和住址，以及您为何会出现在污染禁区？」

这大概是他们从见面那一刻开始算起，尤斯图说过的最有礼貌的一句话了。

路远早就发现了，在这群奇奇怪怪的「外星人」里，就数这个银发男子最为敏锐。他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故意装出一副努力思索的样子，皱眉道：「很抱歉，我掉下山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撞到了脑袋，现在记忆有些混乱，什么都不依稀记得了。」

在没弄清楚周遭的环境前，路远何都不会往外透露。

尤斯图显然不信，对此持怀疑态度：「您确定您何都不依稀记得了？」

他脸上的泥垢被擦拭干净，连带着那双双眸也深邃明亮了起来，瞳仁就像夜幕下的星河，神秘不可言说。

路远躺在床上，「虚弱」地点了点头，装出一副十分抱歉的样子：「真的很抱歉，我何都想不起来了……」

没有人会怀疑他在说谎，包括虫。

在场除了尤斯图之外的军雌都感到了一阵不忍，纷纷出言安慰道：「阁下，请不用担心，我们业已上报了军部医疗中心，相信您一定会在那儿得到最好的治疗。」

尤斯图目不转睛地看着路远：「那名字呢？阁下，我想您总该记得自己的名字吧？」

路远暗自思忖这个自然可以依稀记得，语气不太确定的道：「路远？我的名字仿佛叫路远？」

「路远？」

尤斯图闻言微微皱眉，大抵觉着这个名字有些奇怪。他一边打开自己手腕上的终端程序，一面垂眸出声道：「鉴于雄虫的稀缺性以及珍贵性，除了被星际海盗劫掠而走的雄虫，在萨利兰法星球，几乎每一只雄虫的身份信息都会记录在案，假如您是合法居民，我相信档案里应该会有您的身份记录……哦，很抱歉，数据显示帝国并没有任何一只名叫‘路远’的雄虫。」

路远果断选择第三种：「抱歉，我想我可能记错了自己的名字。」

尤斯图关掉了终端里的数据库资料，并再次转头看向路远，慢条斯理道：「阁下，现在有三种可能，第一，您是黑户，第二，您曾经被星际海盗劫掠过，第三，您记错了自己的名字。」

尤斯图指了指自己手腕上形似表盘的微型终端，摄像头的位置正在闪烁着红点。他目光沉沉地地盯着路远，眼眸是红宝石般的色泽，让人不禁联想起西方古堡中的贵族吸血鬼：「可我对比过面容数据，同样没有和您条件相符的雄虫，您确定吗？」

萨利兰法星球从来没有出现过黑发黑瞳的雄虫，就连雌虫也没有。

路远不见半点惊慌，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窗外倦怠的阳光挤进来，令他俊美的容貌镀上了一层虚无的金边：「不排除有第二种的可能性，毕竟我失忆了。」

那张脸太具迷惑性，尤斯图下意识避开路远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提醒道：「恕我直言，您也有可能是黑户。」

「这不可能，」路远选择性忽略了自己以前混社会打群架的事，「我相信我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一定是个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

路远确实相当有礼，哪怕面对尤斯图并不友善的态度，他也从不见生气，作何看都不像是一只作奸犯科的虫。

一旁的约里加愤愤不平道：「您肯定是被星际海盗劫掠走的雄虫，不然怎么会这么惨，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浑身都是伤，那群家伙真是该死！」

星际海盗？

雄虫？

第一人词路远勉强还能猜出来几分意思，后面一人他就完全不能理解了。妈的，早清楚以前上语文课就好好听讲了，搞得现在连人话都听不懂。

几经思索，路远最后觉着不懂还是问一下比较好，皱眉提问：「那个……请问雄虫是何意思？」

他此言一出，几乎整个舱室的虫都看了过来，神情难掩诧异。他们听说过有虫撞坏脑袋失忆的，但从没听说过连性别这种事都能够忘记的。

「……」

空气短暂静默了几秒，陷入了一阵莫名的尴尬中，就在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声嗤笑忽然打破了平静，只见尤斯图漫不经心摊手，走回原位道：

「我想这位阁下看起来不像是失忆了，更像是傻了。」

尤斯图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完这句话就懒散倒在了椅子里，一副没骨头的样子。万幸他后面好几个字音量不高，路远并没有听清。

路远看向约里加：「他刚才说何？」

约里加心里一咯噔，连忙开口补救：「他……他说您病得看起来有些严重。」

路远又不是聋子：「他是不是骂我傻？」

军雌向来耳力灵敏，一旁的尤斯图听见他们的对话，忽然「好心」提醒道：「要是您觉着冒犯，等到了军部医疗中心能够向雄虫保护协会起诉我，鉴于雄虫的稀缺性，法官一定会判您胜诉，而我将会赔您一大笔财物并获得拘留三天的惩罚……」

尤斯图语罢忽然偏头对着路远笑了笑，细密的睫毛微微垂下，眼尾上勾，一张脸宛如造物主最杰出的作品，只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危险与兴味。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枪，半真半假道：「前提是您能够活着抵达医疗中心，只因我很可能会在中途杀您灭口哦～」

他成年之后一共上过三次战场，杀过异兽，也杀过雌虫，就是没有杀过雄虫。这个地方离医疗中心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战舰上都是他的部下，就算途中杀掉路远，事后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说对方死在了禁区，也没有任何虫会追究。

尤斯图那身笔挺的军装下裹着的好似不是血肉，而是一身反骨，离经叛道，比路远这个外来者看起来更加格格不入。

约里加对于尤斯图这幅滚刀肉模样感到相当头疼，走上前压低声音怒斥道：「尤斯图，你适可而止一点！就算你是帝国的七殿下，犯了律法虫帝也不会袒护你的！」

尤斯图却不理他，只是饶有兴趣盯着路远：「嘿，阁下，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听起来相当划算不是吗？」

「不用，」路远没那么小心眼，尤其对方还帮他包扎了伤口，「有礼了像很讨厌我？」

约里加担心尤斯图又说些不该说的话，连忙开口解释道：「阁下，他并无此意，要是非要找原因的话，大概……大概是只因您卸了他的枪？」

路远这才想起他们刚见面的时候，自己好像一脚踢掉了尤斯图的枪：「就因为此物？」

一旁的尤斯图不知道作何会，忽然冷哼一声，扭头看向了窗外。

约里加笑了笑：「萨利兰法帝国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远方的战场硝烟未尽，真正的战士枪不离身，你的配枪被谁所卸，谁就会成为你命中注定的克星。」

「您卸了尤斯图的配枪，将来也许会成为他的克星。」

约里加最后半真半假道：「您将会与他的命运纠缠。」

路远心想都何年代了，还这么迷信，关注点却落在了另外一件事上：「你们都是战士？」

怪不得都穿着军装。

约里加叹了口气，这下是真的确定路远何都不记得了。他打开手腕上的终端程序，在半空中投放了一张图片，所见的是一颗紫色的星球静静漂浮在宇宙中，静谧而又秀丽：「您还依稀记得萨利兰法吗？」

路远故作沉思，然后果断摇头：「不依稀记得了。」

约里加一点也不意外，开始尽职尽责的给路远科普道：「萨利兰法就是我们此刻正居住的这颗星球，我们每只虫都是萨利兰法帝国的星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路远听见他嘴里的名词，眼皮子不由得用力跳了一下：「虫？」

约里加点头：「的确如此，虫。」

约里加指了指路远，又指了指尤斯图他们，认真解释道：「您是稀少而又珍贵的雄虫，而我们则是体质强悍的雌虫。每一只雌虫都肩负着保卫帝国的重任，成年之后必须上战场服军役……我们都是军雌。」

但路远还是不明白「虫」是何意思，皱了皱眉，试探性出声追问道：「所以你们都是……虫？」

约里加纠正他：「阁下，您也是虫，一只珍贵的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