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军部食堂

新生方才入学的那几天，无一例外都会遭到教官的魔鬼式训练，将那些不服管教的刺头一人一个挑出来，再一个一人收拾服帖，堪称军事学院历年来的传统。

然而路远此物混混头子还没来得及开始搅风弄雨，就被身旁那群猪队友硬生生拽到了河里。无他，霍里奇教官说话一言九鼎，吐个唾沫都是钉，他既然说了「所有雄虫」出来受罚跑操，那就一人都别想漏，路远也没能幸免于难。

日中十二点的太阳高悬头顶，将作训场的地面晒得滚烫冒烟，所见的是c区操场上有一队跑得汗流浃背的雄虫，他们身后方还跟着一名脸色黑沉的教官，谁要是稍稍落下半步，屁股就会挨上狠狠一脚。

「都给我跑快点！你们是乌龟吗？！」

被踹到的雄虫连发脾气都没力气了，全凭一股劲哆哆嗦嗦往前跑，暗自思忖他们哪里是乌龟，分明业已累成狗了！

就在一堆东倒西歪的雄虫间，一抹如风的身影显得异常醒目，所见的是路远率先冲在最前面，步伐迅速而又平稳，直接将那些雄虫遥遥甩在了身后，引得周遭过路的雌虫频频侧目。

十八圈……

十九圈……

二十圈……

路远后背早已汗湿大片，他努力调整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一面跑一边在心里默数，最后终于在霍里奇教官一声响亮的哨音中冲过终点线，结束了自己漫长的罚跑。

霍里奇教官见状目光露出了一丝赞赏，没想到竟然真的有雄虫能坚持跑下来：「20圈结束，你可以解散下课了！」

路远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他抬手摘下自己汗湿的军帽，直接瘫坐在了操场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追问道：「现在……现在几点了？」

霍里奇教官闻言垂眸看了眼计时器，语气淡定：「哦，还早，才一点。」

「何？！一点了？！」

路远心中一惊，陡然想起来自己还答应了尤斯图中午要请他吃饭，顿时连休息也顾不上了，连忙一骨碌从地面爬起来，火急火燎赶去了军事大楼。

路远这辈子没别的优点，一是讲义气，二是守承诺，说什么也不会反悔。可等他气喘吁吁赶到教室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连一只虫的影子都没看见。

完了，

肯定是走了。

路远扶着膝盖靠在墙边喘气，觉着自己肯定是跑傻了，离中午下课都过去一人小时了，谁会傻兮兮坐在教室里等。这下可好，尤斯图本来就没消气，现在被自己放了鸽子，岂不是气上加气？

路远思及此处，不免感到一阵头疼。他脱下身上早已汗湿的军训服外套，随手搭在肩上，只好回身走了这里，准备去食堂干饭，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尤斯图。

巴德莱尔学院因为占地面积过大，一共设立了八个食堂，路远不认识路，随便选了一个最近的，结果刚一进去就被里面虫山虫海打饭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今日是新生报名第一天，不止路远所在的一人班受到了教官的猛烈摧残，别的班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些新生训练解散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进食堂就端着餐盘蜂拥而上，把取餐口挤得水泄不通，远远望去密密麻麻一片，其间还夹杂着你推我搡的叫骂声，比商场还热闹。

「该死！你瞎了吗？这是我占的位置！」

「你才瞎了呢！你就像一条没长眼睛的蚯蚓！」

「何？！你敢骂我是蚯蚓？！看我作何收拾你！」

只听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又有两只雌虫打起来了，餐盘叉子满天乱飞，拦都拦不住。

「哦，我的虫神～」

约里加坐在二楼靠栏杆的用餐区，看见这一幕惨不忍睹地偏过了头，「他们可真像一窝饿疯的鬣狗，我们当初军训的时候有这么不顾仪态吗？真是太失礼了。」

「有，」尤斯图双腿交叠，懒懒靠着椅背，及膝的黑色军靴包裹住他修长的小腿，无端透出了几分冷冽的禁欲力场，语气风凉道：「你当时为了抢餐盘里剩下的最后半片午餐肉，直接和阿赛特那个家伙打起来了，依稀记得吗？奥哈拉大人还为此赔了他们家一大笔星币。」

约里加差点气死过去：「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依稀记得那么清楚？！」

尤斯图耸了耸肩：「也没多久，一年前罢了。」

他们这一桌坐着大概五六名军雌，桌上摆放着提前打好的午饭和琳琅满目的点心，然而尤斯图看起来心情像是不大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面前的饭一口未动。

安东尼的雌父担任议长职位，而他也继承了生父的能言善道，见状戏谑出声：「殿下，看起来有何不太愉快的事情影响了你的食欲？」

「是吗？」尤斯图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被路远那个家伙气的，面无表情挑了挑眉：「大概是楼下那群新生身上的汗臭味太重，直接飘到了楼上吧。」

他对雄虫一贯有洁癖，说这话时还用手帕掩住了口鼻，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一楼太过拥挤，时不时就有穿着迷彩作训服的新生端着餐盘往楼上跑，这其中甚至不乏雄虫，各种杂乱的信息素味道混和在一起令虫头晕目眩。

尤斯图临近发情期，本就对各种气息特别敏感，他嗅到空气中奇奇怪怪的味道，眉头紧皱，脸色一点一点难看了起来。

真该死……

尤斯图用手帕捂住口鼻，终究忍受不住，哗啦一声拉开椅子起身道：「你们慢用，我先回去了。」

约里加诧异出声：「可是你一口都没吃呢。」

尤斯图对他强悍的嗅觉神经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嫉妒，冷冷挑眉道：「我可不想在臭烘烘的垃圾堆里用餐。」

他语罢转身朝着楼下快步走去，结果只因楼梯口太过拥挤，拐弯的时候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具精壮的身躯，扑面而来的雄虫力场让他出现了片刻晕眩。

尤斯图下意识后退两步，还没来得及从这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中回神，耳畔就响起了一道低沉诧异的声线，听起来异常熟悉——

「是你？」

路远每天都不得不感慨一遍此物世界虫屎般的缘分，他刚才见楼下太过拥挤，原本想上楼看看，结果好巧不巧就撞上了尤斯图，看来自己今天这顿饭是请定了。

尤斯图一愣，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地方遇上路远：「是你？！」

路远站在下方的一级台阶，将滑落的外套重新搭回肩上，他单手插兜，饶有兴趣看向尤斯图：「不是我还能是谁，我说了中午来找你，作何不在教室里等我？」

路远上身只穿着一件汗湿的黑色短袖，根本遮不住身上的肌肉线条，精瘦的腰身被军用皮带勒紧，愈发显得宽肩窄腰，比雌虫还像雌虫。

尤斯图闻言狠狠瞪了路远一眼，只觉着他分明是故意戏耍自己：「你让我等我就要等？你以为自己是虫帝吗？」

尤斯图显然余怒未消，说完这句话就要绕过他朝着楼下走去，结果擦肩的时候直接被路远给一把拽了回去：「我又不是故意迟到的。」

路远觉着自己比窦娥还冤，他低头扯了扯衣领，示意尤斯图看自己身上汗湿的痕迹：「我被教官罚跑了20圈，他说不跑完不许下课，我一跑完就立刻去教室找你了。」

路远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还有汗水，墨色的头发也是湿漉漉一片，他生怕尤斯图不信，还特意往他面前凑了凑：「你看，我面上还有汗。」

尤斯图看见那张俊脸在眼前放大，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走开，不要把你的臭汗往我身上抹！」

路远挑眉：「我是出了汗，但是不臭。」

尤斯图冷哼了一声：「我管你臭不臭，和我不要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语罢抽出自己的手，径直朝楼下走去，并决定以后都和路远保持距离。可路远直接从后面追了上来，跟在他身后追问道：「你走什么，我不是说了日中请你吃饭吗？」

尤斯图头也不回道：「免了。」

路远：「你是不是还在只因今天早晨的事生气？」

尤斯图：「没有。」

路远：「没有你作何会不看我？」

尤斯图闻言脚步一顿，终于回头看向路远，只是神情冰冷，语气不善：「阁下，您是否自认为身份尊贵，所以雌虫都定要无条件服从您的要求？我想帝国律法并没有这一条规定。」

路远一直没这么想过，他抬手摸了摸鼻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和你道个歉，头天的事其实是个误会，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尤斯图听他提起昨天夜晚留宿的事，面上温度急剧升高，压低声线警告道：「住口，不许再提那件事了！」

路远眨了眨眼：「那让我请你吃顿饭，就当赔罪？」

尤斯图无声咬牙：「我胃口太大，怕你请不起。」

路远心想多大点事儿，从口袋里抽出萨菲尔上将给的星卡道：「你想吃何就买什么，我请客。」

路远这副滚刀肉的模样让虫恨得牙痒痒，尤斯图瞥了眼他手里的星卡，实在想给他一人教训，冷冷挑眉道：「你确定？」

迎着路远真诚的目光，尤斯图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假使面前这只雄虫有意勾引，整个萨利兰法理应没几只雌虫能逃出蛊惑。

路远对于财物这种东西看的很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要那么多也没用。他转头看向尤斯图的时候，漆黑的眼中满是笑意：「没关系，只要你不生气就行。」

……但那和自己又有何关系呢？

彼时路远还不明白这句话是何意思，可看见尤斯图接下来的动作，他就瞬间恍然大悟了。

尤斯图指尖一并，直接从路远手里抽出那张星卡，朝着打饭窗口走上前去，意有所指道：「阁下，话最好不要说得太早。」

只见尤斯图走到取餐区，目光扫过那一片琳琅满目的餐点，看见何贵就点什么，没多大一会儿餐盘就堆成了小山。

路远跟在他身后方：「你吃的了这么多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尤斯图总是能在一堆饭菜里精准找到价格最昂贵的食材，随后用夹子夹到自己的餐盘里，闻言漫不经心道：「阁下，请不要小瞧雌虫的饭量，就算吃不完，约里加他们还坐在楼上。」

他以为路远在肉痛，心里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路远不知为何，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口袋，面色顿时古怪起来，犹豫出声：「可是你拿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尤斯图反问：「您是嫌多还是嫌贵？」

路远实话实说：「又多又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尤斯图：「……」

尤斯图原本业已夹住了一块价格不菲的芬格蛋糕，闻言又放了回去，他端着餐盘走到收银区刷卡结账，勾唇讥讽道：「您看起来好像很心疼的样子，只不过真抱歉，我就喜欢吃又多又昂贵的食物，让您破费了。」

路远欲言又止：「让我破费不要紧，然而……」

尤斯图反问：「然而何？」

路远静默了一瞬：「……那张星卡仿佛是你的。」

当初尤斯图在星际医院留下了一张星卡用来垫付医药费，路远一直忘了还回去，他刚才从口袋里拿星卡的时候，不小心和萨菲尔上将给的那张弄混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尤斯图嘴角笑意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