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斯图忽然觉着路远挺有意思的,明明头天才拒绝完自己,今日又说周末请吃饭,要是不是他还算了解对方的性格,一定会怀疑路远在故意耍自己玩。
尤斯图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立即拒绝,神情有些晦暗不明。他上下上下打量着路远,微不可察挑了挑眉,似笑非笑言:「阁下,我现在可没办法回复您,要是订做完礼服还有剩余的时间,再考虑吧。」
他给了一个朦朦胧胧的答案,一如路远昨夜隐隐约约的拒绝。
路远闻言没多想,只当他答应了,终于松开手:「行,那你先去忙吧。」
路远不太希望尤斯图故意躲着自己,语罢又想起何似的追问道:「你们风纪是不是每天早晨都会巡查?次日也来吗?」
「大概是吧,」尤斯图微微耸肩,不经意透露出了一个消息,「不过后面几天我都不在学院,要出去执行任务,可能周末才会回来,所以阁下您也能够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请我吃饭。」
路远抬眼看向他:「作何会?」
尤斯图语罢指尖轻动,直接从自己领带上取下了一枚银色镶嵌红钻的领夹,然后当着路远的面轻轻别在了他的上衣口袋处,说话时近到呼吸可闻,垂眸轻声道:「那么……此物就当做我邀请您进入我家中的请柬吧,您还有几天的时间能够考虑。」
尤斯图闻言似乎是笑叹了口气,他目光幽深地睨着路远,意有所指道:「只因我只接受您在我家中亲手做的饭,是以……您最好考虑一下,再决定要不要答应。」
尤斯图语罢微微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顾路远怔愣的神色,直接回身进入了办公室。
路远:「……」
路远望着尤斯图离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耳光,再次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件蠢事。他明明想让尤斯图对自己死心,现在却莫名其妙上赶着请对方吃饭,这和渣男有何区别?!
很好,他现在连混混都不配做了,直接升级到了人渣行列,真给地球人丢脸!
只不过话已出口,也没有收回的余地了。路远捏着那枚精致的银色领夹,迟疑一瞬,最后还是微微塞入裤子口袋,转身走了了办公室大门处。
人一旦在感情方面受了刺激,就会让自己忙碌起来,路远也不例外。在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他开始疯狂恶补虫族知识,早晨跟着教官一起军训跑圈,下午埋头学习理论,俨然成为了比雌虫还要努力的存在,把授课老师看得一愣一愣的。
「路远阁下或许会成为我带过的学生里最有出息的一位。」
以上是曼迪教授摇头感慨的原话。
「你真是我带过的学生里身手最差的一人!」
以上是霍里奇教官的原话。
周五的最后一天是自由搏击课,当别的雄虫都在学习理论知识时,路远却站在一堆雌虫里面听教官讲解搏斗技巧,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霍里奇教官显然也对这件事存在疑惑,不过他还是黑着一张脸讲完了课程内容,并且亲身示范一遍,示意那些雌虫两两组合自己去旁边练习,这才皱眉走到路远面前沉声问道:「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整个上课过程中,那些雌虫基本上都没何心思去听教官讲课,一贯频频回首转头看向路远,随后低头用力揉了揉双眸,齐齐开始怀疑虫生:怎么回事?!自由搏击课怎么会出现雄虫的身影?!
路远下意识看了眼教室号,随后站直回答道:「报告教官,没有!」
霍里奇教官眉头拧得更紧了:「那你清楚这是何课吗?!」
路远:「自由搏击!」
霍里奇教官直接怒吼出声:「清楚是自由搏击你还来?!」
这些雄虫一人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跑来上自由搏击除了会干扰雌虫的心思还能做何?!不如回寝室躺着睡大觉!
路远微微后仰,免得被对方的口水喷到,面不改色道:「报告教官,这是我的选修课。」
霍里奇教官显然一直没见过路远这种奇葩,气急败坏道:「选修课你怎么不去电影评析,音乐鉴赏?跑来这个地方上自由搏击?!实在不行学学经常和你在一起玩的那个红头发小胖子,你跟他一起去练练瘦身瑜伽不好吗?!」
路远:「……」
路远有那么电光火石间差点飚出脏话,但是出于理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报告教官,选修课现在不能换了。」
霍里奇教官显然也清楚此物原因,他抬手摘下军帽,对于要教雄虫搏击这种事感到相当头疼而且烦躁,随手指着旁边一名雌虫助教道:「诺维,你过来!」
那名雌虫闻言随即小跑上前:「报告教官,请问有何指示!」
霍里奇指着路远道:「你教他练练搏击入门。」
「啊?」诺维闻言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路远,随即红着脸疯狂摆手拒绝道:「抱歉教官,我忧心自己会不小心伤到这位阁下,您还是找别的虫吧。」
能和一只如此俊美的雄虫近距离接触当然好,但万一不小心伤了对方,他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没有虫能够承担得起此物风险。
路远也觉着不太行,自由搏击毕竟也算肢体接触,雌虫和雄虫一起训练难免磕磕碰碰,容易引起非议。
霍里奇教官一想也是,只好摆手让诺维回去了。他皱眉转头看向路远,却见对方一副没事人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上面的搏击台沉声道:「你,给我上去!」
路远一愣:「什么?」
霍里奇教官冷着脸捏了捏拳头,打定主意让路远后悔瞎选课:「没看见吗,现在没有雌虫敢和你陪练,我只好亲自教你了,上去!」
霍里奇教官显然和这里的军雌不太一样,不止是强势的性格,还有明显比其他雌虫深一人色号的古铜色皮肤。班级私下一贯有传言,说他其实是北部虫族的放逐者,阴差阳错被萨菲尔上将在战场所救,这才留在了学院。
路远起初还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了几分。只因当他利落翻上搏击台的时候,霍里奇教官直接一脚飞踢了过来,招式凌厉迅速,显然没有丝毫留情,哪只雌虫敢这么打雄虫的?
路远打架多年,见状随即条件反射避开,同时一人扫堂腿攻向了霍里奇教官的下三路。可他显然低估了雌虫的强悍程度,对方哪怕单腿站立,核心也稳如泰山,皮肉就像钢筋水泥浇筑的一样,路远一脚踢过去腿都震得发麻。
霍里奇教官见状冷笑了一声:「你倒是有两下功夫,只可惜力道太弱,还得再练练!」
人类的躯体和雌虫有着不小的差距,路远和霍里奇教官显然不适合硬碰硬,只能以技巧取胜,头部是除了下体以外最脆弱的地方,无论是太阳穴还是双眸,肌肉再强壮也会露出破绽。
他语罢闪电般擒住路远的手腕,直接弯腰来了一人过肩摔,路远却就地一滚直接卸去力道,这次改换招式,开始攻击霍里奇教官的后脑。
虫族大多野蛮,打架喜欢硬碰硬,霍里奇教官原本以为自己一招就可以解决路远,但没想到对方出招这么阴,打架专攻双眸和太阳穴,实在难缠得紧,相互过了三十多招才终于制服路远,一脚把对方重重踹下了搏击台。
「好小子!」
霍里奇教官刚才被路远击中太阳穴,跟前现在还直冒金星,面上难免挂不住,恼怒出声道:「谁教你这些下三滥的功夫?!」
路远被他一脚踹下去,差点没吐血,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闻言暗自思忖这叫什么下三滥,要不是顾及雌雄有别,他刚才还想照着蛋蛋踹。
路远从地上爬起来,庆幸霍里奇教官刚才没打脸,否则现在肯定难看死了。他舔了舔唇角的血腥味,怀疑自己刚才不小心磕到了牙,面不改色道:「报告教官,招式不分高低贵贱,在战场上保命第一。」
霍里奇教官闻言挑了挑眉,冷哼一声道:「那你可真是生错了地方,你不应该待在西部,理应去北部的霍斯堡才是。」
不同于萨利兰法对于荣耀的追求,北部虫族一生都在试图让荣耀俯首,路远这种阴险无耻的劲头实在像极了他们。
路远下意识问道:「霍斯堡是何地方?」
「一人危险的地方,」霍里奇教官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意有所指道,「只因他们拥有一个危险的统治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至于作何危险,他却没说。
这节自由搏击课直到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才终究结束,霍里奇教官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后面教学的时候终于不再单方面虐打路远,而是开始认认真真教给了他些许招数。
路远也学得甚是快,毕竟小混混对于打架这种事总是天赋异禀,他唯一的缺憾就是力量不太够,还需要多加锻炼。
搏击教室旁边就是健身房,下课之后,路远原本在思考要不要进去练练,结果站在大门处微微探头瞥了眼,发现里面都是雌虫,不是在练屁股就是在练腰,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他们唇枪舌剑的交谈声:
「你真该练练你的屁股,雄虫可不会喜欢这么干瘪的身材。」
「难道要像你一样满身肌肉吗,壮得就像一头熊,雄虫喜欢的是丰满,可不是肌肉怪。」
「我的肌肉又比上个月壮了一圈,该死,它到底什么时候能减下来。」
路远:「……」
路远静默一瞬,觉得自己可能融入不了他们,正打算走了,一回身却撞见了另外一只来这里锻炼的雌虫。
那只雌虫不认识路远,见他后颈有纹身,还以为他也是雌虫,热情相约道:「嘿伙计,你也是来这个地方锻炼的吗,作何不进去?」
路远尴尬道:「……我就是过来看看。」
那只雌虫见路远身形精壮修长,体态匀称,摸着下巴思索道:「你的身材还不错,只不过如果再瘦一些就更棒了,现在雌虫更流行纤细。」
路远闻言脸色一黑,果断拒绝:「不了,谢谢。」
他语罢把外套往肩上随手一搭,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拒绝雌竞,从他做起#
路远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雌虫生活得实在过于辛苦了,既要做饭插花,还要上战场打仗,以至于他很难想象尤斯图这种性格叛逆的军雌以后该如何自处。
又或者说,他觉得对方不应低下高贵的头颅,去臣服于那屈辱的宿命。
路远走在夜间空荡的操场上,莫名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暗自思忖人果然还是没心没肺的好,认识太多人,清楚太多事,只会牵绊住自己回家的脚步。
假如他初来虫星,一人不识,现在唯一需要烦恼的问题就是该如何回家,而不是替一只雌虫担忧起对方虚无缥缈的未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路远想起今日是星期五,次日就到周末了,他途经雌虫宿舍楼下时,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终端,原本想给尤斯图发条消息确认一下时间,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的操场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其中还伴随着飞行器极速降落的轰鸣声,直接打破了寂静的长夜。
路远下意识看去,却见原本熄灯的医疗大楼忽然一盏一盏亮起了灯,一群身穿作战服的军雌正背着几名受伤的同伴往医疗楼极速跑去,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去准备封闭室和电子镣铐!我们队伍里有三只雌虫发生了精神力暴乱!快!」
「哈米特医生呢?!快叫哈米特医生过来!」
上过战场的军雌除了要熬过发情期,还要经历一件比发情期痛苦百倍的事,那就是精神力暴乱。他们在作战的时候一旦受到血腥味刺激,很容易处于狂躁边缘,甚至会彻底虫化失去理智,危险性极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在这种情况下,药物对雌虫几乎没有任何作用,他们要么凭借意志力痛苦熬过去,要么就只能依靠雄虫的信息素安抚,因为一旦熬不过去就是死,但不是每一只雌虫都能那么幸运活下来。
很明显,刚才那支外出作战的队伍就遇上了这种情况,只是他们队伍的情况显然不太妙,足足有三只雌虫都陷入了精神力暴乱状态,整个医疗系的老师统统都被惊动了。
路远忽然想起尤斯图前几天对自己说过要外出执行任务,见状不由得面色微变,忧心对方出了何事,立刻朝着医疗大楼赶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