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军队出发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尤斯图身为主将之一,定要回去部署军事计划,他翌日清早就办理了停课手续,临走前特意叮嘱路远在学院不要乱跑。
「你要是忽然消失不见,陛下一定会有所察觉,等军队出发前一天我再想办法把你带进去。这几天你上课就不用那么勤快了,装病请假,隔几天上一次,这样走了学院之后他们也不会太快发现。」
路远听见尤斯图让自己装病翘课,罕见迟疑了一瞬:「不上课是不是不太好?」
他是班长来着。
路远心想那可不行:「你昨天夜晚答应要带我一起去的,甚至还对虫神发了誓。」
尤斯图语气凉凉道:「的确不好,是以我建议您最好在学院乖乖读书,没必要跟着去密林。」
尤斯图闻言额头青筋直跳:「是你缠着我发的。」
路远才不管此物:「总之你不许反悔。」
尤斯图扭头移开视线:「我又不是骗子,自然不会反悔。」
他语罢正准备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接下来有半个月的时间都可能见不到路远,脚步一顿,迟疑回身看向对方:「我走了。」
路远嗯了一声:「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路远哪里不清楚他的小心思,闻言暂时放下手里的事,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顺手揉了揉尤斯图的头发:「走吧,我送你出去。」
尤斯图没得到想要的反应有点不甘心,皱眉道:「我真的走了。」
尤斯图偏头移开视线:「太惹眼了,会被发现的。」
现在是昼间,虽然大部分学生都去上课了,宿舍楼里几乎没何虫,然而也不排除意外情况,尤斯图从路远寝室室内出来被看见总归不太好。
路远却道:「发现就发现,不管他们。」
他跟尤斯图迟早都要结婚的,而且马上就要去密林执行任务,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谁还有心情管那些繁文缛节。
路远语罢直接把尤斯图送到了寝室楼下,临分别前不忘提醒道:「你记得来接我。」
「抛夫弃子」是不道德的行为。
尤斯图饶有兴趣反追问道:「要是我不接你会怎么样?」
路远不受威胁,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你试试不就清楚了。」
尤斯图闻言一噎,他自然不敢试,万一路远脑子一热真的跑去相亲怎么办,嘀嘀咕咕道:「清楚了,过几天我就来接你。」
尤斯图赶时间,就没有在学院继续多待,不多时走了了。路远眼见他的背影在视线里逐渐消失,这才回身上楼,重新回到宿舍。
他们两个昨天胡闹了一夜晚,寝室有些乱糟糟的,只不过尤斯图早晨趁着路远没醒的时候就起来打扫了一遍,室内看起来还算整齐。
路远有个奇怪的毛病,室内一旦变得整齐他就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他翻遍了储物柜和衣柜,最后终究在旮旯角找到了自己当初穿越时一起带过来的旅行包。
旅行包是黑色的,因为在密林摸爬滚打,外面业已蒙上了一层脏兮兮的泥灰,路远一直没作何清理。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稍用了些力气才拉开坏了半截的拉链,发现里面只剩下一顶黄色的遮阳帽和打火机。
路远把打火机拿出来,试着按了按,一簇橘色的火苗瞬间弹空亮起,但不多时就又灭了下去。
已经受潮不能用了。
路远也没舍得丢,找了个抽屉扔进去放着,继而把目光落在了手里的遮阳帽上。这顶帽子不知是不是只因沾了灰,原本嫩黄的颜色此刻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晰可见——
小黄鸭旅游团。
路远见状不知想起何,冷笑一声,帽子在他手里捏得几欲变了形:
去他妈的鸭子旅游团!
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报这种垃圾旅游团,名字听起来这么不正经,一看就是诈骗团伙!何豪华住宿,何原始遗迹,什么探索失落的文明,全是骗人的!还坑了他五千多块钱的报名费!
虫神保佑,那艹蛋的导游最好还活着,以后要是有机会见面,路远非得锤死他不可!
路远气得直接把帽子往地面一扔,重重踩了两脚泄恨。他原本想把帽子扔进垃圾桶眼不见心不烦,但捡起来之后还是没舍得丢,皱眉迟疑一瞬,最后拍了拍上面的灰,和打火机一起锁进了抽屉——
算了,他也没有太亏,起码在虫族找了个对象。
之后的一段时间,路远严格遵照尤斯图的叮嘱,在学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人星期上五天学,有四天都在请病假,导致那些任课教授每天长吁短叹,愁得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无他,班上那些刺头没有路远管束之后,一人个都闹翻了天,以前作业天天都能交齐,现在能收上来一半都够呛。
教授为了让路远早点回去上课,甚至特意上门看望了好几次,结果路远回回都是一副得了重感冒没好的样子,喷嚏打个不停。
感冒这种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放在军雌身上尽管没何,但对于雄虫来说却有些严重。教授见状只好叮嘱路远在寝室好好休息,甚至特批了他半个月的假,让他痊愈之后再回去上课。
殊不知路远尽管没去上理论课,自由搏击和射击却是天天都在上。霍里奇教官盯着此刻正射击室练习打靶的路远看了半晌,实在没看出来对方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皱眉追问道:「臭小子,你该不会是故意装病翘课的吧?!」
路远见霍里奇教官对自己说话,打完最后一发子弹,这才摘下耳机问道:「你说何?」
他是三班的班主任,路远最近频繁请假,考勤表上都有记录,主课缺了一大半。
他刚才戴着降噪耳机,没听清。
霍里奇教官闻言顿时火冒三丈,暴躁出声道:「我说何?!我说你次日最好给我乖乖滚去上课,否则我就直接让其余老师挂你的科!我可不管教授给你批了多久的假,搏击和射击本来就不是雄虫该学的课程,臭小子,你不要本末倒置了!」
他语罢原以为路远会和自己犟嘴几句,毕竟对方的性格实在不服管教,可出乎意料的是路远今日格外好脾气,闻言放下枪道:「知道了,过两天我感冒好了就回去上课。」
霍里奇教官拧眉道:「你感冒了就该在寝室好好躺着,而不是特意跑来上兴趣课!」
路远祸害完搏击课就算了,连射击课也要来插一脚凑热闹,把那些一起上课的雌虫迷得晕头转向,谁还有心思好好听课?!
路远早就被霍里奇教官挤兑习惯了,闻言也不在意,反正尤斯图今日晚上就来接他去军队了,明天他压根就不在学院,霍里奇教官还能逼着他上课不成吗:「是,教官,我这就回寝室休息!」
路远语罢对他敬了个军礼,随后忽略那些雌虫恋恋不舍的目光,直接走了了教室。
霍里奇教官见状冷哼一声,暗自思忖这还差不多,雄虫无缘无故跑来练什么射击。他随手拿起望远镜瞅了瞅路远刚才打的靶子,原本想看看对方的准点烂成何样,结果发现所有弹孔一人不落全部都在十环内圈,瞳孔不由得震惊收缩了一瞬。
路远才上射击课多久?!对方之前明明连枪都不会拿,一人月不到的时间竟然练到这种地步了?!
霍里奇教官见状神色有些惊疑不定,他慢半拍放下望远镜,暗自思忖真是活见鬼,虫神该不会给路远生错性别了吧,这种水平明明比起雌虫也不差何!
尤斯图原本坐在沙发上休息,眼见路远终究回来,起身解释道:「萨菲尔上将临时更改了出发时间,再过六个小时部队就要出发了。」
路远丝毫不知道霍里奇教官此刻正感慨他的射击水平,他回到寝室之后正准备收拾一下行李,结果一开门就见尤斯图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不由得愣了一瞬:「你不是说凌晨才来吗,作何现在就过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尤斯图给路远带了一套作训服,另外还有一些类似喷雾的瓶瓶罐罐,他随手拿起一瓶晃了晃,对路远道:「坐着吧,我帮你改改头发颜色。」
路远眼皮子一跳:「你打算作何改?」
尤斯图道:「当然是用染发剂,这种能维持大概半个月左右。」
路远警惕追问道:「何颜色的?」
可千万别是绿的。
尤斯图闻言没吭声,把路远拉到了椅子上坐着,故弄玄虚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路远莫名有些不安,只不过一想半个月就掉,也没何大不了的。他以前当社会青年的时候什么颜色没染过,无非就是红橙黄绿青蓝紫,再难看还能难看到哪儿去。
只不过路远眼见尤斯图在自己头上鼓捣,还是有心开口挽救:「那个……我浴室还有半瓶红色染发剂,要不你用那?」
尤斯图拒绝了:「那种染剂遇水就掉,会露馅的。」
再说这次执行任务法厄斯也会跟着一起去,他作何可能让路远跟对方染同款发色。
路远只好放弃,任由对方在自己头上鼓捣。
尤斯图手上的染发喷剂是半透明的,路远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何颜色,没多久就起泡沫了,直到好几个小时后尤斯图用花洒帮他冲洗干净,路远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居然变成了和尤斯图一样的银色,只是没有对方那么纯正,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几缕不甚明显的黑发,就像是刻意挑染出来的一样。
路远不由得愣了一瞬,下意识转头看向尤斯图:「怎么是和你一样的发色?」
尤斯图用毛巾帮路远把头发细细擦干,微微勾唇问道:「作何,你不喜欢吗?」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替路远将凌乱的头发微微理顺,睨着对方与自己一样的发色,眼中闪过了一丝满意,忍不住凑上去亲了路远一下,意味不明道:「这样谁都清楚我们两个是一对了。」
路远反问:「你认真的?」
尤斯图闻言低笑了一声:「好吧,我之前的副官是同族兄弟,发色和我差不多,这次行动我让他留守帝都,到时候你就扮成他的样子,护目镜和头盔一戴,不会有虫发现的。」
路远下意识问道:「那我的眼睛作何办?」
虫族有隐形眼镜这种东西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尤斯图很快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路远,虫族除了植物匮乏,别的东西一应俱全。只见他从军服口袋拿出一个半透明盒子,里面浸泡着两片浅红色的薄片物体,赫然就是隐形眼镜。
「用这个遮一下就看不出来了。」
尤斯图语罢帮路远轻轻戴上,只见对方纯黑的眼眸变成了暗红色,不细看倒也察觉不出异常。
路远无意识眨了眨眼,过了不一会才适应:「作何样,看得出来吗?」
回应他的是眼皮陡然覆上的一片温热,尤斯图毫无预兆亲了一下路远的眼睛,随后轻声道:「再换上作训服理应就看不出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路远捏了捏尤斯图的脸,心想对方今天好像特别粘人:「你等等,我去换衣服。」
然而尤斯图却道:「我帮你换吧。」
路远一愣:「你确定?」
尤斯图不语,只是抬手一颗颗解开了路远身上的衬衫扣子,半个多月没见面,他总是忍不住想和对方靠近,那股浅淡的信息素味道充斥着周身,红色的眼眸也不禁幽深了一瞬。
尤斯图的喉结上下滚动,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笑意,声线莫名有些哑:「是的,我确定……」
路远只好任由他帮自己换衣服,只是不知怎么,换着换着他们就抱在了一起,抱着抱着就亲了起来,紧贴的唇舌容纳不进丝毫空气,热烈得仿佛要将彼此吞吃入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尤斯图仰头回吻着路远,指尖在对方银色的发丝中缓缓穿梭,堪称爱不释手,眼眸深处尽是迷恋,呢喃出声:「我们现在是一样的了……」
路远暗自思忖哪里一样,他的指尖隔着衣衫轻轻点了点尤斯图精壮的小腹,那里是雌虫生殖腔的位置,意有所指道:「尤斯图,我想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尤斯图闷哼了一声,不着痕迹躲开他的手:「我知道。」
部队马上就要出发,他们也不可能做何,亲一会儿就松开了手。尤斯图摒弃杂念,帮路远换好了作训服,最后又用迷彩颜料往他脸上涂了几笔,确定认不出来之后,这才微微颔首:「可以了,我们出发吧。」
路远身形修长,穿着作训服和黑色军靴,乍看与雌虫差不多,除非是特别熟悉他的人,否则根本认不出来。
路远戴上军帽,然后照了照镜子,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自己。他和尤斯图把寝室大概收拾了一下,随后趁着夜色离开学院,直接乘坐飞行器前往了军队集合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