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心动

赫勒弥斯皱眉转头看向他：【你还有别的事？】

雪珀：【……】

他果然不能指望赫勒弥斯有何同情心，只能眨巴着一双蔚蓝色的双眸，扭扭捏捏暗示道：【赫勒弥斯，你的洞穴看起来真漂亮、真暖和，是那只猎物布置的吗？】

提起林空，赫勒弥斯的表情仿佛缓和了几分。他抬眼转头看向极远处，所见的是群山隐在夜幕之中，雨水铺天盖地落下，好似要洗涤这片混沌的天地。

【嗯，是他布置的……】

赫勒弥斯忽然有些不太喜欢「猎物」此物词，只因在虫族中，这个词代表着「脆弱」与「死亡」。

【他叫林空，我会一贯养着他的。】

雪珀闻言眼中闪过了一抹诧异，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赫勒弥斯刚才赤身裸体趴在林空怀里轻蹭的模样：【赫勒弥斯，你作何会要和一只猎物这么亲近？】

赫勒弥斯闻言偏头看向他，雨水顺着苍白俊美的面容滴落下来，那双红色的眼眸在黑夜中却格外明亮，好似多了一丝野兽不该有的情绪：【因为……】

赫勒弥斯顿了顿才道：【只因外面太冷了。】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雪珀甚至都没听懂，赫勒弥斯却业已转身离去，重新回到了洞穴。

林空还没有睡，窝着被子，靠在床上等赫勒弥斯赶了回来。他眼见对方被雨水浇得湿透，这才将被子掀开一角露出来：「外面冷不冷，赶紧上来暖暖。」

赫勒弥斯淡淡「嗯」了一声，脱掉湿漉漉的衣服上了床，意料之中被林空抱进怀里，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那种温暖悄无声息侵袭着皮肤，舒适得让他不禁眯起了双眸。

林空悄悄和他咬耳朵：「你们出去说何了？」

赫勒弥斯觉着有些痒，动了动耳朵：【没说什么。】

他们的确没说何，什么都没商量出来。

林空切了一声：「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听呢。」

但他还是从后面抱紧了赫勒弥斯，指尖在对方腹部轻轻打转，然后上移到了喉咙。这种现象有些可怕，因为赫勒弥斯身上所有不能示人的脆弱地方都展露在了林空面前，但凡后者想杀他，随时能够给他致命一击。

只不过林空不喜欢杀人，就算要给致命一击，那也是在床上。

「过几天就下雪了，别出去了。」

林空说着把赫勒弥斯翻了个面，打算试试新姿势，反正天天在家里闲着无聊，也只能研究这个了。赫勒弥斯拧眉半跪在床边，回头瞪了林空一眼：【我不喜欢此物姿势。】

林空似笑非笑亲了他一下：「最后一次。」

才怪。

赫勒弥斯就是一个闷骚大冰山，明明喜欢得不得了，每次还得装模作样皱眉瞪眼，累不累呀。

山林中的第一场雪比想象中来得快。

落雪的那天，林空早晨是被冻醒的，当气温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显然不是几捆柴垛子就能截住的问题。他套上衣服，把那颗滚烫的红珠子揣在口袋里，又裹了一层兽皮，这才哆哆嗦嗦出了门外，却见外面寒风刺骨，天空正往下飘着鹅毛大雪，地面业已落了厚厚一层积雪。

「居然下雪了。」

林空伸手接了几片雪花，难免有些讶异，他总感觉自己来这里也没多久，没不由得想到竟然能见证下雪。

林空之前种在洞穴门口的草已经不够挡风了，林空拢了拢身上简易的兽皮衣服，思考着是不是该做个石门或者木门，否则夜晚肯定会冻成冰棍。

赫勒弥斯出去狩猎了没赶了回来，林空只能挽起袖子自食其力，砍树这种重活肯定轮不上他，只不过搓几条绳子还是能够的。

这片密林里有一种白筋草，剥开最里层的白膜，搓一搓就能变成绳子，况且极其柔韧，那些部落虫族用兽皮制作衣服的时候就会用它充当腰带。

林空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在草丛里找到了一堆白筋草，他抖掉上面的落雪，业已冷得没办法在外面多待，连忙转身回了洞穴。

当赫勒弥斯带着一堆猎物满载而归的时候，就见林空正披着一片厚厚的兽皮坐在火堆旁边搓草绳，地面业已堆了一摞。

赫勒弥斯现在狩猎业已很少将动物吸成肉干了，大部分还是为了林空，他将手中刚死没多久的猎物扔到角落，瞥了眼林空手里的草：【你做什么？】

林空：「搓绳子呀，现在下雪了，夜晚估计会越来越冷，等会儿你找棵树削成木片，我用绳子捆起来放在洞口挡风。」

赫勒弥斯的精神力就是一人天然作弊器，可以凝聚成各种形状，比刀剑还锋利。他闻言微微皱眉，盯着林空不满道：

【你，太麻烦。】

话虽如此说，赫勒弥斯还是回身去砍树了。没过多久，林空只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重物轰然倒地的声线，紧接着是木头咔嚓开裂的动静，连忙起身走到了洞门口查看情况。

赫勒弥斯找了一棵四人环抱才能围起来的大树，用精神力凝成刀刃，削头去尾，从中间竖劈成片，不多时洞穴大门处就堆满了一叠木片，他像是犹嫌不够，还隔空摄了不少大石头过来。

林空及时出声阻拦：「够了够了，用木头就够了，你搬这么多大石头做什么？」

赫勒弥斯闻言顺势收回精神力，因为在雪地里站得太久，他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沫子，与黑色的神袍对比分明：【我马上要闭关苦修，洞口定要封住，否则会有别的野兽闯进来。】

这个消息来的猝不及防，林空闻言不禁愣了一瞬：「修炼？！什么修炼？！」

赫勒弥斯却没解释太多，只道：【这次我会苦修很长一段时间，剩下的猎物理应够你度过此物冬天了，木板不够坚硬，以防万一，等会儿我就用石头把洞口封住。】

林空莫名有些不安：「你要在哪儿修炼？」

只不过他苦修的时候很难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万一有何野兽无视他布下的领地记号闯进来，林空就危险了。

赫勒弥斯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林空一眼：【当然是洞穴。】

赫勒弥斯找来的石头很大，刚好可以堵住洞门，右边留了一道仅能容纳林空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平常不出去的时候就用木板和兽皮挡住，介于「相当安全」和「相当危险」之间。

安全的是，这个石头确实很牢固，危险的是，林空忧心自己被堵死在洞里面。

林空摸着下巴思考道：「万一此物石头不小心被谁从外面推了一把，我岂不是就被堵死在洞口里面了？」

赫勒弥斯闭目在石床上打坐，显然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洞穴里有食物，你饿不死的。】

林空还是觉着不安全，忧心忡忡问道：「冬天那么长，万一食物都吃完了你还没醒怎么办？」

赫勒弥斯：【不可能，除非我死。】

林空下意识道：「那万一你死了呢？」

赫勒弥斯闻言终究睁开双眼，他微微偏头转头看向林空，红色的瞳仁映着跳跃的火焰，难掩认真：【这样我们两个就能死在一起了，不好吗？】

林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草，他就知道此物变态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话。

林空脸色抽搐，不好意思讪笑道：「好，当然好，能和你死在一起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赫勒弥斯闻言目光缓和了一瞬，他声线低沉，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林空，等我苏醒……】

等你苏醒，随后呢？

这句话像是没有说完，但赫勒弥斯已经闭目进入了苦修状态，尾音也逐渐消弭在了空气中。

他手腕一翻，周身忽然涌出了数不清的蓝色光团，都是这些年所积攒的生命力，这些光团在半空中上下起伏，将洞穴照得一片幽蓝，甚至有些刺目。

当林空察觉到赫勒弥斯想做什么的时候，脸色控制不住变了一瞬，嚯地从地上霍然起身了身：「赫勒弥斯，你疯了？！一次性吸收这么多生命力会死的！」

林空平常没少看赫勒弥斯修炼，对方一次性最多吸收一颗拇指大的能量团，如果太大的话很有可能承受不住爆体而亡，这句话还是赫勒弥斯当初亲口对林空说的。

林空箭步冲上前就想阻止他，但赫勒弥斯周身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精神屏障，直接将他拦在了外面，林空急得跳脚也无济于事。

「你神经病是不是！想找死也不用这样啊！」

「赫勒弥斯！你听见没？！」

林空是真的怕赫勒弥斯死了，又慌又无措，他眼见那些蓝色光团一人接一人的被赫勒弥斯吸收进体内，情急之下甚至踹了精神屏障两脚，可无济于事。

赫勒弥斯进入了封闭的修炼状态，听不见外面的动静，那些能量疯了一般接二连三钻进他的体内，到达临界点的时候仍未停止，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种举动无异于找死，但赫勒弥斯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将剩下的能量统统吞噬进了体内，他面色痛苦，脖颈青筋暴起，精神力控制不住外泄，幸而被提前布好的屏障锁在了里面，否则整个山洞都会炸开。

虫王生来就拥有浩瀚的精神力，这是基因抉择，但普通的虫未必没有进阶空间。

赫勒弥斯从成为侍神者的第一天开始就在尝试提升精神力，只是他一贯谨慎，并不想成为虫王的目标，所以还算低调。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赫勒弥斯有所预感，要是明年开春的时候他们还不能自救，一定会被虫王吞噬。

如果成功，那么他就有了一拼之力，要是失败，最坏也只不过一人死字。

但赫勒弥斯一直没有想过第二种后果，他是优胜劣汰中的那个「优」，适者生存中的那个「适」，他的心足够狠，是以最后活下来的也一定是他。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赫勒弥斯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床上，没有丝毫动静，也许就像他说的那样，这次苦修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有好几次林空都以为赫勒弥斯要死了，对方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血红，青筋凸起好似要爆开一样，让他连靠近都不敢。

那些能量在赫勒弥斯体内疯狂游走，将他脑海中的精神丝拓宽了十倍不止，仿佛有一把尖刀在拼命搅动他的脑子，搅得稀巴烂。

林空无数次都想偷偷离开。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赫勒弥斯周身狂躁的精神力就像气球一样越吹越大，早晚会「砰」的一声炸裂开来，就连那一道精神屏障都薄弱了几分。

赫勒弥斯要找死，他干嘛一起陪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空每次都是这样想的，但他离开山洞后，在密林里绕了一圈又赶了回来了，他神色复杂的盯着坐在石床上苦修的赫勒弥斯，到底没能狠下心把对方一个人丢在这个地方。

算了。

算了……

那一刻林空的心里忽然浮现出了这两个字，他不清楚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含义，只是在洞穴角落铺了一张兽皮睡在上面，每天除了吃饭喝水，再就是观察赫勒弥斯的反应。

他仅剩的两部手机，其中一部已经没了电量，另外一部不清楚还能撑多久，林空一贯把它揣在怀里，免得被这种极寒天气冻坏了，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摆弄一下——

这是他最后的念想了，仿佛只有这种时候，林空才能想起自己是一名现代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密林里的雪越落越厚，洞穴里的柴火和食物也在日益减少，但撑到来年春天理应不是问题。

林空闲着没事，找了一块尖尖的石头在洞穴墙壁上刻下记号，以此来计算时间。一人「正」字代表五天，到最后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刻了多少个正字，只有石壁上留下了一片杂乱斑驳的痕迹，还有林空略显烦躁的涂鸦留言。

「贺乐迷思是个大变态！」

林空不知道赫勒弥斯的名字到底是哪好几个字，只能随便写了几个谐音字，然后在末尾画了一人闷闷不乐的鬼脸。

他生气骂了一通，什么「臭虫子」、「神经病」都有，但后面慢慢冷静下来，又觉着有些后悔。

赫勒弥斯其实对他很不错的，自己不该那么骂他。

但刻上去的痕迹已经抹不掉了，林空只能又重新写了些许东西，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时空，也不清楚自己今后会因作何会而死，但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总要留下些许痕迹。

尖锐的石块在岩壁上磨了好几遍，才终于显出痕迹，都是些许夸赫勒弥斯的好话。林空看着看着又开心起来，最后找出平常切肉用的野兽利爪，用力加深了一遍。

也许不少年后，这些石壁上的痕迹会被时间侵蚀消失，但他刻深一些，也许能留很久也说不定。

他是一名人类，

他来到了一片失落之地……

彼时城市尚未构建，万物尚且被群山环绕，从未有人踏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后来他遇到了一名虫族，彼此都想驯化对方，

他们不一定同时出生，但将来一定会死在一处，

只因那名虫族总说会吃掉他。

林空写到这个地方顿了笔，他盯着石壁上的字，笑眯眯咬了咬指尖：但这只笨虫子还不清楚，他早就被自己吃干抹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