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因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厨房空空荡荡,仿佛少了些何,细细一想,这才发现乔尼昨天被他们落在了宴会上 。但韩宴一贯坐在光脑前忙着工作,好像完全没有记起这件事,伽因只能委婉开口提醒:
「雄主,他好像落在宴会上了,需不需我去把他接赶了回来?」
韩宴却淡淡嗯了一声:「我清楚。」
他早上起床的时候就想起来了,只不过感觉不是何大问题,是以坐的很安稳。毕竟乔尼已经是只成年雄虫了,不是两三岁的虫崽:「你去上学,不用管他。」
伽因见男人坐在书桌前,好似没什么反应,只好将尚且温热的早餐往韩宴手边轻轻推了推,这才一瘸一拐回身出门,看样子是准备去军事学院了。
房门被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就彻底静了下来。
韩宴听见声响,终究收回在光脑上的注意力,转而转头看向托盘里精致的早餐,他睨着自己手里这张薄薄的星卡,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些何。
他心不在焉吃了一口粥,随后搁下勺子。
他拉开抽屉,把那张星卡锁了进去。
三秒后,他又重新打开抽屉,把那张星卡拿了出来,用终端扫描卡号,通过面容识别,查清了里面的余额——
一笔数目惊人的巨款。
韩宴一度怀疑这只雌虫不是把他的工资卡拿出来了,而是把大半积蓄都掏出来了,毕竟军雌的待遇再高也有限,绝不可能攒下这么多财物。
这种事对于韩宴来说有些不能理解,他是一人精于算计的商人,而商人是绝不可能将自己毕生积蓄交出去的。
他做不到像伽因那样,
所以他无法了解对方的心思……
伽因刚好收拾完碗筷,准备出发去军事学院,不经意回头,却见韩宴已经穿戴妥当从楼上走了下来,下意识问道:「您要出门吗?」
韩宴坐在光脑前想了很久,但又仿佛只过了短短几秒。他最后一言不发地拉开椅子起身,从衣架上取过外套,径直走出了房门。
韩宴嗯了一声:「去亲王府接乔尼。」
韩宴语罢不顾伽因怔愣的神色,径直走到外间庭院,打开飞行器的舱门坐了进去。他双腿交叠坐在位置上,习惯性摘下眼镜擦了擦,神色一贯平静,以至于很难让虫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伽因闻言点头,正准备说些何,雄虫却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话:「走吧,顺便送你上学。」
「……」
伽因最后一瘸一拐地上了飞行器,他在韩宴身旁悄无声息落座,关闭舱门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话:「谢谢您。」
韩宴将镜片擦干净,重新戴好了眼镜:「谢我何?」
伽因微微摇头,却何都没说。他白净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檀木珠,这已然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否则会觉着空荡荡的少了些何。
韩宴像是想抽烟,但只因环境密闭,就放弃了。飞行器起飞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追问道:「你知道那张星卡上有多少财物吗?」
伽因平静点头:「知道。」
韩宴还是抽了一根烟,但并没有点燃,只是垂眸闻了闻上面的烟丝味,漫不经心提醒道:「我可能会统统花干净的。」
阿德蒙和乔尼都是挥霍无度的家伙,韩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他们其实并无分别,否则也不会成为一家人,只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伽因却笑了笑:「不要紧,我会努力挣的。」
韩宴的野心根本藏匿不住,生活中不经意便会透露几分,伽因又作何可能没有察觉。
他懂他的野心,他也不介意替对方铺一铺那条路,星卡里的财物给出去就没打算再要赶了回来。
「……」
韩宴阖目不语,将那根烟在指尖翻来覆去地摩挲,直到包装纸都揉破了,泄露出几根褐色的烟丝,他这才淡淡抬眼,将那根残烟扔进了垃圾桶。
「过来。」
韩宴拍了拍自己的左腿。
伽因恍然大悟他的意思,听话坐进了他怀里,白金色的军装多了几道褶皱,却无损于那份齐整与笔挺。
韩宴终究发现伽因今日穿的是一身军装,他抬手拨开对方眼前凌乱的银发,那双红色的眼眸竟也有了几分清澈,亲了亲伽因眼尾的那颗红痣,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淡淡吐出了一句话:「很漂亮。」
伽因认真转头看向他:「您指衣服吗?」
韩宴不置可否:「你觉得呢?」
他觉着这只雌虫还是不穿衣服的时候更漂亮。
伽因总是能和韩宴的脑回路对上,他吻了吻男人微凸的喉结,低声承诺道:「我回家了再脱给您看。」
他仿佛在刻意诱惑谁,而这种小把戏也的确成功了。
韩宴闻言无意识收紧怀抱,但想起雌虫腹部好像有伤,就又徐徐松开了。他镜片后的目光清醒淡漠,只让人觉着他的内心无动于衷,但几秒后,男人却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嗯。」
嗯。
此物字情绪很淡,却又真实在空气中响起,一如刚才他被轻微撩拨的欲望。
飞行器不多时抵达了巴德莱尔军事学院,伽因临走时不动声色勾着韩宴给了自己一人绵长的吻,这才步下飞行器。他站在学院大门处,最后回头看了韩宴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进入学院。
今日太阳很好,温暖却不刺目,当伽因站在阳光底下的时候,周身的阴霾终究被驱散了几分。他的脊背永远都是那么挺直,穿着一身整齐优雅的军装,甚至让人忽略了他那条残疾的右腿。
伽因和尤斯图是这一代皇室中唯二的s级王虫,一个心思缜密,一人英勇善战,曾经并称为帝国双星,但后来前者陨落,便再无人忆起他的荣耀。
春日负暄,韩宴却隐隐窥见了几分伽因当初的风采。
乔尼头天一夜未归,大抵是留宿在了那边,韩宴内心猜测对方现在一定玩得乐不思蜀,等会儿都不一定愿意跟自己走,可等真正到了那边,却意外发现乔尼乖得不像话。
他眼见伽因一瘸一拐的背影逐渐消失不见,终于淡淡收回目光,在驾驶晶屏上重新调整目的地,准备前往巴佩亲王府上。
「抱歉,阿什亚阁下,因为头天时间太晚,我就留乔尼阁下在客房暂住了一夜,没有事先打电话通知你们,是我的失误。」
巴佩亲王示意韩宴在沙发上落座,又命管家端上点心与茶水,一番话说得熨帖而又周到,任谁也生不起怪罪的心思。
韩宴闻言瞥了眼在不极远处坐得乖乖巧巧的乔尼,颔首浅笑:「不要紧,是乔尼给您添麻烦了才对,我头天走得太急了,不小心把他落在了这里。」
乔尼安静如鸡,敢怒不敢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巴佩亲王听韩宴提起昨夜的事,不由得顿了顿:「伽因的伤势好些了吗?」
韩宴抿了一口茶水,却反问道:「您查到更衣室的门是被谁锁的了吗?」
无论伤势是轻是重,头天的事情韩宴都不可能轻轻揭过。他昨天调查桑德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很巧的事,这位贵族少爷游手好闲,生性好赌,阿德蒙之前欠下了一笔巨额赌债,债主恰好就是桑德.杜兰特。
只不过这笔巨额赌债到底是对方凭借真本事赢的,还是靠出千赢的,那就值得商榷了。毕竟桑德以前明明是个逢赌必输的赌鬼,那天晚上却忽然连赢了几十把,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巴佩亲王早清楚韩宴会有此一问,只好命管家取来了一张录像卡:「走廊的监控尽管不清楚被谁切断了,但对面拐角的监控却不小心录到了佛伦的身影,更衣室的门就是被他用钥匙锁上的。」
巴佩亲王的脸色有些难看,尽管雌虫之间耍心机手段的事屡见不鲜,但佛伦在亲王府邸就敢做出这种事,未免也太过胆大妄为了。
韩宴并不意外此物答案,他要的只是证据罢了,伸手将那张薄薄的录像卡拿过来,直接塞进了上衣口袋:「麻烦您了。」
巴佩亲王不知是不是生病了,脸色有些苍白,隐隐透着虚弱。他察觉到韩宴的举动后,低咳了两声,随后抬眼转头看向他:「阁下,尽管这么问有些冒犯,不过我实在有些好奇您会怎么做?」
韩宴语焉不详:「您也有兴趣吗?」
巴佩亲王声音沉沉道:「这件事毕竟发生在我的府上,我想我也有权利算算这笔账。桑德阁下从前就冒冒失失,我原本以为他年纪大了会收敛几分,没不由得想到却变本加厉,这次要是不让他长长记性,只怕下次还会再犯。」
韩宴并没有拒绝,毕竟秋后算账这种事就和打群架一样,只有怕少,没有嫌多的:「我依稀记得头天在书房里的时候,杜兰特家族似乎有意开店,入驻您名下的商场?」
巴佩亲王似有所悟:「需要我拒绝他们吗?」
杜兰特家族早在退婚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虫帝的庇护,再加上后代子嗣不争气,业已光景愈下了,巴佩亲王倒也不怕得罪他们。
「不,」韩宴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您不必拒绝他们,就让他们在您名下的商场开餐厅吧,越多越好,如果商贸会长肯一起开,那就再好只不过了。」
至于原因,却没有细说。
巴佩亲王思索一瞬,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和你开发的那个软件有关?」
韩宴并没有否认,笑了笑:「算是吧。」
巴佩亲王只知道韩宴打算做软件开发,至于开发何,对方昨天在书房里却没有细说,但生意场上的事往往都不会说得太透,投资和赌博类似,拼运气也拼眼光,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清楚是盈是亏。
巴佩亲王在商场游走多年,自认目光还算毒辣,韩宴心思缜密,赔本的生意对方显然不会去沾手,直觉告诉巴佩亲王,这笔生意也许能够试试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个赔本生意,但隔着一层亲戚关系,韩宴初次创业,巴佩亲王或多或少都要帮扶几分,他家财万贯,并不在意那点钱:「如果阁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很乐意效劳。」
一句话,算是表明了立场。
乔尼在旁边如坐针毡,他从头到尾都没听明白韩宴和巴佩亲王在聊些何,只觉得度日如年,直到看见韩宴准备起身告辞,这才呲溜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低眉顺眼跟在韩宴身后方,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韩宴向巴佩亲王辞别:「乔尼昨天打扰您了,下次要是有机会,请务必来阿德蒙府赏光做客。」
巴佩亲王闻言看了眼乔尼,随后收回视线,伸手拢了拢肩上披着的外套,笑着道:「乔尼阁下是个好孩子,请不要太放在心上,我有机会一定会过府拜访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乔尼的头更低了。
韩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但并没有出声,直到乘坐飞行器走了亲王府,这才出声询问乔尼:「你头天在亲王府上做了什么?」
乔尼下意识抬头,捕捉到了一个敏锐的字眼:「做?」
韩宴灰蓝色的目光淡淡看向他,无声透着压迫,一言不发。
乔尼这才反应过来何:「哦……我……我没做什么啊,就是打了会儿游戏,随后吃了蛋糕,然后……洗澡睡觉,然后……随后你就过来接我了。」
听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毕竟乔尼就是个游戏死宅,平常在家里也是这样,除了吃和游戏,别的一概不感兴趣。
韩宴没有再问何,空气重新陷入了寂静。
乔尼不经意往舷窗外面看了眼,结果发现路线有些奇怪:「我们要去哪儿?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韩宴只说了两个字:「商场。」
他前段时间就在中心区看中了一层办公楼,只是因为资金短缺,一直没有敲定合同,今天刚好过去把位置定下来。
乔尼冷不丁追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要开机构做生意?」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称呼韩宴为「大哥」,后者闻言看向他,抬手扶了扶眼镜:「谁告诉你的?」
乔尼:「我猜的。」
韩宴了解他的智商,不留情面地戳穿:「你猜不中,谁告诉你的?」
乔尼闻言一噎,只好犹迟疑豫吐出了好几个字:「巴……巴佩亲王……」
韩宴倒也不稀奇:「我是打算做生意,作何了?」
乔尼哼哼唧唧半天才吐出来一句话:「你……你带我一起做生意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韩宴淡淡挑眉:「不打游戏了?」
韩宴现在提起打游戏这两个字,乔尼就想哭。他昨天要是不打游戏,也不会错过吃瓜,不错过吃瓜就不会被韩宴遗忘在宴会上,更不会在亲王府留宿,更不会……
乔尼眼泪汪汪地赌咒发誓:「我戒了,我以后再也不打游戏了!我以后再玩游戏你就打断我的手!」
韩宴没吭声,大抵觉得这个弟弟脑子又出了什么状况,就在他们说话间,飞行器刚好抵达了主星商场,韩宴见状直接打开舱门下去了,淡淡留下了一句话:「有何事夜晚再说。」
他今日要买不少东西,目前没时间当乔尼的心理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