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酸味

乔尼直觉韩宴叫自己一定没什么好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楼了，他先是站在虚掩的房门外微微敲了敲门，得到韩宴的允许后，这才推门进去。

室内里面的灯业已打开了，吊在上方的水晶灯光影绰绰，但书桌上堆积的公文让这个地方看起来像办公间多过像睡觉的地方。乔尼走到韩宴面前，老老实实道：「大哥，你找我有事？」

韩宴静静盯着他，只觉乔尼变了许多，然而从何时候变起的呢？他努力追溯了一下时间，发现对方仿佛自从上次在巴佩亲王府中留宿一晚后就变成了这样。

不打游戏，不睡懒觉，忽然爱上了工作。

韩宴打开光脑，扶了扶眼镜，盯着上面的策划案道：「我不是说过最近软件上会有不少折扣活动，让你跟合作方提前对接好吗，你怎么一次都没去过？」

乔尼结结巴巴道：「我……我那天肚子有点不舒服，是以就让夏纳经理去了，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韩宴并不回答他，而是渐渐地滑动着光脑页面，声线一贯听不出情绪：「上次跟合作方洽谈软件封面广告，我说过让你跟着一起去，你也没去，又是肚子疼？」

乔尼茫然挠头，眨巴了一下双眸：「不是，那次是腿疼。」

韩宴闻言动作一顿，慢慢抬眼直视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淡淡的冷芒，平静追问道：「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

乔尼见状下意识站直了身形，这时内心暗自哀嚎，他早清楚韩宴和雄父雌父不一样，不吃撒娇这一套，还上赶着在他面前卖萌，这不是找抽吗？

乔尼干脆低头认错：「大哥，我错了，你扣我工资吧。」

希望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薪水能够让韩宴这个奸商网开一面。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韩宴的良心，后者不仅没有见好就收，反而轻飘飘一句话就捅破了窗口纸：「那两次的合作方都是巴佩亲王，所以你不想去？」

随着韩宴话音落下，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乔尼惊诧抬头转头看向韩宴，却见后者双腿交叠，徐徐倒入椅背，好整以暇地道：「说吧，你们两个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宴做好心理准备了。

乔尼却随即刷刷刷后退两步，一人劲摇头：「我不。」

韩宴一定会打死他的，打到屎都出来的那种！

韩宴抬手扶了扶眼镜，他这辈子从来就没有气急败坏的时候，眼见乔尼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声线平缓，循循善诱道：「我们是亲兄弟，有何不能对大哥说的？说出来，大哥才能帮你解决。」

乔尼还是猛摇头：「你解决不了的。」

乔尼闻言犹豫了一瞬，韩宴平常确实手腕了得，说不定对方真的有解决办法呢，半信半疑问道：「你确定？」

韩宴似笑非笑：「你不说怎么清楚我解决不了？」

韩宴笑意温和，极其具有蛊惑性：「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乔尼：「那先说好，你不能打我。」

韩宴欣然应允：「好，不打。」

乔尼试探性出声：「那要是我不小心标记了巴佩亲王呢？」

「……」

一阵长达三秒的寂静后，韩宴忽然「哗」一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他尚未来得及做些何，殊不知乔尼业已被他这个动作吓破了胆，顿时夺门而逃，撕心裂肺嚷道：「来虫啊！救命啊！！大哥要打死我了！你们快点过来救命啊！快啊！！」

乔尼连滚带爬跑出了房间，只因太过慌张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刚好看见伽因站在门口守候，顿时就像看见了救星，涕泪横流地扑过去抱着他的腿道：「伽因！救命！救命啊！大哥他要打死我！」

房门隔音，伽因尽管一直守在外面，但并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何，眼见乔尼从里面慌慌张张跑出来抱着自己的腿求救，不由得有些诧异，下意识追问道：「发生什么了？」

韩宴刚好从里面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他背靠着门框，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看见乔尼抱着伽因的腿时，微不可察皱了皱眉，淡淡吐出了两个字：「出来。」

伽因不着痕迹避开乔尼的手，转头看向韩宴问道：「雄主，刚才发生了什么？」

乔尼躲在伽因身后方，闻言一人劲摇头：不能出去，出去就被打死了！

韩宴两手抱臂，背靠着门框，闻言轻飘飘吐出了一句话：「没什么。」

伽因闻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结果就听韩宴漫不经心补充道：「他标记了你的堂叔。」

他标记了你的堂叔。

你的堂叔。

的堂叔。

堂叔……

韩宴这句话威力实在太大，伽因闻言瞳孔微缩，下意识转头看向了乔尼，后者却业已眼疾手快准备溜了，韩宴见状揪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乔尼一把扔进了房间，就像扔皮球一样轻松。

「噗通！」

乔尼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却并没有挣扎，而是默默躺平准备等死。

韩宴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进屋，却见伽因仍陷入刚才的震惊中难以回神，淡声道：「你也进来，顺便关门。」

「咔嚓」一声，房门被进来的伽因悄然关上，也彻底隔绝了乔尼求生的希望。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乔尼神情颓废地坐在地毯上，接受了韩宴全方位的盘查问话，他迫不得已只能说出了那天晚上的实情，吞吞吐吐道：「那天宴会上，你们两个都走了，把我一只虫丢在那里……」

韩宴的良心并不会痛，镜片后的眼眸无动于衷，只吐出了两个字：「继续。」

乔尼低着头，不知是惶恐还是别的，从耳根到脖子红了一大片：「巴佩亲王说业已很晚了，就留我住一夜晚，次日再把我送回家，结果我们两个坐在沙发上聊天，不小心喝多了酒……」

「巴佩亲王喝醉了脸色就有些怪怪的，忽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急匆匆就上楼回室内了，我不放心跟过去看，结果发现他的发情期到了……」

乔尼说到这个地方，冷不丁又想起了那夜晚，白日温和高贵的巴佩亲王脸色潮红地在房间四处寻找着抑制剂，却怎么也寻觅不到，只能难耐地解开衣服缓解灼热。偏偏自己懵懂无知，还以为他生病了，凑上前去傻兮兮的询问要不要帮忙找医生。

亲王脸色涨红难堪，极力赶他出去，却因为身体原因踉踉跄跄，最后反而跌倒在了乔尼的怀里。

此物举动让乔尼身上的信息素控制不住散发了出来，毕竟雌虫和雄虫是互相影响的，他们年龄相差尽管有些大，但对于这件事都是一窍不通，又作何把持得住。

乔尼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挺舒服的，他全程都没作何动，一直是巴佩亲王在动……

韩宴眼见乔尼白皙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险些滴出血来，不动声色屈指敲了敲桌面，听不出情绪地追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乔尼老实摇头：「没有。」

事后清晨，他只依稀记得巴佩亲王神色似有羞愧，似有难堪，却又带着几分餍足，叹息似的吐出了一句话：「孩子，忘了头天夜晚的事吧……」

不过很显然，乔尼现在还没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游戏也打不进去，外卖也吃不进去，只能寄希望于工作，好让自己赶快忘掉那件事。

韩宴暗自思忖原来是露水情缘，他还以为这两只虫私下在一起了，用光标操控着退出光脑页面，依旧最关心自己的生意：「既然没有在一起，我希望你下次不要把无关的情绪带到工作上，如果所有与巴佩亲王对接的合作你都要避开，次日就不用去公司了，我不养闲虫。」

乔尼清楚韩宴这是在敲打自己，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大哥。」

韩宴没有任何客套话想说，问题问完了，事情也就结束了：「出去。」

「哦。」

乔尼立刻麻溜从地面爬起来，转身离开了室内，顺便还贴心带上了房门。

伽因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毕竟是长辈的事，他并不方便对此置喙什么，而且乔尼实在太过年轻，与巴佩亲王各方面的条件都相差得有些大，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们都并不适合在一起。

韩宴见伽因坐在旁边发呆，出声唤醒了他：「在想何？」

伽因回神，摇头叹息：「我只是忧心您把工作交给乔尼对接，会不会出什么纰漏。」

韩宴却道：「和巴佩亲王对接的时候他不会出纰漏的，只会比从前更细细，现在项目已经稳了，出不了大问题。」

可伽因总觉着韩宴比以前还要忙，说是忙也不恰当，更多的时候对方一贯都在星网上刷主播，渐渐地走上前问道：「您最近在忙新的项目吗？」

韩宴嗯了一声，并没有瞒他：「在开发新软件。」

当外卖软件成功开发并推广后，韩宴就没有再过多关注了，他知道等待群众普及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转而把目光投向了短视频平台。

韩宴发现主星并没有一人完全独立的视频观看软件，九成九的时候都要借助星网，而星网的视频推荐规则又有许多漏洞，导致许多有潜力的主播没办法上热门，打赏带货机制也甚是单一。

总而言之，这个地方面的开发利润很大。

只不过韩宴目前并没有大动作，只是浅浅试水摸索，他尚且需要等待资金回笼，当外卖软件的流量发展成熟时，到时候就能够直接引流到短视频平台。

伽因：「和那些主播有关？」

韩宴偶尔有闲心的时候也会逗逗他：「你猜。」

伽因笑着摇头叹息：「猜不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大概能猜出来韩宴是在筛选有潜力的优质主播，对方刷到的短视频内容业已从前段时间的擦边热舞变成了趣味测评，又从趣味测评变成了知识科普，涵盖范围相当之广。

韩宴心想猜不到就对了，要是那么容易被猜到，还怎么做生意。他刚好刷到一人科普污染源石的短视频，不知想起何，忽然出声问道：「军队从索里蒂亚密林业已回来那么久了，帝国后续打算作何办？」

伽因正准备进浴室洗澡，闻言脚步一顿：「我们原本打算清剿密林内部的变异种，以免它们四处流窜造成不可控的危害，但进行解剖检测后才发现那些动物此刻正逐步完成自我净化，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正常。」

韩宴漫不经心追问道：「那树木呢？」

他记得科普视频上说树木也会产生变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伽因微微摇头：「那些变异树木并没有产生自我净化，我们目前还在观测中，如果还是没有动静的话，就只能派出军队进行铲除了，它们每次遇到雨季都会释放出毒素潮，非常危险。」

韩宴没再问何了，只道：「要是确定要派出军队进行铲除，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还有一位故人需要寻找。

伽因没有多想，只当韩宴又要做些奇奇怪怪的生意，应了一声，回身去浴室洗漱，结果关门的时候却忽然被一只手截住了。

韩宴不知何时关掉光脑，跟在了伽因身后，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抵住玻璃门，然后在雌虫的注视下徐徐拉开，直接走了进去，浴室门被关上时，隔绝了他模糊低沉的声线：「一起。」

今夜阿德蒙在安抚他两位空旷已久的雌君，韩宴同样在喂饱他敏感的雌君，唯一辗转难眠的就只有乔尼。同一间屋子，同样都是雄虫，却演绎出了截然不同的虫生百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天恰逢韩宴休假，他原本打算去看看新住宅装修得怎么样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两位不速之客堵了个正着，恰好是商贸会长和他的宝贝虫崽佛伦……哦，也就是上次宴会故意把伽因锁在更衣室里的那位。

商贸会长这次上门拜访堪称诚意十足，双手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看样子价值不菲，只可惜韩宴并没有聘请仆从，家中其余的虫上班的上班，出去玩的出去玩，对接工作的对接工作，只剩韩宴一人人在家，自然也就没有虫上前帮他拎着。

「您忽然上门拜访，不知有何贵干？」

韩宴被他们堵了个正着，却并没有拒客，而是转身把他们引进了客厅。他从容不迫地在沙发上落座，镜片后的眼眸饶有兴趣，打算看看这两只虫要耍何鬼把戏。

商贸会长见韩宴家中没有别的虫，只好将带来的礼品搁在了茶几上，同时言笑晏晏道：「自从上次在巴佩亲王府上匆匆一别，我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和阁下说，今日贸然上门拜访，还望勿怪。」

韩宴闻言淡淡挑眉，不置可否。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却并没有打消商贸会长的积极性，反而引得对方愈发热情地攀关系，最后胡天胡地的打了一圈太极，才终究吞吞吐吐表露这次过来的真正原因：「我听说最近正火的那款外送软件就是阁下的手笔，实在是年少有为，我最近恰好开了几家餐厅，也想尝试入驻，但不知道作何会一直被驳回，所以特地来向您请教一下原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放在虫身上也一样适用。

韩宴闻言用指尖微微敲击着膝盖，心想原来是只因此物，似笑非笑言：「商家入驻一向是由员工负责审核的，如果被驳回了只能说明手续不全，这种事我恐怕爱莫能助。」

商贸会长见状心中暗自着急，原本以为韩宴是个容易拿捏的小年轻，没想到比狐狸还狡猾，台面上那些礼物只怕根本动不了他的心，唉声叹气装惨道：「我们手续都是齐全的，但每次不是安全质检出了问题，就是营业资质出了问题，我实在没办法了，还请阁下通融一二。」

商贸会长说着，不着痕迹推了把身旁坐着的佛伦，后者随即心领神会上前，半蹲在桌边给韩宴倒了一杯茶，随后双手奉上，故意放柔声线可怜道：「阁下，雌父最近被餐厅的生意忙得焦头烂额，请您帮忙想想办法吧，我就算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男人缓慢咀嚼着这四个字，仿佛品出了那么点淡淡的兴味：「你想作何当牛做马？」

韩宴并没有看他，也并没有接过那杯茶，而是垂眸漫不经心点了根烟，他修长的指尖把玩着银色的打火机，星火明灭间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脆响：「当牛做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上次佛伦把伽因锁进更衣室，这笔账韩宴还没算完，他就自己飞过来撞到了火堆里，到底是蠢，还是天真？

佛伦一听有戏，顿时羞红了脸，商贸会长见状随即借口要出去看看花园的风景，「贴心」给他们两个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佛伦半跪在地上，指尖落在韩宴左腿处，微微画了一人圈圈，暗示意味甚浓，无意识咬唇道：「一切都听阁下的吩咐。」

韩宴闻言吐出了一口寡白的烟雾，淡淡阖目，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用指尖弹了弹烟灰，暗自思忖原来不仅人与人是不一样的，雌虫与雌虫也是不一样的，

这只雌虫并不能引起他的任何欲望。

他的心中静如死水。

佛伦半晌没等到韩宴的举动，心中不免有些着急，故意用胸膛轻蹭着雄虫的膝盖，指尖徐徐往上游移，声音愈发柔媚：「阁下～」

「……」

韩宴平静抽烟，在想别的事情，他在思考自己的欲望为何会被另外一只雌虫掌控。

佛伦不甘心地继续挑逗，结果指尖游走时不小心触碰到男人的右腿，猝不及防被韩宴冷冷掀翻在地，跌倒时不小心撞歪桌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

「砰——！」

佛伦跌倒在地，吃惊瞪大双眸看向韩宴：「阁下？！」

这只雄虫为何要一再拒绝自己？！他哪里比不上伽因那瘸子？！

韩宴面无表情按灭烟头，忽然觉着有些兴致缺缺。他从沙发上霍然起身身，正准备逐客走了，谁料佛伦却忽然慌慌张张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阁下，请您不要拒绝我好吗，如果我哪里做得令您不满意，您能够直接说的，我一定改！」

这只雌虫力气大得惊人，就在韩宴思考着需不需要一掌劈晕他的时候，只见佛伦的身体忽然被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凭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了一旁的墙上，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这一幕实在发生得蓦然，韩宴下意识看向大门处，却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穿着军装的修长身影。伽因静默站在门外，帽檐阴影挡住了大半张脸，神情阴郁地注视着这一幕，不知在想些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