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

楚湘醒后身子乏的厉害，喝了两盏蜂糖水后又睡去了。梁启在榻上又看了一会后才起身 「 去御书房，晏鸿，湘儿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 臣，遵旨」

晏鸿送走梁启后便起身走到床榻边，纠结好久终是撩开衣袍坐在脚踏上，那上面还呈放着楚湘的绣鞋，拾起放在手中竟还没有他巴掌大！小小的绣鞋上面用金丝线绣着莲花，花蕊则是用珍珠镶嵌，鞋头还有和田白玉磨成的小玉扣，晏鸿不由得想象她的脚究竟有多小要是放在他的掌中…..

「 晏统领，你怎能坐在脚踏上，奴婢给你拿个矮凳如何？ 」 阿玉从外面赶了回来就注意到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坐在小小的脚踏之上样子滑稽的很。

「 无妨，小声些。」晏鸿并没有转头，目光还是紧紧的盯着沉睡的美人儿。阿玉点了点头坐在外殿的圆凳上拿过小篓开始缝补，娘娘前些日子想要绣一只此刻正爬树的猫儿奈何那猫儿绣出来没有仙气，于是才让她帮着修改。

晏鸿看着楚湘露在外面的小手心里痒成一团，想，想要摸一下，就摸一下。 颤抖的伸出一根手指头微微的抚在那小手之上，他黝黑粗糙的手指跟她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晏鸿在触摸的那瞬间就觉得自己心口处的蛊突然躁动了，柔软的肌肤，色泽的差异，一团火慢慢的在前胸凝聚旋即就要喷发出来。

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收赶了回来，原地喘息了好久才平息下来，方才心口的躁动使他出了一身汗，把帷幔置于后就强制自己不再转头看向床榻之内。自己是作何了….这种感觉竟然极其的陌生…难道是蛊有问题？雪尘前辈理应不会骗自己的，莫非这雪蛊与雪莲之间有何密切的联系？

阿玉还在缝补着猫儿，晏鸿走上前道 「 阿玉姑娘，晏某就在这寝宫的房梁之上，若娘…娘娘醒来有吩咐唤我一声便可，晏某随叫随到。」 事实上以他的武功连楚湘在床榻上翻个身都能感觉的到，他之是以选择呆在房梁之上平复复自己的同时还能观察到周围的动静。

「 晏统领唤我阿玉便是，阿玉听统领的吩咐。」

晏鸿颔首一挥衣袖便消失在了大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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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 皇上，如今娘娘已醒北境那边怕是又要动手了。奴才派去的两人今日来报说皇后又命人传信给那人。说是要现在动手，那人并未回应，奴才斗胆问皇上 那人可是要…..」

「 她此时还不会动湘儿。冯婉，只不过是她的一人棋子罢了。密切关注皇后和楚行远，尤其是他。」

「 楚行远不是湘贵妃的父亲吗？莫非」

「 荣成 」 梁启起身走到菱窗前，将窗棂推开望着眼前遍地的栀子花 好一会开口道 「 并非眼见之事都为真，有时眼睛也未必可信。」

「 奴才晓得了，可要是此事让楚世子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 此事，早晚他会知晓 ，只希望到时已经结束这场纷争。」 伸手折下一支，放在鼻尖清嗅 难怪她会喜欢此花，如此沁人心脾让人心情愉悦。

「 奴才还有一事禀报，何嫣的父亲何虎乃是徽州刺史如今知晓何嫣的境况却不闻不问，皇后将她撵出皇宫之后不超过一柱香的时辰便被人杀害，死因尚不明确只知在后颈处有一个形如梅花的印记。」

「 梅花？此事当真！」

「 奴才见过那尸身的确是梅花图案，那梅花颜色红似朱砂并且散发着诡异的红光是以奴才才会依稀记得如此真切。」

「 那她身上可有其他特殊之处？」 「 奴才并未发现」

梁启走回到桌案前坐下，望着因长时间没有书写渐渐干涸的朱砂笔心里蓦然一紧，梅花印记！他仿佛在哪里见到过，在哪？ 难受的揉了揉额头实在没有一丝头绪，随即作罢该清楚的总会清楚的。

楚湘睡了将近两个时辰，醒来的时候阿玉业已绣完了爬树猫儿，小猫儿身上有着三种不同颜色的花纹尤其是双眸的部分正活灵活现的看着在树上小憩的鸟儿，右腿使劲仿佛真的旋即就要抓到那只鸟儿。

「 阿玉的手真巧，比本宫不知要巧多少倍 。」 楚湘接过丝帕仔仔细细的端详着。阿玉给她倒了一盏茶笑着说「 娘娘莫要拿奴婢开玩笑了，奴婢之所以改的好还是娘娘底面打得巧妙！不知娘娘要着猫儿捉鸟的帕子有何用？」

楚湘喝了几口茶点头说 「 你这丫头倒是机敏，本宫幼时时常生病发热，只记得阿娘说过病好之后要将在树上系一条丝帕，感谢上苍的照拂。阿娘抱着本宫系了不知多少条上去，后来一场大火…..罢了，本宫昏睡这几日可发生何事 」

阿玉站在那里细细的想了想便说 「 娘娘晕过去之后呕了好多血，太医诊治娘娘是多种病情一起发作，开了好几张方子其中一张需要千年雪莲来作为药引，皇上便派人去寻找为娘娘医治。世子爷和右相过来看望娘娘 ，结果世子爷将皇上给打了。」

楚湘听到这无语的叹气 「 哥哥这鲁莽的性子倒是未变，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皇上为本宫寻找千年雪莲倒也是尽心了」

阿玉突然觉着自己仿佛哪里说漏了，一着急就呛了口水连咳了好久。楚湘看她小脸咳的通红就赏她饮一盏茶，阿玉谢过之后又继续说「 皇上将那三个欺负娘娘的贵妃给关了起来说是要给娘娘一人解释。」 说到这阿玉俯下身凑到楚湘耳朵边小声说 「 奴婢也是今早去御膳房听到的，宁贵人和云贵人被打的只剩一口气了，何贵妃被皇后动用了私刑据说看不见人听不见声。」

楚湘眉毛一挑 「 皇后都出面了？还动用了私刑？皇上可有说何？」

阿玉点头应道「 奴婢未曾听闻皇上怎样，奴婢还听说了更可怕的传言，不敢跟娘娘讲，万一夜晚吓到娘娘奴婢可是罪该万死了啊！如今娘娘身子刚好可有想吃的食物？」

楚湘靠在软榻上忽的想起幼时 每次生病之后阿娘都会逼她喝跟黄连相比有过之无不及的汤药。

那时哥哥会给她两颗蜜饯，但却不许多食。楚湘郁闷的趴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桃花树，就在昏昏欲睡之际竟看到缤纷的花瓣中竟有一抹白色的人影。揉了揉眼睛再转头看向那处却只有花瓣飞扬，迷惑的委下身看到窗前的小案上竟然有一小块像是糕点但散发着麦芽香气的食物。

好奇的拿起来用手指抹了一下放进嘴里，甜的！竟比蜜饯还要香甜！楚湘眉毛一扬高兴的连小案上的茶盏都弄翻了，蜂糖水弄湿了鞋袜，咬一口在嘴里黏黏的还有嚼劲，几口下去一小块就被吃光了。

掌心都是融化之后的甜水，随意的抹在裙摆之上粉色的绢花齐肩小罩瞬间就脏了。负责伺候的婢女推开门就嚷嚷着 「 小姐！怎可玩水饮用的蜂糖水！还弄的哪里都是夫人注意到了定是又要责罚奴婢了！」

想着想着就抬头问阿玉 「 你可曾吃过像是糕点， 色泽红黄，性状黏糊，味道甘甜是硬的散发麦芽香气的饴？」

阿玉愣了一下绞着手指小脸通红的说「 奴婢….奴婢家贫，还不曾吃过娘娘所说的饴，更不知是何味道….」越说声线越小，朴素的衣服已经被绞出痕迹。

「 阿玉，本宫并无讽你之意，是本宫考虑不周。你家中可还有亲人？」

「 回娘娘，阿玉自幼丧母，弟弟阿奎如今已有一十四， 爹爹平日在山中打猎换取 银两供阿奎读书。」

打猎？如今已快到冬令还有什么猎物可打？

「你爹爹打猎能换取多少银两？」 楚湘皱褶眉问道

「 要是打到山鸡野兔赶早到集市上可换5财物，如是小鹿，野猪则换30钱。」

最多30财物，楚湘心里难受 30钱在达官显贵人手里根本不值得记挂，若是平常人家每日吃糠咽菜都只为活下去，前些日子战事不断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家庭丧失顶梁柱多少孩童正是大好年华便永远的失去了生命，也不知何时百姓才会真正的安居乐业…..

「 本宫记得皇上允你月财物加倍，如今领了月财物能够给自己置办些许好的用品，剩下的再给家里送去。」楚湘坐起身，总是躺着身体也难受。

阿玉扶着她 「 奴婢不用什么胭脂水粉，这些钱能够让阿奎更好的读书考取功名！爹爹也不用那么辛苦劳累了。」

楚湘点头没有说话，阿玉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缎地绣花百蝶裙还没走到面前就被拒绝了 「 本宫今日不想穿那些个繁琐衣物，你随意找一件朴素的罢。」

阿玉点头答应，最后找出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简单大方！

头上插着几根镶着祖母绿玛瑙的簪子下层将三千青丝散落在肩头上，耳坠也是镶着玛瑙石的，白色的玉颈上带着鲛人珍珠项链，为白皙的玉颈添了不少风采，小小的脸庞上因病更加的苍白。

穿好罗袜之后阿玉去找脚踏上的绣鞋，却发现那绣鞋竟然不见了！刚刚娘娘是穿着木屐的根本没有穿绣鞋呀！楚湘等了半天也没有注意到阿玉递鞋过来疑惑的问道 「 阿玉？可有事？」

阿玉支支吾吾半天带着哭声说 「 娘娘，奴婢今早还看见娘娘的绣鞋就摆在那处，可刚刚奴婢去拿的时候却发现绣鞋不见了…」 楚湘还以为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原来是丢了一双绣鞋 。

「 罢了，些许是哪个丫头顺走了，你再去拿一双便是。」

就在这时，房梁之上蓦然传来瓦片滑落的声线，吓了主仆二人一跳，随后阿玉想起好像晏统领说过他就在房梁之上，难不成方才的事情他全听见了？！

「 何人在房梁？速给本宫下来！」 楚湘平时看着柔柔弱弱一碰就倒，风大一些就能将她吹飞了但发起狠来连楚令柯都惧怕。

房梁之上的晏鸿刚被凉风吹散的燥热竟又拱了起来，他之前坐在脚踏上拿着楚湘的绣鞋比量了好久，随即受雪蛊的影响就急急忙忙的飞到了房梁，于是躺在琉璃瓦片上闭目细细的听着殿内的一切。

不到两个时辰就听见她起身喝水说话的声音。她问近日之事阿玉说的很简略，甚至没….无妨，只要她无事便好最终是谁救了她也不重要了…. 往后还听见了何贵妃的惨状以及皇后的态度，皇后的插手倒是晏鸿所没有预料到的，况且皇上居然将此事交给她来处理….颇有蹊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闭目的晏鸿突然睁开狭长幽暗的双眼，绣鞋？ 可是他方才拿的那双？随即坐起身朝前胸摸去，果真！在他胸口处正是楚湘 所 「丢失」 的那双绣鞋！惊骇之余手脚忙乱的起身还碰掉了两片琉璃瓦，僵硬着身体站在房梁的晏鸿就听见一道 带有一丝狠戾却勾人心弦的声线 「 何人在房梁？速给本宫下来！」

再之后就是楚湘起身换衣，阿玉说绣鞋不见了！

晏鸿一跃而下稳稳的站立在鸣鸾殿的大门处，只见一抹白色芊芊身影从内殿出了 「 臣参见娘娘」 晏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 你….可是皇上派来保护本宫的那个统领？」 楚湘被阿玉搀扶着面无表情的望着跪在地面的晏鸿。

「 回娘娘，臣名叫晏鸿，是….是皇上派臣来保护娘娘的安全。」

「 本宫并未问你姓氏名谁，倒是你怀中之物本宫看着极其眼熟？」 楚湘眯起好看的双眸盯着晏鸿的胸前。

「这…」 战场上打仗什么场面都见过的晏鸿如今却只因一人小女人的凝视而慌乱，背后的汗都将衣物打湿了，留下一片湿痕暧昧不明。

「 娘娘的绣鞋的确是臣所拿，臣早时坐在娘娘的脚踏上就顺手拾起….走时匆忙才忘记还给娘娘，请娘娘恕罪！」 说完将怀里业已被他的体温捂的温热的绣鞋拿出放在手心里捧上前去。

「 本宫怎会要他人触碰之物！就当这绣鞋是被某个不长眼的宫人偷走了罢！」 说完咳嗽了两声，阿玉连忙将她扶回内殿坐在紫檀雕花扶椅之上倒了一盏蜂糖水润喉。

殿外的晏鸿还保持着手捧绣鞋的姿势，坚毅的眼神一贯盯着内殿，紧闭的嘴唇在轻微的颤抖，她，是在嫌弃他碰过的东西吗….低头转头看向手里的绣鞋，粉色的珍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就如她一样，让人如何能抵挡得住诱惑？

好一会，阿玉从内殿走出来到晏鸿面前，福了福身道 「 晏统领请起身罢。娘娘有话要我代为传达。」

晏鸿将绣鞋又揣了回去 「 既是娘娘的吩咐，晏鸿自然要跪着听候。」

阿玉看着面前高大伟岸的男子也说不了什么只能清了清嗓子说道 「 娘娘说了，日后若无事不可进入鸣鸾殿内殿，不可动鸣鸾殿的一草一木, 不可……..最后一点…」 阿玉实在不好意思说但又不能不说只好俯身小声的出声道 「 娘娘说 晏统领身上的汗味着实难闻，让晏统领以后梳洗完毕再来鸣鸾殿。」

起身将衣袍上的尘土拍掉，现在已是晌午她也该用膳了，方才她问那婢女可否食过形似糕点，色泽红黄，性状黏糊，味道甘甜的饴似乎是他幼时母亲用家里打剩下的麦子所做的麦子饴，那时家里两个娃娃晏鸿是哥哥做出的麦子饴饴总是让弟弟先吃…..

传达完话的阿玉回身就跑进了内殿，晏鸿对之前的几条没有质疑，直到听到最后一条粗横的眉毛一挑，汗味？ 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闻确实有股浓浓的汗味，然而对于常年穿着铁甲征战的晏鸿来说并无何异样，有时好几十号人住在一口军帐内汗味脚臭味都习以为常了….自己是个粗人平时不会注意这些，她那么娇贵定是受不了这熏人味道。

难道她想吃的饴就是麦子饴？在这皇城之中属实难找，这种粗鄙之物贵妃怎么可能食用。用袖口随意的擦掉汗水又一次回头看一眼高高耸立的楼阁，两手紧握内心无比复杂，终是松开拳头转身离去。

楚湘颔首看着地面发呆，等阿玉赶了回来后便问 「 他可听懂了？」

「 回娘娘，晏统领应是晓得了娘娘的意思。」

「 好，陪本宫去将帕子系在树上。」 阿玉摸着楚湘的手竟如此冰凉，连忙从矮柜里翻出了一人手炉放在她手中，楚湘满意的望着阿玉找来的手炉，这丫头倒是心细他日定有大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正午的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阳光照的楚湘都有一丝睁不开眼，阿玉身高不及楚湘别别扭扭的举着手替娘娘遮光 「 娘娘昏睡几日并未出来，这光如此耀眼早知就命人将华盖取来遮光了！」

「 倒也未必，医术上不是说时常晒太阳有助于身体的滋养吗？那刘太医每次来给本宫诊脉都要本宫去晒那劳什子太阳，如今到真觉得有些用处。」 楚湘一步一步慢悠悠的走在小路上，这一路的植物都被梁启换成了栀子，微风吹过带起一阵花香。

「 娘娘若是觉着尚可，那就每日下午晒一会，奴婢能够给娘娘讲话本子。」 阿玉本不识字，跟了楚湘之后才慢慢的学会了识字，娘娘在宫中无聊之时世子爷就会在民间买些许流行的话本子，悄悄的送给娘娘 让娘娘望着放松些许。

开始的时候楚湘天天都会读，时日长了便觉得眼看之处有些模糊，太医号脉说是用眼过度所致，那些日子梁启每日都吩咐御膳房做些补眼睛的食材，后来楚湘吃的烦了才罢休却不许再看书卷，这才让阿玉偷着讲一些话本。

走到桃夭园，正是花开旺盛之际。阿玉望着桃花开的漂亮便想折几枝回去给娘娘舒缓心情，折了几支还未盛开的花枝交给身后的宫女让她们回去找一人瑶瓶摆放在贵妃榻旁的案几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湘在桃花园中走着不禁想起幼时 她也是在那棵树下玩耍，阿娘抱着她坐在树下讲树神的故事…..

在一棵高大的桃树下住脚，仰头转头看向茂密的树冠，一片一片的花瓣随着风的带动而落下，随手捏起一片粉嫩的花瓣放在掌心之中随后又被风吹下飘落在地面上…..再美的事物终将会走向衰落。

命阿玉将帕子拿过来，系在一根桃枝上，伴随着风的鼓动，猫儿竟然真的像活了一般在树上灵活的捉鸟儿。

「 娘娘你看，猫儿竟然如此灵活定是上苍感到了娘娘的心意！」 阿玉站在一旁澎湃的说着

「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湘妹妹啊～」

此人的声调为何如此熟悉？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