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湘靠在窗边望着被雨水打落的栀子花,旋转掉落在泥土之上白皙无暇的花瓣终究沾染尘土。一只鸟儿被雨淋湿了翅膀,摔落在窗边案几之上,小脑袋左右来回转,注意到楚湘之后 张开小嘴 吱吱的叫着起身抖落羽毛上的水滴,放在案几上的书卷不妨就被沾湿
「 你这鸟儿倒是不怕生,注意到本宫不怕吗?」 楚湘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望着鸟儿。那鸟儿仿佛听明白了她的话,抬起小脑袋用水灵灵的双眸看着她之后又转头去梳理羽毛,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了,冷风将本就细柔的雨丝吹成狂暴的水滴,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棂之上,鸟儿感到外界的凶猛在桌案上寻找着庇护之地
「怕甚?你即来本宫这处便是与本宫有缘,自会护你周全 」 伸手将雕花菱窗关上半扇留了一丝缝隙,将盘子内的莲花酥掰了一小块下来放在鸟儿前面
「 可是饿了?等阿玉回来再替你寻些吃食 」
阿玉推开殿门,将油纸伞收回立在大门处 「 娘娘可是等急了?奴婢在御膳房被耽误了许久,才将娘娘的血燕窝取来」 将身上淋湿的地方用巾 帕擦拭干净拎着食盒迈入内殿
「 发生了何事?」
「 娘娘不知!奴婢今日看天色不好就先去了御膳房,结果注意到皇后娘娘身边的流扇正拿着娘娘的血燕往食盒里装! 奴婢询问她,她也不答后来奴婢才知晓,远来这两日流扇天天早于奴婢来御膳房,将血燕带走等奴婢来时御厨以为娘娘又想吃便重新做了一份!」
「竟不知那皇后娘娘居然做如此卑劣之事!」 阿玉一面说着一边将还热着的血燕窝从食盒里端出
「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碗燕窝而已,就当从未有此事 」 楚湘接过汤匙轻轻的搅动,余光瞧见那只鸟儿不知何时业已将莲花酥吃的干干净净,正从架台后偷偷的望着她,倒是把它给忘记了
「阿玉,可能弄到鸟儿吃的食物?」 「鸟儿?娘娘是想养只鸟儿吗?」 这时阿玉终于瞧见了 「哎呀!娘娘架台后怎有只鸟儿!莫非娘娘要养吗?」
「本宫在此处观望风景,恰巧这只鸟儿掉落在案几之上,本宫看它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整日里也无趣的很有这鸟儿陪伴到也不错 」
楚湘望着还没有她手掌大的鸟儿心里竟暖起来 「 本宫赐你一名可好? 」 鸟儿本是自由的,不该被养在金笼之中,它…渴望着外面的世界 ….
「 灵儿 ,本宫日后便唤你灵儿可好?」
鸟儿欣喜的扑了扑小翅膀,小脑袋上的一缕黄色绒毛一抖一抖好不可爱
「娘娘可要将鸟儿养在此处?若皇上看到….」
「 无妨,就让它在鸣鸾殿吧,皇上不会在意。只是要辛苦你帮着寻些吃食 」 楚湘又掰了些糕点碎屑喂给灵儿
「 怎会!奴婢也爱鸟儿,娘娘放心奴婢会将它养的很好!」 说完就福了福身 退出内殿,拾起油纸伞便去御膳房给灵儿寻吃食
楚湘饮了小半碗燕窝,躺在贵妃榻上昏昏欲睡,灵儿也很老实乖乖的站在悬挂毛笔的金丝木架台上睡觉,半梦半醒之际就听闻外殿的门轻轻的被推开,应是阿玉回来了吧,心里想着便未睁眼,过了半盏茶楚湘忽的睁开双眼 不对!室内内的不是阿玉!阿玉不会有如此深重的呼吸声,是皇上吗?
疑惑的起身,穿上绣鞋微微的靠近门边又想起自己手中并无防身之物又返回桌案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尖锐的匕首,这个匕首是楚令柯在她受伤那次之后交与她的,据说是用寒铁锻造七七四十九日才锻造成一把。
渐渐地的迈入,手里紧紧捏住匕首,深呼吸一口气讲门推开 「何人在此!」 楚湘惊住了,她面前之人竟是他?!
「晏统领这是何意!莫非本宫说过的话就如同儿戏吗!」
晏鸿身上的深蓝色锦袍被雨水淋湿,雕刻般坚硬的脸庞上不停的有雨水流下,双鹰一样的双眸紧紧的盯着她,他并未解释,只是将两手上的水擦干,从怀中掏出一样事物,外面用油纸紧紧的包裹竟未被淋湿!
「晏统领这是何意? 」
将油纸一层又一层的剥开,不多时就露出了色泽微黄晶莹剔透的一角,细闻还会闻到麦芽的香气
「 臣,听闻娘娘前些日想寻一种饴,色泽微黄 入口甘甜 黏牙有麦芽香气,臣便想起幼时家母曾做过一种麦芽饴,颜色虽不如娘娘所言那般,但应就是此物…..臣便特意给娘娘寻来让…」
「够了!本宫怎会食不知来路之物!再者,你偷听本宫说话又是何意!」
楚湘杏眼瞪大大怒的责问,白皙的手背青筋鼓起 「本宫问过皇上,保护本宫之事是你提出,本宫便不予计较每日出现在鸣鸾殿也就罢了,如今视若无人般进入内殿是何居心!」
楚湘用手捂着心口 ,呼吸不畅跟前的事物开始便花,握着匕首的手指甲沉沉地的陷进肉里 」 本宫开不开心与你何干?晏统领有这般心性不妨投入军队之中好为皇上争夺江山!」 说罢扶着门一步一步的走回内殿,靠在贵妃榻上前胸闷的厉害,心里愈加烦躁,那日见他便也是这般只是没有今日严重…..
晏鸿双手捧着麦芽饴,双眸紧紧的看着面前因愤怒脸色苍白的女子,半晌嘴唇轻启 「 臣并无谋害娘娘之意 ,臣只是想要娘娘开心罢了。」
灵儿轻轻的飞到楚湘的贵妃榻边缘,好奇的望着脸色苍白的她,不时的叫几声 吱吱,想要勾起她的注意
门外,晏鸿看着手中的麦芽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这饴会做的人业已不多了,他也是在城外寻觅好一会才寻到一位会做的老妇人,老妇人按照约定给晏鸿做了几块麦芽饴,他在旁边观看的同时也渐渐地学会了,今日一早天未亮,他就到老妇人彼处做饴,不久外面开始轰轰雷鸣,淅淅哗哗的雨滴拍打在树叶上形成非常响亮的声线
「 孩子,这雨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为何非要趁雨赶回?」
「阿婆,心儿一贯想吃麦芽饴,如今我终究学会了定是要赶回给她品尝」
「哎….那我给你找个斗笠,也能避一避雨」
「多谢阿婆,来日晏鸿定来看望你!」
…….
晏鸿运气从城外往回赶,天际中闷雷炸响一道道闪电劈过,冷风将本就不严的斗笠吹开刀割似的刮着他的皮肤,紧紧的护住怀中的麦芽饴望着不远的城门 心想 ‘心儿,我回来了’,赶到鸣鸾殿时雨似乎便小了一些,注意到阿玉举着伞从大门处出去也就是说….此刻内殿就她一人….
推开殿门,果真,殿内安寂静静,身上的锦袍被雨水打湿正在不停的流水,还好,还好怀中之物安好,忽的他就听见内殿的脚步声,她注意到了?
「晏统领是何居心?」
「本宫怎会食不知来路之物!」
「本宫开不开心与你何干!」
…..
将麦芽饴的油纸包好,湿润的发丝垂落在跟前流下一道暧昧的水痕…迈入内殿看向榻上的美人儿,心里难受的要窒息,雪蛊又在不停的鼓动,半晌
「娘娘…..臣 有话要和娘娘讲 」
「娘娘可还记得那晚,那晚臣带领军队在长禁宫中巡视,巡到御花园时臣看见了一人人,臣一眼便心属于她,娘娘可知那人是谁?」
如果楚湘细细听闻就会感受到晏鸿的声线都在颤抖
「 臣爱慕娘娘….」
「晏鸿!」 这是楚湘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但没有一丝感情,反而带着厌恶
「本宫乃是湘贵妃!大梁皇帝梁启的爱妃!怎会与你互相爱慕!」
「本宫不心悦于你,还请晏大统领日后少出现在本宫面前!」
半晌 「 我…心悦你」 无人回应,榻上的美人儿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独角戏
手指泛白,紧紧的攥住腰间的翎刀,心痛的扭曲在一起,那日的温情不再重现,心儿….
窗外雷声炸裂,轰隆之声响彻整个鸣鸾殿,雨,又大了起来,难道连老天也要惩罚他吗?心儿,你可知,我心悦你…..
身上的锦袍被风吹的贴在身上散发着寒冷,台面上的麦芽饴孤独的放在那处。晏鸿望着她闭目寂静地躺着,仿佛方才之事并未发生一般
楚湘烦躁的闭上双眸不去看他,过了许久忽的听见沉闷的一声,睁眼望去竟是他跪了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臣,只想在娘娘身旁保护娘娘,还请娘娘不要告知皇上,臣,日后不出现在娘娘跟前便可…」 我只想在你身旁,静静地陪伴着你
「 晏统领这是何意?倒像是本宫委屈你一般,这威风堂堂的万里铁骑大统领竟然给一人贵妃下跪,传到外面该如何非议本宫?本宫可受不起你的大礼,今日之事本宫就当从未看到,晏统领好自为之!」
楚湘起身终是没再看他一眼,出了内殿前往听凤阁,晏鸿独自跪在内殿望着她刚刚卧躺那处,眼神伤感
阿玉从外面赶了回来时已过了进两个时辰,走到内殿发现楚湘不在便知她在听凤阁,只是….为何地面上会有一滩水痕?疑惑的拿来棉布擦拭干净后又发现台面上有一包她离开时并未有的事物,暗自思忖应是娘娘的东西,便离开了内殿
「娘娘?娘娘怎可睡在这处!还不盖毯子,让皇上知晓定是要责罚奴婢了!」 阿玉看着楚湘睡在书榻上连忙给她盖了毯子,拿来汤婆子塞入毯中又试了试楚湘额头的温度才松了口气 ,皇上之前说了 若是娘娘不舒服定要传太医,若是耽误了麻烦可就大了
「娘娘?奴婢寻刘太医前来诊脉如何?」
楚湘经历了下午的事情头疼的厉害,心口也闷闷的索性就应了 「 传吧 」 不久,刘太医就披着斗笠赶来 「 臣,参见湘贵妃 」 「 平身罢,本宫不知为何心口闷的厉害,你上前来瞧瞧 可是心疾?」
刘太医拿出一张丝帕放在她的手腕上,双指轻轻的按压摸着胡子便开始号脉,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刘太医疑惑的睁开双眼 追问道 「 娘娘可有按时服药?」
「 本宫确有按时服药,怎的?」
「娘娘心口烦闷可是突然的?平日里并无 」 楚湘微微颔首
」依臣之见像是娘娘体内有一股真气,那真气似有似无并不真切,不过并无大碍,娘娘体寒属阴,真气属阳在体内自是有一番融合,如今真气在娘娘心口处盘绕倒像是在保护娘娘的心脉,应是与那千年雪莲有关,娘娘大可放心」
「 那雪莲如今已过了许久,为何药用还在?」 楚湘疑惑的问道
「 娘娘服用的乃是在寒风冷壁之中生存了上千年的雪莲,此花达到一定阶段便可使人起死回生,药用定比普通雪莲强至百倍,臣给娘娘开张方子,可帮助调和体内的真气与娘娘相融。」
说完就奋笔疾书的写了一张药方递给阿玉 「 每日卯时饮下,记得不可饮水。三日之后臣再来给娘娘诊治」
「多谢刘太医了 」 楚湘用眼神示意阿玉,阿玉递上一颗约有橘子大小温润圆滑的紫玉 「此玉就当本宫赠与刘太医孙女,他日定当补送更好的」
「臣,谢过娘娘」
刘太医走后阿玉便扶着楚湘走回鸣鸾殿内殿,刚进门就看到梁启正坐在紫檀木雕花扶椅上手中拿着正是前些日子阿玉读的话本子
「 皇上来了怎的不让人唤臣妾?」 楚湘刚要落座便被梁启抱了过去 「 轻了?湘儿最近可有好好用膳?」
「 自然,臣妾怎会欺骗皇上」 「 朕记得不让你再看这些书卷的,双眸累坏了如何是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湘郁闷的拿过话本子 「 臣妾自然没看,这是让阿玉讲给臣妾听的,皇上日日处理朝政臣妾无趣的很,就让阿玉读些解解闷」
梁启听后哈哈一笑 「 湘儿可是怨夫君没有陪你了?那明日便和夫君一同上朝,去御书房批改奏折可好?」
「皇上莫要开玩笑,臣妾怎能与皇上一同!」
捏了捏她生气鼓起的脸颊 「哈哈,朕的小乖儿,今日雨下的这般大 可害怕?」 「 臣妾幼时倒是惧怕,只是大了,便好了许多 」 说完想起今日还捡了一只鸟儿 便开口嚷道 「灵儿?灵儿?」
梁启把玩着她的小手,耳边传来好几句灵儿,却还未见人来 有些生气的说 「 这婢女竟如此目中无人?唤了这般久都未曾出现!」 说完就要喊荣成进来,楚湘一把捂住他的嘴 「皇上怎的这般急躁!灵儿并非臣妾的婢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架台边飞起,飞到楚湘的肩头处歪着脑袋望着她
「皇上,这就是灵儿」 梁启疑惑的望着她肩上的那只肥鸟儿 「湘儿想养只鸟儿告诉朕便是,朕命人找些好看的鸟儿送来」 话外之意就是这只鸟儿又胖又不好看…..
「臣妾不要!这鸟儿与臣妾有缘,皇上不许命人把它赶走!」 楚湘这句话说的带有一丝撒娇的味道,听的梁启骨头的苏了,天清楚他就喜欢她此物样子 「好好好,朕听你的便是,怎会赶它走。那日后这胖鸟儿就养在此处了?」
「自然,臣妾不想将它关入笼子之中….它会失去自由和快乐…」
「朕依你,湘儿想怎样就怎样,乖宝儿,朕想你想的心都痛了」 起身抱着楚湘便向内殿床榻之处走去
「皇上!晚膳还没用!」 「无妨,晚些吃便可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帷幔落下,身影交融。
台面上的麦芽饴静静地放在那处,无人问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