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

清晨，静安寺的厢房内传出了和尚集体诵经的声线，偶尔还有小和尚在撞钟，楚湘是在这样的神颂声响中醒来，以往若是被吵醒定是心里不快，但这次却不同醒来之后脑中心里都洋溢着静谧之感。

阿玉业已拿着红木盆打了热水赶了回来，注意到她正穿着亵衣坐在外间饮茶连忙置于跑来「 娘娘怎的穿着亵衣坐在此处，还好奴婢方才走时并未打开窗子，娘娘若是吹了凉风染了风寒奴婢可真就愧疚死了！」

拿来一件广袖仙鹤金丝齐胸罗裙，发饰是水晶碎花瓣儿，既是在寺庙内修习还是要朴素为好。

只因是齐胸罗裙楚湘还有一些不适，用手轻轻的截住有些难为情的问阿玉 「 可还有其他衣裙？本宫穿此物着实不太舒适…」 阿玉在她乌黑如墨的青丝上编了两个柳叶髻用水晶花瓣一点一点的插入其中墨色的头发与晶莹剔透的花瓣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使她更像不慎掉落在凡间的仙子

「 娘娘这罗裙是皇上前些日子派尚衣局新缝制的，奴婢望着娘娘没有穿过此物款式的衣裙便带了过来，娘娘若是觉着不适奴婢再去找一件吧」

楚湘也并没有多么的不适，只是觉着胸前空空的不是很安全。想了想 「 罢了，给本宫寻一件衣罩」

阿玉点头在柜子中寻了一会便拿出一件约到胳膊一半的冰蓝蝉丝小罩，搭在肩上也不用忧心会滑落，衣领处缝了一人精致的盘扣，粉色的珍珠镶嵌在上面闪闪发亮。

「 本宫怎不知还有这件小罩？莫非又是皇上命人做的？」 阿玉嘿嘿一笑 「 是呢！前日皇上便命人送了一些新缝制的衣裙。说是给娘娘当作出行游玩的礼物了！」

楚湘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做了，她的衣裙已经多得穿只不过来了，有些甚至还未穿过便直接收入柜中。

走出禅房一股清新之气便扑面而来，鸟儿在房梁上吱吱的叫着，灵儿便瞅了瞅楚湘歪了歪小脑袋 「去吧 」 「 灵儿这鸟倒是聪慧，知晓要询问娘娘，真可爱！」 阿玉很喜爱灵儿，拿着糕点就投喂有时还会将它喂的竟飞不起来圆乎乎的小身子在桌案上滚来滚去，若是让梁启注意到定要说它是胖鸟儿，之后便寻来秀丽较小的鸟儿来刺激它幼小的心灵

「 鸟儿的世界很简单，活得也自由不受限制。人，就不同了 」

渐渐地的走在长廊上刚转个弯便遇到一人人，此人并不陌生，她穿着昨日阿玉形容的那件薄薄的纱衣，楚湘望着她不禁心里冷笑 「 姐姐这是要去哪处？竟如此慌张？」

荣婷用手紧了紧外衫脸色苍白的支吾的说 「 本宫…本宫去何处妹妹也要管吗？」 刚说完便看到她身后的红木门被推开，一人小和尚从里面出来看见楚湘脸色一变匆匆忙忙便向极远处走去

「 姐姐去何处本宫自是不会管，只是…本宫奉劝一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罢摆手带着阿玉走了

「 楚湘！本宫看你能活到几时！」 手里紧紧的捏住一包东西眼神发狠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的哈哈大笑，继而回身走向饭堂

「 施主，昨日未曾用膳，可是身体不适？」 一人看着老实巴交的中年和尚给楚湘送来两个白面馍馍追问道 「 并无，我只是爬山受了累便早日歇息了 劳烦挂念 不知如和称呼 ？」

和尚微微一笑 「 贫僧法号莫言 ，施主若有事便可来大堂处寻贫僧即可 」 「 有劳 」

楚湘接过银筷看着面前的素膳到是不错 ，虽没有皇城中的素膳精致但食用起来口感也丝毫不差。阿玉坐在她的旁边小心翼翼的给她布膳。「 阿玉，我自己来便可 ，如今大家都平等并无主仆之说 」

「奴婢，一时之间还转变不回来，娘娘，莫要为难奴婢了 」 阿玉红着脸小声说着

「 无妨，就当我是你的姐姐便可。」 楚湘说着刚要夹起一块白玉豆腐就感觉有倒阴影洒在台面上，抬眼望去心里不爽作何又是她？

「我看妹妹应是不习惯这素膳，便给妹妹打了一碗汤送来。」 说罢将手里的白瓷碗放在台面上，白瓷碗里盛着九芹翡翠珍珠汤，望着倒是不错

出了饭堂阿玉便问 「 娘娘为何告诉她食用九芹身上起疹之事…若她」 「 本宫点出此事定然不怕她下手，若本宫猜的不错那汤中应有毒药才是，她想要至本宫于死地！」

楚湘眉毛一扬将银筷置于，阿玉递上丝帕，轻轻擦拭着嘴角 半晌才说 「 谢过姐姐，只是妹妹不能食九芹，若食用全身起疹痛苦难耐，这汤，还是姐姐喝吧 」 缓慢的起身，阿玉将小罩给她系好，回头看着面色苍白紧紧咬着牙的荣婷 「 妹妹还有事，姐姐请自便 」

看着荷花池内的鱼儿，忽然想起临走时梁启吩咐的事 ‘ 湘儿到了静安寺可莫要忘了朕才是，闲时给朕写封书信以解朕的相思之苦’ ，她的事他每日都知晓，吃了何做了什么，对哪样物事留意三分等等…

方才在饭堂那位莫言和尚说有事可到大堂找他，想着便改变方向朝着大堂走去

「 劳烦，可有位莫言大师在此处？」 楚湘问向其中一人此刻正扫地的小和尚，小和尚先是一惊后有些脸红结巴道 「 莫..莫言师兄正在大堂内殿整理经文，施主从此处进入右拐便是 」

楚湘到了谢后按照小和尚指引的方向进入，果真看到一处约有观星阁一半高度的书阁，莫言正踩着木梯在查找经文，楚湘怕吓到他就小声的说了一句 「 莫言大师？」

莫言听闻是那道熟悉的女音连忙从木梯上下来 「 施主可是有事？」 楚湘望着面前高耸的书层感兴趣的追问道 「 莫言大师这是在查阅经文吗？我还从未看过经文，平日里看的都是些诗词歌赋罢了」

「 施主可是对佛法感兴趣？贫僧这个地方倒是有几卷经文适合施主」 说罢回身重新踩上木梯熟练的找出了几个竹卷，下来后递给楚湘 「 这些经文乃是静安寺的精髓所在，施主若有天思定会参悟其中的真理，贫僧不才，只参悟了其三，剩下那一卷至今应是无果…惭愧啊惭愧」

阿玉小心翼翼的接过竹卷抱在怀中，楚湘向他行了一个礼「 恕我冒昧，若有不明之处可否与大师参悟一二？」 「 自然，贫僧定会为施主解惑 」

「 谢过大师，还有一事想要麻烦大师 ，大师可有信纸？」

「信纸？贫僧房中确有几张，施主可先行回房，待贫僧整理完经文便给施主送去 」

「如此，谢过大师」

回到房中不到一人时辰便听见了敲门声，阿玉拿着半沓信纸回来放在外间的桌案之上 「 娘娘可是要磨墨？」 楚湘置于手里的竹卷点头 ，捏了捏眉心走到桌前落座 「 前些日子听阿爹说哥哥去了徽州办事，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

拿着毛笔竟不知如何书写，她和哥哥分开的次数很少，哪怕是嫁入皇宫三天两天便也能注意到哥哥的身影，如今一去便是一月，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不知哥哥此次前去所为何事…

楚湘本来想给他写一页纸便可，谁知写起来竟未注意已写了三页！动了动酸的手腕将信纸交与阿玉让她封口装好。随即又不由得想到皇宫内还有一人等着她的信呢！叹了口气又提起了毛笔…

盘龙殿内

「皇上，此次选秀将于明日进行，皇上可否观之一二？」

「臣听闻此次选秀的女子都是难得的大家闺秀…」

「 其中杨家女子，杨露阳乃是大梁城数一数二的才女啊！」

「杨家女子算甚！王相的千金王美蝶才是真正的温文尔雅，饱读诗书才华横溢！」 和右相站在一处的柳大人开始阿谀奉承

「如此，恭喜右相贺喜右相！」

右相自是不夸的挥了挥手说 「小女不才，明日选秀乃是真正的万里挑一，不敢妄言，不敢妄言」

心里却想，明日他都安排妥当，只要王美蝶在才华展示彼处惊艳四座定能将皇上拿下！

龙座上的梁启面无表情的看着大殿内议论纷纷的大臣，好一会 「 众爱卿可是议论完了？若无事便退朝！」

大臣瞬间安静，楚行远看着梁启面色不善便上前道 「 臣前日听闻定远城突发瘟疫，百姓流离失所缺少诊治，不知皇上可有安排？」

梁启满意的点头，一早上了可算是有句像样的话了 「 朕也知此事，已派出医师和良药前去诊治，只是这瘟疫突发异常，不得不注意。兵部刘大人，朕派你命人查清此事的来源，三日后务必给朕和百姓一人交代！」

退朝后的梁启难受的按着额头看着面前堆积的奏折心里火大的厉害 「 大半的折子都是选秀，他们是想要逼朕作无能沉迷美色的昏君不成！」

荣成咳了咳心里想 湘贵妃在时您不就是沉迷美色的昏君吗…

「 他们定是为了皇嗣而急，皇上倒是不必为此担忧，依奴才看湘贵妃应不久之后便可怀上皇嗣，为皇上开枝散叶。」

梁启满意的点头「 这般话说的深得朕心，湘儿可有写信前来？」 「 回皇上，并无…」 「这个小妖精定是到了那处玩的疯了将朕给抛之脑后了！」 尽管每日有夜的来信，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写了下来但却没有她自己写的有诚意啊！

突然御书房的门被敲响，荣成走去接过一个信封之后跑着赶到梁启身旁 「 皇上，娘娘来信了！」 梁启手一抖望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一扫将它们扫落在地，接过信封小心翼翼的拆开蜡印取出里面的信纸平铺在桌案上

‘皇上，臣妾一切安好，勿念 ’

荣成站在他后侧，在他将信纸举起时便注意到信纸上像是还有文章…便小心的开口 「 皇上，若奴才猜的不错，娘娘应是用了酸脂在信上写了话，再用火烤干，信纸上的字便消失了…」

一张纸上竟只有这几个字梁启却看的犹如千字文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哈哈大笑着说「 朕就晓得，湘儿是依稀记得朕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梁启心里一颤连忙将信纸举起对着阳光细细瞧了瞧 「 此话当真？」 「 奴才也不极其确定，不过试验一下便知真假」

十分不舍的将信纸递给荣成，威胁的说道 「 若并非你说那般，朕就将你发配边疆去固守城池！」

荣成手一抖险些没将手里的信纸给掉落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汗便命人呈上来碱水，小心翼翼的将信纸浸入碱水中，他的面上都是惶恐的汗水，在看到信纸变色的那一刹那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梁启小心的将信纸拿出放在宣纸上阴干，很快一张写满绢花小楷的字便完完整整的浮现出来，梁启的心激动的都要跳出来 ，平复好一会才细细的读道

其中一句‘ 妾虽在静安，心却在皇城，不知皇上可晓得此番滋味’ 更是将他感动的老泪纵横，害怕让荣成看见便侧身挡着视线用手微微的擦拭，湘儿，对他有感觉了！

好一会，梁启带着鼻音的出声道 「 荣成，替朕磨墨，朕要回信 」 荣成摸着鼻子假装并未看见皇帝的红鼻子，拾起墨条磨着，梁启写的不少，和她写给楚令柯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等她夜晚接到信时才知晓这皇帝是有多不正经！

楚湘望着信中一句句君思如海，念如天空，两日不见君甚想念，这还是比较正经的，后面几张信纸看了之后脸红的像染了风寒，阿玉吓得差些下山买药…

‘ 今得一宝玉，白似羊脂，摸似温润，似曾相识细细想来唯有湘儿似朕所想，等湘儿归来时定要检验一番，以解相思之苦’

「 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