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红与黑

仅一字之曰——

静！

……

一切，都寂静了下来。

无论是海、浪、风、云……

还是人！

外围的火墙渐渐熄灭，海里的漩涡也渐渐地消失。

大海是如此的广阔，吞噬了所有战斗的痕迹，就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可战斗仍在继续！

在高空之中，两道身影振翅，相对而立。

他们将刀收入鞘中，俯身弓腰，各自屏息凝神，预备着此战最后的交锋。

就像是未来注定要变成现在，命运也总要有一个结果。

「呼……」

两人这时微微吐出一口气，便不再呼吸了。

此时此刻，无论是林赛还是烬，都定要将一切倾注在这最后一击中。

那两对双翼也振动得越来越慢，最后停止，消除了两人向上的升力。

因此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无论是呼吸还是飞翔，都是无用的累赘，只需要「向前」便足以！

唰——

两道身影开始同时下落，从高空直坠向海面！

截然不同的武装色霸气蔓延开来，覆盖住了两人的身体，进而包裹住了各自的利刃。

他们的手腕开始用力，背后的双翅振颤了那最后一下。

呼——

颂！

半空中，两道下落中的黑影朝着彼此冲了过去，而后拔刀出鞘，对撞在了一起。

轰！

那业已不是利刃交锋时的动静了，更像是巨型炮弹对轰时的爆炸！

火焰与古代武装色霸气散落各处，将整片天空渲染成了火与花的磨盘！

铮！

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撕裂了空气，两把漆黑的利刃一时间僵持不下。

下一瞬——

只听得「当啷」一声脆响，两把黑刀竟同时从当中断裂，之后失去了阻拦的它们分别斜斩而下！

噗嗤！

伴随着利刃划过身体的声线，红与黑迸发开来。

是鲜血和羽毛！

烬的半边翅膀被砍断了，黑色的羽毛在半空中散落。

而艾文·林赛这边，前胸处更是多出了一道极长的伤口，自左肩弥漫至右腰，迸发出了大量的鲜血。

胜负已分？

不！

两人的动作均为停止，因为这「最后一斩」还远远没有结束！

烬的双眸瞪得老大，充斥着狰狞的血丝，低吼出声。

「艾——文——林——赛——！」

脑后的火焰熄灭，转而以最大的火力附着上了手里的半截利刃。

防御业已不重要了。

他要倾尽一切，将跟前的【恶魔】斩落！

巨大的火龙奔涌而出，那是烬在此刻所能暴涌出的最强一击——

御守火龙皇！

再看艾文·林赛，则已经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来！」

张开嘴来，积蓄着咆哮！

但他所瞄准的却不是烬，而是顺势仰头向天，同时将手里的半截黑刀上挑。

「吼！」

咆哮！

强大的反冲力作用在林赛的身体上，让他整个人在空中倒转一圈，利刃直奔烬的身体而去。

西木形态下，咆哮的实际杀伤力有所减弱，却提供了更为充足的动力，让林赛的身体加速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程度。

几乎是瞬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半截黑刀与烬的火龙相撞，随即彻底炸裂开来！

轰！

……

咻——！

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随即便没了动静，开始继续下落。

火焰消退，仅剩的土石也散落殆尽。

直至海面，终究是有一道人影调整好姿态，悬停在了半空，另一道则重重地砸进了海里。

只是他背上的巨大双翼下意识地张开，增加了身体与海面的接触面积，暂时没有沉入海里。

落海的是烬。

悬停在海面上的，自然也就是艾文·林赛了。

他胸口前的伤口血流不止，流下的鲜血甚至染红了海面。

见状，林赛撕扯出了大片的古代武装色霸气，将其作为绷带，缠绕在了上半身，临时处理好了伤口。

「……」

「唔……」

海面上，烬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一道恐怖的伤口自下而上，划破了烬的上半身，直至下巴，让他再也没了霍然起身来的力气。

「结束了，吗？」

烬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恶魔】，喃喃道：

「我输了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林赛稍稍飞低，来到了烬的身旁，略显好奇地摸了摸下巴。

「那個……」

问题无关胜负，也无关复杂的情报，而是一件烬作何也没想到的事。

「你是作何漂浮在海面上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呵……」

「呵哈哈哈哈哈！」

烬转而望向天际，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他输了。

但不知为何，胜负已分过后，他没了先前的愤怒，反而总有一种清爽的感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想了想，烬便回答：「这是古代翼龙休息的方式。」

「哦，原来如此！」

林赛微微颔首，只觉得今日又涨了几分见识。

「……」

沉默不一会过后，烬忽然想起了什么。

「喂，【恶魔】，面罩……」

声线越发无力，却强打起了精神。

在刚才下落的过程中，烬的面罩与护目镜尽毁，显露出了灰褐色的衣服、白色的长发、以及左眼边的花环状纹身。

那些都是他身为露娜利亚族遗民的特征。

这支与「空白的一百年」牵扯颇深的种族，光是将其行踪报告给世界政府，就能获得高达一亿贝里的悬赏金！

是以烬一直都在隐瞒自己的外貌，只是现在却无力再动了。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赛察觉到了烬的意思，也没有多说何，随便找了块散落在海面上的布料，遮住了烬的脸。

「……」

「感谢。」

烬顿了顿，随即吐出了两个字。

他想要愤怒，却始终找不到一人合适的理由。

双方倾尽全力所铸就的结果，他又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凯多大哥，真是抱歉了……」

「……」

……

极远处，海面。

舰船甲板。

众人见证了这场战斗的胜负，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是艾文·林赛的胜利！

他们总算是能稍稍缓口气，随后开始收拢队伍，这时救治伤员。

「……」

「谢谢，我好多了。」

贝尔谢过了为他包扎的医生，转头便看见寇布拉等人也重新回到了甲板。

但令他没不由得想到的是，寇布拉的身旁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浑身湿透，额头上还带着血的【沙鳄鱼】克洛克达尔，明显是受了不轻的伤。

另一位，则是满脸不服气的小公主薇薇。

……嗯？

为什么公主殿下会在这么危险的战场上啊!

薇薇察觉到了贝尔的目光，略显抱歉地吐了吐舌头，打起招呼道：「嘿，贝尔先生！」

贝尔：「……」

多半是偷偷溜上船的。

薇薇的性格天生如此，而且在寇布拉的教育下，她也没有王室常见的娇生惯养，反而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俗话说，那就是「野惯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必在此之前，她也一定对陛下说了句「嘿，老爸」这样的话吧？

贝尔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头。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们的人没什么伤亡，这次真的多亏了沙林赛先生。」

寇布拉长叹了一口气。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仅凭阿拉巴斯坦一方的实力，或许能处理那位神秘的「顾问」维尔戈，却根本无法应对后来的【炎灾】。

那可是悬赏金足足有十亿贝里的怪物啊！

若非克洛克达尔将艾文·林赛带来了阿拉巴斯坦，就算海军用最快的迅捷赶来，阿拉巴斯坦一方也必定死伤严重。

「……」

「的确。」

克洛克达尔给自己点了一支雪茄，赞同道：「真的要好好感谢一下那位原始人……」

「嗯？！」

寇布拉察觉到了克洛克达尔话里有话，不解道：「沙鳄鱼先生，你这是……」

「你看海面上躺着的那人。」

克洛克达尔走到了船头，阴笑着示意道：「那不单单是一个人。」

「呵呵呵呵……」

「那是活生生的十亿贝里悬赏金啊！」

「……」

实际上，克洛克达尔还有一句话没说。

当初在香波地群岛的时候，由于艾文·林赛引起的动乱，他的所有资金全部卡在了那边，根本调不出来。

几乎成了一笔死账！

他慢悠悠地吸了口雪茄，心情好了不少。

现在，总算是能弥补一下亏空了……

……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克洛克达尔挑着眉毛，笑容中夹杂着兴奋与阴沉。

「笑一笑吧，寇布拉，现在真正要忧心后续麻烦事的不是我们，而是海军。」

雪茄那淡淡的烟雾缭绕而起。

克洛克达尔挑着眉毛道：

「呵呵呵呵……」

「不得不说，这片大海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