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章 造纸（一）

二人行至一家酒楼大门处，一位穿着小二装的矮个子一脸谄笑地迎上：「两位客官，里边请！」

风月见来人如此机灵，满意地点点头，径自向靠窗的一张八仙桌行去。

才刚卸下肩上的米袋，抬眼便见小二低头哈腰，笑脸盈盈：「两位客官，要吃点啥?」

老实说，对于这种不以貌待客的服务员，风月哥打心里有种好感，毕竟看电视，那些个小二见到来者衣衫素朴都不爱搭理，况且今日他还扛着半袋米，俨然一个底层人物，可见这位小二专业素质实在是高啊。

对于一个现代穿越者，初到这陌生的世界，每一样与后世不一样的事物，都觉特别新奇，仿佛一人没长大的孩子，总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一般。

风月环顾四周，瞅见两小吏点菜的架势，也有样没样地学着：「伙计，好酒好菜，尽管……」仍是一副潇洒姿态，却被木牛充满厌恶地觑了一眼，话到嘴边硬吞了回去。

「好呢!二位请稍等!」小二熟练的一甩手中抹布，掉头就要走。

「且慢!」风月随即叫道。

「二位还要点什么?」小二躬下身子，殷切的笑言。

「大爷我还没说完，你走那么快干嘛!我刚说何来着……」李风月见小二是个老实人，顿时「显摆」起来。上一世有句话叫做：在外面，你穷与不穷，只有自己清楚。

「小的失礼，大爷您刚说好酒好菜尽管……」

「尽管不要上。给我们来两碗家常素菜，平日里大鱼大肉惯了，今日也要换换口味了。爷爷，您说是也不是?」说着便朝木牛笑言。

「听我孙儿的。」木牛满脸慈祥地对店小二笑道。

小二这一次走的时候已然没有先前那种开心劲了，反是一脸黑线地离开了。

向着一楼厨房快步走去，才至大门处，便骂咧咧的出声道：「死穷鬼，竟然在你五爷面前装腔作势，哼!」恨恨的咬着牙，瞪眼欲出，顷刻间，眼角又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坏笑。

另一身长点的小二托着两碗素菜迈入厨房，喃喃道：「有财物人真是不一样，吃一碗倒两碗。」一脸苦笑，仿佛怨恨自己投错胎一般愁眉紧锁着。

「老刘，你手上托着的是何?」那位叫「五爷」的小二说着便伸长脖子向他手中的盘里望去。

发现是两碗素菜，顿时像书生科举及第般喜不自禁，忙一把抢过老刘手中的托盘，奸邪地笑言：「我帮你解决。」

老刘撇了撇嘴，未发现不对之处，倒是很勤快的出去接客了。

「五爷」将托盘放在灶上，从犄角旮旯处找出一包由黄色粗布包裹着的物什，一只手放在布的顶前面拖着，另一只手则放在后面，斜着角度将里面的粉料缓缓分别倒进两碗素菜中，倒了不少后，忙收住，将粉料包好重置原处。继而返身用一根筷子搅匀了，方一笑出了厨房门。

「二位爷，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小二说完利索地将托盘里的饭菜稳当地放在八仙桌上。

「请慢用!」「五爷」一脸「谄笑」道。

嗯，不错，果真有素质。风月满意地点点头，拿着筷子就往碗里夹。

小二走了几步方顿下，回头望着吃着正酣的风月奸笑了一下，又勤快地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方吃了几口，便感到腹痛不已，风月一脸痛苦状：「不好，我要出恭。」

「怎的，无恙乎?」看着风月痛苦的模样，木牛关切的语气较之以往更充满温情。

「无碍，我去去就来。」说罢手捂肚皮撒腿就跑。

风月前脚刚迈出大门处，木牛便感到一阵腹痛，暗自思忖定是吃食不干净。忙提起米袋托给店家看管，付了钱，又朝在门口接客的「五爷」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便追风月而去。

问了行人，找了离城大门处最近的茅厕，匆忙而入，迅速解开腰间革带，蹲在厕板上，排过一次，松了口气。便见木牛飞速及至。

「爷爷，你也如此之急?」李风月忽然想到了何，杀杀的念道：「好个坑爹的服务员!」

「风儿，你讲什么?」木牛解开腰间革带，蹲在风月旁边，也是极痛苦地出声道。

「定是那小二干的好事，孙儿稍后便去收拾他!」风月气愤的说道。

少顷，出恭完毕，起而出茅厕，愤愤然向刚才的酒楼行去。

未至半路，风月腹又痛，脸色异常痛苦：「爷爷，我……不行了」

又是一轮出恭，礼毕，出茅厕，往酒楼行去，行不足百步，复痛，即返。

说完撒腿就跑，难受地道：「爷爷，你到酒楼等我即可!」

……

一连数次，至第九次时，风月已形容枯槁，不成人样，全身无力的他，艰难地从茅厕边捡一竹片擦腚。才一及臀，便痛得惨叫：「啊，啊……」

他奶奶的，爷爷我要是能捱过今日，定要手刃那畜牲。

又尝试性的用竹片触腚，仍痛不可抑。

做古人真惨啊，连日用卫生纸都没有，这竹片都快要了我的命了，命苦啊，蹲在厕板上的风月叫苦连天，却是有气无力。

作何会秦朝没有卫生纸啊，为什么，作何会?卫生纸?纸不是蔡伦造出来的吗?那是东汉啊。

蓦然眉开眼笑，打一响指：「有了，造纸!」

忍痛解决最后的卫生问题，便出茅厕向着酒楼徐徐前行。

途遇出来寻他的木牛，木牛一脸焦急地道：「风儿，你干甚去了，可叫爷爷好等啊!」

「爷爷，我一贯都在做一件事情。」风月无奈地道，脸色惨白，其状犹为吓人。

木牛也是精明人，一看风月的脸色和说话的气力，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们趁着天还未黑，即刻赶路吧!」木牛皱着眉头道。

「不，我要留下来!」风月很肯定的说道。

「为何?那厮之过我业已告至店家，王店家已然答应替我教训他了。」木牛显然不恍然大悟他留下来的动机。

「不是此物。」风月看着木牛，狡黠的一笑：「爷爷，你给我几两钱币吧?」

「你要来做甚?」木牛疑惑道。

「爷爷不必细问，日后定会知晓。」风月充满神秘地出声道，「今日，你且先行回去，我留在此地有要事处理。」

见其说得如此这般郑重，加之之前观其非凡的谈吐，料想也不会干甚坏事，木牛遂给了风月几两财物币，再一番叮嘱才背着米袋离去。

风月得了财物，放在手中掂了掂，满脸得意。又搜刮脑海里所有关于造纸的资料，依稀记得上一世有一次应朋友邀请去过一家纸厂参观，对于造纸的流程也算有些了解，念及此，风月顿时踌躇满志。不由得想到马上将要为此物时代的文明作出独特的贡献，他沉沉地的为自己接下来的壮举感到自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见他神色稍一恢复，便迅速在街上寻找目标。

风月对于这项超前的发明充满了信心，因为在这个时代，只要有创新精神，全然有条件造出方便人们生活的卫生纸。

见有农夫于跟前而过，遂上前寒暄：「老伯，您好。」在他印象中，农民伯伯都是最善良最可爱的人。

「有事吗，小子?」老汉伫立不前，转身望着风月，和蔼的说道。

风月龇牙笑道：「小子口渴，可否到老伯家讨杯茶喝?」

老汉再一看他，穿着白色粗布长袍，脸色一片苍白，嘴唇紫得发黑，一脸恳切的望着他，只以为他是个可怜的人，顿时同情心渐生，应道：「跟我来吧。」

风月欣喜不已，紧跟老汉徐徐前行，少顷，便至其屋。

老农家的院子不大，方才迈进门槛，就听到一声欢快的叫喊：「爹爹，你来了呀，我以为你今晚不来赶了回来了」

循声望去，是一人用粗布包着一茬头发的青年，年约三十上下，其一脸憨态，两眼发红，似有无尽委屈隐藏其中。

「阿牛，给此物公子倒碗茶水。」见阿牛楞在原地，像看怪物一样的望着风月，老汉干咳两声，「还楞着干甚，快去。」

这一说，阿牛便笑了：「原来是爹的客人啊，阿牛马上就去。」继而走三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看风月傻笑，又继续行至内屋。

注意到阿牛那卖相和神态，李风月直感到有些不寒而栗。见老汉置于锄头，走到内屋水缸提了桶水出来灌菜，便走了上去，小声地道：「老伯，你这位公子成亲否?」

老汉正要接过话茬，内屋便传来一声欢笑：「贵客，阿牛还没成亲呢。」竟端着一大碗茶水笑脸盈盈地走向风月：「给。」

见老父在灌菜，忙上前要抢过器皿，老汉一闪身，右肘撞了他一下：「你去做饭吧。」

「做几个人的?」阿牛直率的追问道。

老汉置于手中器皿，转过脸灰心又有些气愤地瞧着他并未发话，那表情像极了后世恨铁不成钢的父母对待不成器的孩子的表情。

「哦，我清楚了，有贵客在，肯定要多做点。对不对?阿牛这就去。」说完笑着径自向内屋行去。

见老父一把年纪还要出外务农，而年壮的儿子却在家里等着老父回家。风月蓦然替老汉感到悲哀，生儿如此，晚年不得静养矣。

明白了，我完全恍然大悟了，原来是个傻儿，不过傻得有点可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又想起自己两年前过世的奶奶，同样也是一生操劳，老无可依，顿觉惭愧不已。

「老伯，我来，您歇会，这活我来干。」说罢一把抢过老汉手中器皿，提着水桶，低头忙着给蔬菜浇水。

老汉先觉突兀，接着便直了直身子，满脸欣慰地看着勤作的风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又向内屋瞧了瞧，微微叹息。

不多时，阿牛从内屋出来，见「贵客」忙于农活，瞬即脸色大变，急匆匆跑向前，猛地抢过风月手中器皿，微有愤色的朝老父道：「爹，你作何能让贵客干活呢?娘说，客人上门，必要好好款待，娘才过世，你就忘了。」

不觉间阿牛眶中盈泪，风月傻愣在一旁思忖：按理说，该感动的人理应是我啊。这小子讲义气，不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汉撇了撇嘴，走进内屋，端了一人小木盆去院角摘了些菜，又走进内屋去了。

阿牛人傻，心却很好，我理应接近他，方便日后的造纸行动。

「阿牛哥，你这么辛苦，不如歇会让我来吧。」风月一脸讨好的笑言。

阿牛不予理睬，继续给蔬菜浇水，不一会过后，将器皿扔至地面，轻拍手，龇牙笑道：「大功告成。」

风月只觉得好笑，说这小子傻，但是他却很会照顾客人，而且话语之间还有种普通农夫少有的豪气。这一来，风月对他的好感委实增加了不少。

又对着阿牛爽朗的笑道：「阿牛哥，我带你玩个好玩的游戏，你玩不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傻子一听玩游戏，顿时乐不可支，轻拍手猛地点头笑言：「好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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