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门板在紧张中徐徐拉开，我们都准备好抵御，却何也没发生。我和江询同时转过眼，注意到柳若站在我们身后方不远处，手里已多出两只带有同样花纹的纸蝶，愣了一下。

对啊，被连续两次用在别的地方，我们都差点忽略了，柳若的本事，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摄物，这么近的距离，他怎么会拿不到。

大门处空空的，只有一个纸偶面带笑容站在楼道口的地方，见此情景，木头扎制的脖子竟向右侧扭动了一下，偏过了头，发出一人疑问的声线。

江询迈出一步，正要去抓那个纸偶，它错位的脖子猛地纠正赶了回来，那张嘴仿佛被何东西浸透，流出许多液体，刺耳的嬉笑声再一次传了出来。

「柳若！小心！」我余光一瞥，慌忙冲上前去，在桌子上那两只纸蝶拉开距离之前，拼并挞魔鞭护在柳若身前，听到「叮」地一声，将纸蝶间一道反着光的透明细索挡了下来。

亲身体会过，我才清楚在使用傀偶的行家手里，沈记点血气借魂的纸人有多不值一提。跟前这两只纸蝶悬在空中，翅膀竟是在动的，发出纸页翻动的声音，明明迅捷不快，撞上来时，我却觉得抵挡不住，在撞击的刹那灌入全身阳气护住鞭身，勉强站稳了，虎口被震得发麻。

那根细索在撞击发生的同时就结束了自己的使命，虽然微弱的破碎声，竟然凭空散去，只有细细去看，才发现地面有几粒芝麻碎般大小的水痕。

这是，冰吗？

我一阵诧异，难怪我们当时在那个算命先生家里没有发现任何的凶器。

纸蝶跌落，我捡起来，为防后患，连同柳若手里那两只一起，点了一束阳火将它们烧成一堆灰烬。

门外江询见我们无事，再回身时那个纸偶用一种诡异的姿势飞快地跑上了楼梯。

婴孩的笑声混杂着木头和纸张破碎的声音，在这样的天气里硬是让人感到背后发冷，我和柳若随之追出去，就要上楼时，往下面一瞥，见有一人黑影从楼道间匆匆闪过，抬头唤一声江询，对他说：「我们分头追！」

江询点头，在他去抓那个纸偶的时候，我跟柳若两个人翻下栏杆去找刚才的人影。

人离开的方向是小区的后门，我们慢了一步，赶到彼处时，见人走进旁边的商场，追进去人群混乱，只远远望见他随人群走上电梯，在拥挤中跟丢了方向，跟柳若两个人分开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回到住处，江询问我们这边的情况，我摇摇头，一无所获。

那个纸偶被他拿赶了回来之后，子未用一张符纸封住了它被点染的血气，我观察了不少遍，也没有看出其中门道，把它收在了上次江询把挞魔鞭还给我时用的盒子里。若这东西真的出自司徒一族，我们把它留下来，也可在日后作为对峙的凭证。

「今天要不是柳若兄弟发现，我们打开门的时候，还指不定会发生何呢。」唐刈对之前见到那具尸体有阴影，打了个寒颤，说：「可我们以后该作何办，这种事怎么可能时时防得住？总不能以后都不出门了吧？沈掌柜拦下来的时候，我都没注意到那是个何东西，那算命的恐怕连自己的脑袋是怎么掉的都不清楚。」

「千冰索。」

「何？」唐刈冷不丁一下没听清他的话，江询看起来心事重重，声线低沉，说：「纸蝶之间的那道细索，名字叫千冰索，属于上古秘法，为千年冰寒之气所炼，细若蚕丝，锋利无比，并将伤口冰冻，处于坏死状态，不见血迹。绳索状只是第一层，苦修到一定程度，可化为针、为箭、为长鞭，是一门早已失传的秘术。」

子未语气生冷，问：「既然早已失传，你又作何会清楚？」

江询说：「我曾翻阅过一些古籍，注意到过相关的记载。」

「这么巧吗？」子未看着他，「每一次，无论发生何情况，你都知道那是什么，对它们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那也全都是从古籍上看来的？」

他充满质疑，江询看穿他的挑衅，低笑了一声，「我不恍然大悟你的意思。」

「哎，不是，你们俩干嘛呀这是？」唐刈帮腔道：「询儿也是搞文玩的，他古籍读得多，知道的事情多一点不是也很正常吗？」

「那你跟他同是做这一行，作何会你什么都不清楚？」

唐刈吃瘪，脸色一尬，「你这就是抬杠了啊。」

「这些都不是关键。」子未刚要开口，我打断他们，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应对。」

子未被我制止，把喉咙里的话咽下去，别开脸坐到了一边。

江询没计较他的态度，何都没发生过一样，说：「对方对千冰索的运用并不熟练，与控傀术结合，打得是暗地里的出其不意，一旦被发现，则很容易被破坏。现在一次偷袭失败，我们都提起了戒备，一段时间里，他理应不会再以同样的方式对我们下手。」

我点头，说：「我们的处境太被动，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的，还是要想办法找到这个控傀之人。」

「我能够再探一次。」柳若道：「纸偶和纸蝶，它身上一定不止这两件。」

找到人的位置，既能清楚他当前的行动方向，又能够在第一时间赶过去，化被动为主动。

柳若把视线放在地图上，手指放在成水市的一条主干道上，说：「他一贯在沿着这条路移动，我在最后注意到的位置……」

第二次，所花的时间比第一次要久了很多，唐刈那张地图放在台面上，我们围坐在四周，终究等到柳若睁开双眸，忙问：「作何样？」

他的指尖滑动，停留在成水与邻市两个郊区之间的一人夹缝里，说：「在这儿。」

「这个距离的话。」唐刈扭着脖子看了看，「马上快到侗川了啊。」

侗川。

控傀术。

司徒家。

他的目的地，会是哪里吗？

对侗川之行，比我表现得更恐慌的人是唐刈，他黏在柳若身旁，一副势要把他拉下水的架势，嘴里糖衣炮弹不断，试图说服他与我们一同去探寻贤宗陵。

当下可以确定，对方暂时的确没有再对我们动手的打算，只是我依然不敢放松警惕，倘江询的猜测是对的，在我们到达侗川之后，很大的可能就要正面迎敌，我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以保证到时不会措手不及。

柳若对此几次都委婉地拒绝了，末了江询看不下去，把唐刈叫走说过一次。柳若他毕竟修的是仙道，有许多不可违逆的规矩条框，开人墓穴，取其财宝，本身就是一件损阴德的事，我们好几个人里，他最做不得，即使他同意与我们一同前去，我们也不理应过分为难，再伤他的修为。

如此一番，唐刈只好偃旗息鼓，不再缠着他叨扰，只是在柳若要走时询问他是否业已找到了合适的修习之所。

柳若摇头，「尚未确定。」

唐刈嬉笑着说：「那不如我帮柳若兄弟找个地方。」

柳若对他有所提防，唐刈说：「我们奉仙阁数十年来一贯开门奉八方来客，无论何时候，最不缺的就是神龛贡酒，柳若兄弟不如就留下来，在成水市内，还能离祁晓婉近一点，哪天想她了，也能去看一眼不是？」

「我既已许诺过她专于修行，在达成之前，便不会再与她相见。」柳若道：「多谢唐先生好意，只是……」

「你需要有人供奉，我正好有这个条件，不管你跟祁晓婉见还是不见，这对你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你先别急着拒绝。」唐刈又搬出老一套，说：「任我在这个地方说破天，不如你跟我一去，看过之后再做打定主意。」

唐刈拼命冲我使个眼色，「沈掌柜，你说呢？」

我大概清楚他的意思，即使唐刈心有所图，但若他们奉仙阁能给柳若一席之地，于他们彼此都是一件好事，只是不清楚柳若的想法。

唐刈提出要带他去奉仙阁一看，柳若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我以为这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唐刈临走前却把我们剩下的三个一起给叫上，说出于礼节，大家一起去奉一炷香。

在成水的地界上，我找不到何理由拒绝，带着子未一块儿来到奉仙阁，跟在唐刈身后方，穿过*上楼到内阁，一路长廊，每一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门前各点了一盏灯，即使在昼间也一样亮着，由一个玻璃外罩护住火光，燃燃跳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们走到长廊尽头，唐刈双手合十，在一间宽大约有三米高的木门前停住脚步来，闭上眼睛嘴里念了些何，之后才缓缓推门，许我们进去。

三面墙壁，密密麻麻奉满神龛，整间屋子被烛火照亮，我在江询站立的地方，看到满目的昏黄，被一股温润的暖意包围着，全身都懒洋洋的松弛下来。

「各位大仙，我今日带几位朋友来上柱香，给您几位也介绍介绍，以后要是在成水扎了根，望几位能保佑庇护，保我们大家平平安安，万事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