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刈的身体一动,唐刈就被吓得一溜烟地窜到了子未身边,嘴里不住地念叨让他再拿一张符出来,把他们俩给换赶了回来。只是他显然是忘了,此时子未根本就看不到他,又怎么会听到他说话。
从一人傻大个儿到矮子,那阴魂仿佛还没适应,一时间失去了攻击能力,扭头就往树丛中跑。可惜那双小短腿实在太慢,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我用挞魂鞭锁了个结实,躺在地面呲牙扭来扭去,挣扎不休。
唐刈见我把他锁了,差点当场哭出来,扯着嗓子冲我喊:「姑奶奶!你是我亲奶奶!想个办法把我弄回去,我给你跪下都成!」
我没吭声。
先前我们做这些就是为了把这魂魄给抓起来,带回去问问张倩然的事,现在他被困在唐刈的身体里,看紧了别让他跑出来,倒也算是目的达成。活人的身体,总比纸人强。
我把挞魔鞭的一端交给了子未,上前在「唐刈」身上贴了一张定身符。唐刈以为我要帮他,满脸喜悦在望着我拿出纸人之后,变成了迷茫。
「师爷在上,弟子沈清今日借身还魂,无意冒犯生死,只为求一答案渡人轮回,其因可谅,身体三日内必还,望祖师爷成全!」我说着,在纸人的嘴边喂了一点血,靠近了唐刈的魂魄,先往他额头中间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指头大小的血痕,听他吱哇乱叫一声,抓住人的脖子将他拉了过来,一把塞进了纸人里。
「师父。」子未拧了拧眉头,我又在纸人的耳、鼻、口、目几处纷纷点上血气,一张符放进了纸人衣服的口袋里固魂,等了几秒,纸人终究撞开了生气,竹子扎的身体咔咔动了起来,唐刈那副大嗓门从纸人的嘴里传了出来,哭嚷道:「你祖宗!」
我松了口气,将他从地上捡起来揣进了绑在腰间放东西的口袋里。
刚才不觉着,一放松下来,忽然觉得浑身软弱无力,一股寒气直往脑子里冲,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衣服有好几个被虫子咬开的洞。
「师父,你的脸……」子未诧异地看着我,我抬手摸了摸,触到一片温热,看到掌心有些乌黑的液体,怔怔地问子未:「是血?」
子未摇头叹息,上前扶住我的手臂,静了一下,说:「是黑水。」
我心里一阵嘲讽,扯扯嘴角笑了一下,思量着那大肉虫子到底是什么,可脑子里翻来覆去,作何也没不由得想到那本书里有记载过,傀身上还有别的东西。
我沉下气,正要说去后山看看,还没开口,就见从那方向走来一人人影。轮廓很熟悉,一步步,剪影越来越明晰,踩在我的心尖上,在试图唤醒一些东西,越清醒,越迷茫。
「你到底要到何时候,才能不让自己这么狼狈。」一件衣服盖在肩头,声线低沉又清晰,话语似是疑问,答案又都在他口中。
眉眼近在咫尺,我想开口,眼里像进了沙子,也被一把利刃剜去了口舌一般,喉咙里干涩,何都说不出来。他或许又说了什么,或许没有,我一句都没有听到,意识被抽走,瘫软下去时,被一双手揽在了怀里,我知道那不是子未。
醒来时,房间里点着一炷香,一点天光穿透烟雾照在地面,没有太阳,四下里依旧昏蒙。
身上的阴气散了,坐起来,碎掉的镜子还没来得及换,不用照也清楚面上贴着纱布,不疼,反而很清,很像薄荷叶的滋味。
室内里没有人,我披起一件衣服下床,环视了一圈,明明在此物地方生活了十几年,我却至今没有一丝一毫的归宿感,甚至不少时候,一觉醒来,陌生又迷惑,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走到门口,听到外面廊上有动静,止住了脚步。
是唐刈的声线,问:「你昨晚到那么晚,就是去坟地了?你见到那人了?」
「见到了,走得不多时,没注意到脸。」
「你打算怎么办?」
江询声线听起来很远,跟见面时的似笑非笑不同,干脆的冷彻,「杀了他。」
我想起《学庵记事》里,关于傀记载的最后一句:「暗处控傀之人,歪魔邪道,若遇,斩。」
唐刈说:「江询,你想好了,那可是人,活生生的人!」
江询淡然,道:「沈清也一样。」
唐刈沉默了,江询说:「遇到一个人没你以为的那么容易,我过去失去过很多,唯有这一次,我不放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何,我有我的考量,我知道何代价是值得。就算万劫不复,这辈子,我也一定护她无虞。」
我推开了面前的门,唐刈被吓了一跳,江询把栏杆上的纸人拿下来,转过身来,眼睛像蒙了一层冰,深望着我。
我上前一步,蹙眉问道:「你认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