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寻觅入口地下河

结界有很多种说法，东盐镇被封存在阴间的时间里，也是一种人为的结界，只因棺材钉是我们下的，那就是封印的一种。要是我们还想回去的话，方法也一样有不少种，但只有一种绝对不可行，就是从它原来存在的位置沿路何都不做简简单单地迈入去。

即使从理论上来说东盐镇的确还在那儿，没有变换过位置，但实际上它处于的，是另一人空间的同一坐标，而不是你记忆里那地方。想要再进入，办法只有将两个空间重新连通，开出一条路来。

「自然对自然的感知比我们主观的判断更准确，所以我们从外面可以迈入去，但注意到的阳光却照不进林中。其实不是光照不进去，只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进入过正确的地点。」

江询说：「上一次我们从监控中看到那具尸体从灌木丛中爬出来，撞上过路的车辆死亡，脑子里的蛑蟊可能就是从真正的木漳县带出来的。从幕景里的情况来看，那应该是丛林深处，木漳县的背面。这也解释了为何有人能从那里出来，却没有人能在那儿找到端倪。那片林子是木漳县的出口，不是入口。我们想进去，首先理应找到它的入口到底在什么地方。」

「可那怪物消失了。」我说不清楚，「它也是那里的一员，如果那个地方只能出不能进，它那么大个块头，能藏到哪儿去？」

我更倾向于它在受惊后回了木漳县。

江询望着我，笑了笑，「你作何清楚你注意到的不是幕景的一部分？」

「不可能。」我话说得坚决。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江询纠正，「有些东西本来就真假莫辨。」

可那双双眸里的神情太真实了，我只要再靠近那么一点点，就能触碰到它的额头。

又想起那梦。

从到这边开始，身旁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真实又虚幻，每一人我以为的都变成了梦，亲眼所见的树林是假的，里面的海市蜃楼却成了真实的景象。

越想越荒谬，现实高坐，怀抱着缥缈的虚假，让猜忌和怀疑成了他们的孩子。

没再说下去，唐刈的房门推开，人打着哈欠出来，伸了个懒腰注意到我们，含含糊糊地打了声招呼。

赵庆又去警局认领过那具无名尸体，郭正被他烦得没法儿，问我有没有何办法能让他不再做梦。我调好朱砂给他写了一张符纸，唐刈去集市上买了一人布袋子，在下面随便挂了两个装饰的珠子。

我把符纸放到里面，用针线缝好之后送给了他，不能让他清楚我们是干何的，就说这是在寺庙里求来的平安袋，能辟邪，让他随身戴着，睡觉的时候放在床头。

赵庆一个劲儿的感谢，临走郭正警告他，回去告诉他媳妇儿一声，话别出去乱说。

赵庆不停地点头，走了之后，我们还没来得及就这具尸体说什么，另一人警察到屋里来送材料，开口抱怨了一句：「今天早晨发电站那儿新来的小工又辞职了，这次更荒唐，才干了一天，说是什么惧怕有鱼跳上来往他床头上钻。你说他一个大老爷们，怕鱼？谁信！再说那鱼也不是姑娘，往他床头钻个屁！他肯定还是嫌待遇不高。老郭，你下次再去开会的时候跟上面提提，咱们这儿电的问题不给解决，好歹把工资给涨涨，不然哪有人愿意到那荒郊野外的去上班，也就是老王头，这么多年自己一人人守着，他要是哪天一咽气，咱们可真是回到解放前咯。」

郭正叹了口气，「到处都不宽裕，今年没办法，申请不下来，回头再说吧，好赖还能糊弄两年。」

另一个警察哎了一声，置于东西出去带上了门。

郭正翻翻案子的卷宗，抬头见我和江询都看着他，解释说：「我们这儿的电不稳，我跟你们说过的，发电站就老王头一人人守着，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大家说照顾照顾，再给找一人帮工，这都找了五六个了，都干不长。发电站离这儿有点远，可能是年少，都嫌条件不好，地方脏，说屋里黑得吓人，反正找何理由的都有，现在新来一个，这不是又走了。」

「他刚才说有鱼？」我问：「是水电站？」

郭正应了一声，「是。」

我转头看向江询，他跟我想的一样，对郭正说：「麻烦您带我们去看看。」

「一个破发电站有何好看的。」

郭正对我们的请求表现出强烈的排斥，江询轻飘飘地瞥了唐刈一眼，对他使了个眼色。

「警察叔叔，话不能这么说啊。」发呆的唐刈有一阵儿才明白过来，跳出来笑呵呵说道：「您放心，谁都是从苦难时期走过来的，甭管作何着，我们做何都不会断了咱们这儿的电，肯定会以大家的方便为主。我们就是去看看，说不准还能解决了咱这儿的电力问题呢，起码要是真有东西，我们免费给您处理了，再有下一人帮工去了，也不会再说惧怕想走了不是？咱们都是朋友了，有的事不能跟和外人一个说法儿，啊？您说是吧？」

唐刈尽力的去打消郭正的顾虑，说得嘴皮发干的时候，郭正松了口，跟我们说：「这个地方就那么一个发电站，这么多年也还算太平方便，不是我不想让你们看，只是我们这个地方真的经不起折腾。尸体的事情我业已违反规定了，你们何都要查，对我们来说是一种负担。」

「但我们确实有解决问题的方法。」江询说：「你们这地方不干净，就看你敢不敢赌一把，让它改头换面。」

我说：「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不会给这个地方带来任何多余的麻烦。」

郭正抽着烟，花了很长时间去想，最后微微颔首，答应带我们过去看看，要求是我们在彼处做任何事都定要经过他的同意。

我们答应了，想着有何情况肯定也是在晚上发生，就约了晚上一块儿过去。

出了派出所的门，唐刈好奇地问我：「你小徒弟哪儿去了？」

子未从早上我们见那一面之后，就一贯都没有出现。

我没说话，回去多画了几张符，准备夜晚可能会需要用到的东西。

结果我们等到快八点，子未还是没有回来，郭正催了一声，说再晚夜路不好走。

唐刈和江询打算把他丢下的时候，我远远注意到子未从一条小胡同里出来，喊了他一声，让他快一点。

他没弄恍然大悟我们在干什么，我把他塞进车里之后，唐刈才唠唠叨叨的解释了一番。

子未听完何话也没说，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古怪，车子颠簸时，隐约看到他手背上有点不对劲儿，抓住了他的手腕看了一眼。

他手臂抖了一下，我垂目望着他手背指骨处蹭破血肉模糊的伤，心里一揪，望着他，眼神里带着警告。

子未别过头去，态度有一点不耐。

他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我想着等到了地方没人的时候一定要好好问问他，车子开了不到半小时，郭正说接下来是一段隧道，得坐电车下去。

「地下河。」江询看着那条隧道，拧了拧眉头。

怪不得我们在此物地方没有找到河流，连一条古河道也没有注意到，原来它一贯在地下。

到了地下，就失去了白天黑夜之分，守着发电站的人叫王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检查发电机组。

「这个地方的水是从那边的溶洞上漏下来的，我们从三十年前就装了这套设备，用到现在些许零件老化了，修修换换还能用。」王民带我们在下面转一转，边走边介绍说：「彼处有一人输水管道，连接的末端有抽水机，能把水通向蓄水池，这是前几年才改进的，现在这套系统能实现水源循环发电，就是有时候机器不太好使，容易断电。」

走到他住的地方，看到简陋的小屋小床时，王民抿着嘴笑得有点难堪，「平时也没有外人来过这里，昨天来的那小子今早晨刚走了，还没收拾好。」

我悄悄打量周遭，机器声线很大，嗡嗡响起来就像连续不断的耳鸣，墙上挂着一本挂历，过去的一天天都被用红笔划掉。

我不知道是不是只因我双眸的问题，但我注意到的，这就是这里唯一的色彩。

代表着消逝与过去，血淋淋的红。

唐刈跟王民聊着天，我们几个去检查河道，问起尽头在哪儿，王民和郭正都说是别处的一条小溪。

江询把我和子未叫过去，说：「这个地方有可能是木漳县的入口，但来回的话时间不够用。」

「试试吧。」我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子未看也不看江询一眼，起身往另一边走，说：「我去想办法做个木筏。」

要船在这种情况下有点奢侈，做木筏能找到木头就不错了。

江询望着子未离开，笑着摇头叹息，「这孩子什么毛病？」

我捏了捏眉心缓解头痛，没说何。

除了做白事，跟木头有关的东西也是沈记的强项，王民给了子未几块床板，我身上有几样简单的工具，就这样做了起来。子未全程把我推到一面自己来，阴沉着脸不清楚在想什么，我想帮忙，他只有一句不用，躲开继续自己的工作。

木筏做得简单，我检查了牢固性之后，江询说他和郭正先沿着河流去探一探环境，让我们在原地等。

一等就等到凌晨，望着表快到天亮时，两个人才划着木筏慢慢地回来靠岸，郭正看起来很疲倦，去时的恐惧和猜疑变成了满满的不信任。

江询对我摇了摇头，河流的那头跟他们说的一样，是附近另一人地方的一条小溪。

没找到结界的入口，来时的信誓旦旦变得没了底气，我们没急着回去，时间不早，原本说先休息休息，结果凑在一起聊起了天。

王民很久没经历过这么热闹，坐在一起时看不出烦恼，被唐刈的话哄得哈哈大笑。

我望向一旁坐在水边石头上的子未，从热闹的氛围中抽出身来，走到他身旁，从地面捡起一块儿石子丢进水中，看着一圈圈波痕，问：「你早晨想跟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