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墙壁复原入结界

我看一眼河水流向的方向，彼处我们曾经去过，当时一路顺游，什么都没有。

如今前路朦胧，单凭肉眼看不清虚实，若我们的猜测是真，这场雾气还有一人小时左右的时间就会开始消散，到那时想再进入木漳县又要经历一场新的等待。

我只怕王民倘若已经跟那头联系上，结界一更改，我们再找到木漳县的可能性就变得如大海捞针，范围广不可测。

「把木筏置于去，我们现在就走。」我做了决定，子未点头，连忙去准备。

唐刈有些慌不择道，差点撞到一脸阴沉的江询身上，对上他的视线，愣一愣，捂着头手忙脚乱地跑去拿东西，赶了回来的时候几个包加上江询倒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全抱在怀里，哭丧着脸对我说：「沈掌柜，我老唐可是把命都搭上跟你混了，你可别忘了之前答应过我的，我们俩的小命可就都握在你手里了，你千万千万得把我们俩活着完完整整地带赶了回来。

子未眼神中略带疑惑地瞅了瞅我，我不言，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上了木筏。

唐刈哎呦哎呦叫着把手里的包放上来，自己撅着屁股爬上木筏，往里蹭蹭给江询留了个空。

江询和郭正都在岸边站着，唐刈爬上来之后木筏不太稳定，我皱了皱眉，轻轻踢他一脚，「太重了，你只能带一人包，把用不着的都置于，回来再拿。」

「啊？」唐刈抬头看我，为难地挑挑拣拣，最后扔出去一堆罐头、饼干和衣物，留下了江询的几样野外求生用品。

「沈小姐。」郭正蹲下来，把昏倒的王民手上的手铐跟他的手腕拷在了一起，抬眼出声道：「经过这些事，我也赌一把，我相信你们，你们要是也信得过我的话，这些东西我帮你们守着。」

他把王民扶起来，包挂在手臂上，说：「我会把人带回警局，你们路上小心，一定要安全赶了回来，我们所有人都会在这里等你们的答案。」

我心口沉了沉，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江询，用眼神询问他的意向。

是跟我们走，还是就在这里，留下来。

我知道他有能耐，从在东盐镇他使用挞魂鞭对付那些阴魂时就看得出来，他比我更懂得作何去杀戮，我们三个人中，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做一个果决的侩子手。

这一去凶险，我们需要这样的恶人，来解救我们不合时宜的善意。

江询像是意料之中，把我的心思全都摸透，凉凉地笑了笑，却没有抓住我的手，而是自己迈步上了木筏。

良久，我小小地向前迈了一步，试探地对他伸出了手。

我垂下眼睑，收回手时听到他在我耳边轻声说：「这一次，是你邀请我的。」

我转过脸，说：「我的邀请你已经拒绝了，这条路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笑了一下，「不是拒绝，我只是想让你清楚，我帮你是我的意愿，你不必作出任何表示，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而迟疑是只因我需要确定我的存在没有给你带来必须要拒绝的负担，我们还能够放弃排斥与偏见一起同行。」

他说：「沈清，我从不强人所难。」

江询的呼吸很凉，跟他接触时，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只要他站在你身边，不需要做何，就让人感觉到彻骨透心的冷，不是天寒地冻的感受，而是入髓的阴寒。

是以我没办法跟和唐刈那样与他交流，面对他时，我的沉默里只有对内心猜疑的逃避。

像他说的，我对他抱有排斥。

「你们俩别腻歪了，也帮帮忙，前面什么都看不清。」唐刈费力地划着桨抱怨。

我嗓子里闷着一句话没说出来，打开手电之后向前一照，发现跟在林子里一样，光照都被吸走，根本透不过这些浓厚的雾气。

「水里有东西。」子未手里的木浆停了一停，仿佛戳到何，没有再划，渐渐地地把水里那一截抽了出来。

我把手电朝侧边的水里打过去，下面黑压压一片，何都看不清。

「我作何没觉出有何。」唐刈咕哝，「你可别偷懒啊。」

话音刚落，一阵窸窸窣窣的声线传入耳中，我立即拔出匕首，环视周遭，洞内的回音很响，让人浑身瘆得慌。

「妈呀！」唐刈鬼叫一声，我扭过头去，被子未从背后按住头矮身蹲了下去。

头顶成群的蝙蝠压顶而过，翅膀振动发出的巨大声响撞在石壁上，附近顿时布满了这种声音，一遍遍回荡不停。

我捂住耳朵，却无法全然将它们遮个严实，这时雾好像散了一点，两岸墙上的大字开始出现痕迹。

我心知这是我们又要无功而返的前兆，连忙提醒要加快前进的迅捷，定要赶在天亮雾散去之前到达的洞口。

四个人前后分散，使上了吃奶的力气拨水前后滑动着船桨，不断有蝙蝠从头顶飞过，声音越来越大。

我耳朵疼得厉害，这声线传进脑子里，就跟在石洞里一样，撞上大脑的皮层，又狠狠地弹回去，一遍遍逼人自杀似的撞击。

额头生出一层冷汗，江询突然叫了停，抬手指了指一侧的墙壁。

我们好几个抬头看过去，汗更加流了下来。

墙面上原本生长的青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迅捷快速褪去，遮挡着大字的地方徐徐现了原形，标语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跟前，一句句都是在鼓励生产。

它们挤在一起，两岸一样，仿佛一件老旧的古董落在一位手艺精巧的大师手中，以贯穿古今的手指，一点点修整，复原得与过去分毫不差。

可怕的是，我们面前没有手艺精妙的匠人，此刻正复原的也不是一件普通的古董文物。

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点，这是曾经花了几十年度过的时间。

它们，正在带我们回到过去。

「我们……进到结界里了？」唐刈膛目结舌地看着两岸。

江询嗯了一声，「你们看前面。」

这一看，又是一身的鸡皮疙瘩，河道里的水全被漂流腐烂的尸体掩盖，变得很黑，也许是别的颜色，可肯定不是原本正常的地下水。

「我们作何过去？」唐刈问。

子未收回了木桨，握得近了一点，说：「你还是先考虑，我们怎么解决现在的问题吧。」

木筏的四周，水面下一团团黑影正在向我们袭来。

就在说话的间当，它们迅速散开，咝咝啦啦围在了我们的木筏四周。

从木筏下传来指甲抓挠木头的声音，我打了个寒颤，此时木板与木板间的夹缝里，小孩拳头大小的硬壳虫子爬了上来，像一滴污渍滴进清水里，迅速地蔓延扩张开来。

我握着匕首不断朝它们的头部刺去，它们的外壳却比我想象的要更坚硬，第一刀第二刀都没有刺得进去，反而把我的手心震得疼痛。再来第三次，在它们靠近了张开嘴要咬我的时候，终究露出破绽，被我从口中刺进一刀，身体穿在刀刃上，腹下六条腿一抖，彻底丢了性命。

唐刈手里没有武器，握着船桨边叫喊求救边把它们打回水中，脚下也忙活不停，又踢又踩，却没幸免，被从后面爬上的虫子一口咬住大腿，捂着腿跳了起来。

木筏晃得厉害，眼见着就要朝一面翻，江询往那边迈出一步，稳住木筏的这时，扣住唐刈的肩头往自己身后方一带，按下他的背，手抓住唐刈腿上的那只虫子，用力往下一拽，硬生生撕下一小块肉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唐刈嗷得惨叫一声，我就望着江询用力一握，手里的虫子甲壳咔得裂开，整个身子成了四分五裂的尸块。

江询见我看他，凉凉瞥过来，我浑身一颤，转身去帮子未。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继续划桨，我有办法穿过尸堆。」

江询说完，唐刈受了苦的第一个响应，哭着趴在木筏上用船桨划水，迅捷比这一路任何时候都要快。

越靠近尸堆，那些虫子跟过来的越少，到了近处只剩几米的时候，余下几只也猛然停住脚步，调头折返了回去。

「前面尸堆里会有蛑蟊觅食，这东西怕他们，你们都小心点，被沾上毒液谁也救不了你们。」江询防备着会有其他东西来袭，从包里抽出一条绳索，尾部有一个八爪的钩子。

木筏撞上一人尸体时，江询把手腕往绳子上一搭，手腕那串珠子也搭在了绳子上。

他把手往一侧一抹，从绳子上擦过去，那串珠子上血玉中的纹路被迅速抽出来又灌进去，一个剧烈的激荡，变换了花纹的样子。

我诧异地看着，见江询将绳子甩了出去，八爪钩「叮」地一声，牢牢地挂在了极远处墙壁上的一块石头上。

尸体身上没有衣服遮挡，肚子业已空了，没有内脏和器官，一眼就能看得见里面的骨头，其他地方也被从里面吃了个干净，整具身体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几乎接近透明。

一人巨大的蜈蚣从他空荡荡的肚子里钻出来，江询叫一声我的名字，出手，我了然把手里的匕首扔给了他。

他不去管那只冲他耀武扬威的蜈蚣，抬手将匕首插进尸体的心脏位置，破开一人口子，两根手指直接伸了进去，在里面探了探，抓出一只肥硕的大肉虫子，个头比我们之前见到的虫后还要大。况且虫后只因生育，只是腹部格外的胀大，这一只却是通体都超出了正常虫子的范围，很长，半卷着身体。要是把它团成一个球，恐怕个头要比刚才的硬壳虫子还要大上一倍。

这一只，应该就是此物巢穴里的虫王。

江询拉紧那条绳子，抬抬手，像一个驯兽师，真的把蛑蟊给团了起来，对着拉近的绳子的另一端，将它抛了出去。

蛑蟊落下的时候很轻，羽毛似的落在了绳子的中段。

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就在江询把绳子放在水里的那一刻，其他的蛑蟊仿佛受到了何召唤，纷纷露头离开自己的巢穴，朝着那条绳子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