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初见首领访地宫

当唐刈把甜言说尽，真真假假的理由天衣无缝地衔接在一起，说到再也没有话可说，那位姑娘还是没有搭理我们一句的时候，他面上的颓丧比被蛇和虫子咬烂了屁股还要严重，耷拉着脑袋，跟我们一样被人绑起来押着带进了林子里。

一进去，双眸就被人用布条封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我悄悄记住行走的路线和每一人转弯的方向。停住脚步来时，是被关在一个木头小屋里，身旁堆满一摞摞干草。

我们背的包都被人拿走，只剩下随身带的几件东西，幸好没人来搜。

姑娘让人把我们丢下就要走，这时候唐刈注意到她要锁门走了，开口说道：「姑娘——姑娘留步！我们都是王民的朋友，来这个地方是想见一见那位一直在跟他联系的梦姑，要不是有急事，我们不可能冒这么大危险进来的，外面那些虫子可分分钟都能要了我们的命，我们不敢骗你！」

姑娘没有动作，隔了会儿，声线浅漠地问：「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所说的不是谎话？」

唐刈一顿，这时候子未说：「我身上有梦姑给王民的通信符，在我左边的口袋里。」

「哎哎。」唐刈忙不迭地点头附和答应，「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梦姑她肯定认识，慧眼面前，这我们总没有办法作假。」

子未说水底全是虫子，没想到他竟然把通信符也给捡了上来，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担心梦姑会在听了唐刈这番说辞之后，会只因跟王*系不上而怀疑我们了。

姑娘怀疑我们再耍花样，跟唐刈和子未对视几秒，走进来伸手摸了摸子未的口袋，果真摸出一个湿淋淋的通信符。

唐刈说：「这是我们来的时候不小心给掉水里了，外面太凶险了！」

「知道凶险你们就不该进来，这个地方可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既然业已来了，你们就自求多福吧。」姑娘说着，把通信符放进怀里，说：「我会跟她核实，如果是真的，我们会安排你们跟她见面。」

「好，好。」唐刈狗腿地答应，望着姑娘又要走，连忙又问一句：「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下次下了面，该作何称呼？」

「我姓穆，穆锦衾。」

「山有木兮的木？」

穆锦衾没说话，唐刈笑言：「我知道了，是穆如清风的穆。」

唐刈目光盯着她一刻也舍不得移开，追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人跟名字一样？」

他不说漂亮，一句疑问即夸了人又夸了名，前面那句没说完的山有木兮，试探了这女孩儿心中是否有她爱的「枝」，隐藏的下一句就又表达了自己的爱慕。

只是问个名字而已，却真让人有些佩服这矮子的嘴皮子功夫。

话毕，砰地关上了门，仿佛唐刈这一套她早已司空见惯，根本不受用。

穆锦衾缓缓地对上他的视线，抬目嫣然一笑，平静道：「太多了。」

我们隔着这么远都仿佛能听到唐刈的心跳声，连穆锦衾锁门的声音他都要觉着是悦耳的天籁，等到门外脚步声渐远，彻底没了声线，唐刈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朝我们惊呼道：「太美了！你们注意到了吗！她刚才冲我笑了！」

「喜欢？「江询微一挑眉。

「嗯嗯！」唐刈点头如小鸡啄米，「我要是能有这么一女朋友这辈子就值了！」

「你要是能把她拿下，我们这一趟也省劲了。」江询说着走到我身旁来，抬抬下巴让我背对着他。

我转过身去，两个人背对背，他的手碰到了我的手腕，手指灵活地开始解我手腕上的绳子。

唐刈说：「我看她对我还挺有好感的。」

「你可以试试，别惹麻烦的前提下，我支持你。」江询笑着说：「毕竟你此物子要找个条件好的……遇上一个不容易。」

他个头还没穆锦衾高，而穆锦衾一看年纪就比他要小。

唐刈被他揭短气红了脸，愤愤地转向一面。

说着话的功夫，手腕上的绳子业已被解开，我转过来帮他解就轻松了不少，四个人都恢复自由之后，我掀开窗帘透出一条缝看向外面。

门外并没有人看守，两边全是树，视线所及之内没有一间房屋，更鲜有人烟活动的痕迹，地面的脚印也只有几排刚印上的，杂草丛生，不像经常走过的地方那样被踩出路来。

「这个地方不是他们的聚居地。」江询说。

我撤赶了回来，在干草垛上坐下，逃跑无能，检查起剩下的东西来。

除了几张符，贴身带的挞魔鞭和一把小匕首，没别的了。

「刚才穆姑娘不是说了嘛，她去问问梦姑，一会儿确认了就来带我们去见她，你们俩猴急何呐，反正急也没用，我们还是安心等着吧。」

唐刈在草垛上躺下来，头枕着手臂，嘴里哼着小曲儿，哎地叫一声子未，问：「你也觉着穆姑娘漂亮吧？」

子未此刻正绑身上系东西的带子，低着头吐出一句：「还好。」

唐刈不乐意，「什么叫还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子未不耐烦地瞧着他，「我又不喜欢她，作何会要夸她？」

唐刈说：「废话！这是礼仪，哪有在一人姑娘面前说人长得丑的，那不是缺心眼儿么？」

子未说：「我没当着她的面，也没说她丑。」

他顿一下，又低下头接着摆弄衣服口袋，说：「我见过更漂亮的。」

唐刈啧啧两声，「你才见过几个姑娘，直说你觉着沈掌柜更漂亮呗，把你给别扭的。」

子未瞪他一眼，「你烦不烦？」

唐刈咂嘴，又问江询：「你觉得呢？」

江询也坐下来，笑道：「两个人各有各的优点，要我选我也喜欢沈清，只不过脾气太差。」

我皱起眉，「你们觉着当着我的面谈论这些就有礼貌？」

唐刈嘿嘿两声，「反正咱们这会儿也没事，玩笑，玩笑。」

「说正事。」我打断他还想要谈论穆锦衾的心思，问：「进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是何，这个地方一贯有一股淡淡的阴气弥漫，又不只是这些。

「这个地方仿佛缺了点什么。」子未也说不细致，感觉含含糊糊。

「我倒是没你们这种感觉。」唐刈说：「只不过你们不觉得穆姑娘会跟我们交流就挺奇怪的么？看他们其他人那样式，这地方也没普及普通话啊。」

「……」我们三人望着他，唐刈疑惑，「我说得不对？」

「对。」江询说：「你这双眼算是全放在穆锦衾身上了，小心被勾了魂。」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唐刈闲适地躺着，「啊！就让穆姑娘把我的魂勾走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询笑起来，之后看向我，不动声色。

我转头跟子未说话，四个人分了两派。

唐刈夜晚还念叨着被虫子咬的地方疼，一见到她，跟打了鸡血一样，恢复了精神。他一听到门响，连忙抓起江询，让江询看着他，对着江询双眸里的倒影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穆锦衾赶了回来的时候过了一夜，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带了两个男人。

江询哭笑不得，我和子未在一旁看着更是只有无语的份儿。

出了门，又被绑上了布条遮住视线，沿路出了去很远，绕来绕去，又上了一辆马车，到了地方之后，布条解开，身上本来想着能留下自保的那点东西终于还是被搜走，空空地迈入了一条狭窄的走廊。

转过几个弯，眼前豁然，四面全点着昏黄的灯，照得四下里亮堂。最中间有一个矮矮的台阶，沿路看上去，上面有一个骷髅头做的宝座，宝座上正坐着一个年迈的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微微笑着慈祥地看着我们。

宝座下面站满了人，分成几排，男人占了大半，清一色短裤短衫，面上涂着东西，肩头上都挂了一把木制的弓，腰间别着箭，头发很乱，皮肤黝黑，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和模样。

另一面的女人跟男人一样，前胸和腿上裹着些许布，有的用树藤和石头做了一些装饰挂在身上，其他的，除了头发长一点之外，跟男人们没有什么不同。

相比之下，穆锦衾真的跟他们太不一样，特立独行到显得与此物大环境格格不入，好像在此物原始的社会，她是唯一懂得文明的人。

「首领，人带来了。」穆锦衾走到前面，手放在胸前抱拳，俯身行礼。

骷髅宝座上的老妇眯起双眸转头看向我们，问了些许何话，穆锦衾翻译道：「你们是王民那个世界的人？是他让你们来的？」

唐刈蹿出去，学着穆锦衾的样子行礼之后说：「我们是王民的朋友，他在外面发生了一点意外，跟我们说起此物地方，希望我们能找到梦姑您，给我们一人解决的办法。」

穆锦衾翻译完，首领笑着又说一段话，她们两个对话聊完，穆锦衾才又一次行一个礼，走到我们身旁来，说：「跟我走吧。」

跟着穆锦衾出去之后，再一次细细上下打量那条走廊，我才认出来，这不是一人普通的大厅，这整个地方，就是一座简单宏伟的地宫。

我们两眼茫然，首领的笑容未变，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在我们身上不挪开，整个大厅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穆姑娘，刚才首领跟你说什么了？」唐刈又去搭讪。

穆锦衾边走边说：「首领让我带你们去换身衣服，然后参加为你们举办的欢迎晚宴。」

「还给我们办晚宴呢？」唐刈惊奇，又问：「那……穆姑娘，我们的衣服……不是跟他们一样的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穆锦衾笑了，「不是，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

唐刈也跟着傻笑，挠了挠头。

最需要换衣服的是子未，他去抓王民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一身湿衣服熬到现在，我们三个倒是无所谓。

到了室内里，看到衣服的时候松了口气，尽管看起来业已放了很多年了，只不过很干净，也没有一点霉味。

地宫里很暖和，我们分开各自换好之后出来，除了江询，好几个人都是短袖，他自己又挑了件外套套在了身上，没系扣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还有件事告诉你们。」穆锦衾再次带路回到大厅，说：「你们口中说的跟你们朋友联系过的梦姑，在前年业已仙去了，我们现在的首领，是她的女儿。」

话说完，抬手推开门的刹那，我们一人个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