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过头去,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地面某个小土包背后竟然有一人比手臂粗点的黑洞。
这可是一片坟地,有洞口不是老鼠钻的就是盗墓的土夫子挖出来的盗洞。
瞧这地方的地形和里面的人,凭感觉也知道前者的可能性居高。
我们这要是下去,除非里面有个穴,否则上头一封,我们闷也能闷死在土里。
上面的土没有被踩过,是很松软的泥地,我直接用手敲了敲,找到最薄弱的一段,从下面向上扣住,用匕首刺下去破开,扣下来了一块,把洞口变成一人有成年人腰部粗细的大小。
我半伏着身子悄悄走过去,看看洞口里透出来的红砖,趴在地面探手往四面摸了摸,能摸到墙壁,不算开阔,像一个排水管道。
完成后我向他们打个手势,示意能够进去。
子未说:「我先下吧。」
我微微颔首,「唐刈你跟上,动作轻点,我殿后。」
子未用手撑在两侧,试探着向下。
下面看起来很深,他没找到合适的落脚点,不敢贸然往下跳,只能顺着两边的墙壁渐渐地往下滑。
有几秒钟的时间,我们从上面看不到人影,我趴在洞口,隐约听到子未轻轻敲了敲墙壁。
我推了推唐刈,说:「跳下去。」
「啊?」唐刈瞪眼。
「有子未在摔不死你,快跳。」
两边的踏步声业已越来越近,我不管唐刈,找了块大点的石板,绕开几步在上面撒上一些泥土和杂草,弄成跟坟包其他地方的外貌差不多的样子。
回过头时,唐刈人已经没了。
我连忙探身进洞口,用脚踩着两边墙壁,洞口差不多与头顶并齐的时候,将那块石板摸过来,盖在了洞口外。
眼前顿时漆黑,我往下看了一眼,吸口气也撤力跳了下去。
子未早就准备好,在我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伸手牢牢地接住了我。
落地后下意识地抬头看,结果是黑黝黝一片,何也没注意到。
从刚才的下坠时间来看,起码也有五六层楼那么高了。
「沈……沈掌柜……沈小兄弟……你们俩没事吧?」唐刈说话的声音都拧成了麻花。
「没事。」我和子未同时回答。
唐刈连哦了两声,说:「我们现在去哪儿啊,在这地方也看不清路,能走得通吗?」
他话音刚落,我就觉着背后伸过一只手来,心里一紧,一把抓住差点将他摔过来。唐刈惨叫憋在嘴里,自己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从嘴角的缝隙里挤着说:「我的手——沈掌柜你快放开,我就想摸摸有没有路……」
我连忙松开,「抱歉……本能反应。」
唐刈嘶嘶哈哈地揉着自己的手腕和肩头,我看着环境,确实,除了靠摸,还真找不出一条路来。
「你抓着子未,我来探路。」我说。
身后方寂静了几秒,一人东西递了过来,听到子未说:「绑在手腕上吧,这样我们不会散开。」
我嗯一声,摸出来是他把绑在伤口上的衣服解了下来。
系好之后把另一头递回给他,盲人摸象似地一点点探索着洞内的环境,在脑子里把每一人部分拼接起来,组成洞内的全貌。
这个地方有点像一口上窄下宽的井,不是封闭的,摸了一圈,发现了两个岔路的洞口,很小,只能矮着身子爬行通过。
其中有一人洞只走进几步便被里面从上面坍塌下来的泥土封住了,少了一人选择,也没了其他的选择。
沿着洞口向前,再也没遇到过别的分叉口,黑暗里越往下走越觉着虚,不清楚前面会不会有何东西。
终究爬到一个拐角的时候,前面传来两声老鼠叫,我登时停住,握紧手里的匕首。
老鼠在啃食着何东西,牙齿磨得吱嘎吱嘎响,声音很大,参差不齐。
我们前进的声音在靠近后惊动了觅食的老鼠,前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地铜器碰撞的声线。我见状不好,往回撤业已来不及了,而且后面是死路,空间又狭窄,被一群老鼠堵住也够我们吃一壶的。
我赶紧催着子未和唐刈跟紧,硬着头皮快点到前面去,既然有铜器,就说明里面一定有更大的空间,只要能霍然起身来一切都好说。
恍惚注意到不极远处有亮光出现,三个人心弦紧绷,胸腔里怦怦乱跳,加快速度的这时,就注意到一片黑影乌漆漆压了过来。
我一抬头,撞到了头顶的石壁,嘶得吸一口气,办法来不及想,老鼠便齐刷刷冲了过来。
「沈掌柜!沈掌柜!」唐刈在后面大喊。
我尽力地挥动着手里的匕首,一刀下去几乎不用刻意去瞄准,一定能刺穿好几只老鼠的肚子,烤串一样穿在刀刃上。
摆手一甩将它们丢在一边,冷兵器面对群攻压根出不了何效果,我杀几只老鼠的功夫,三个人都不同程度的被咬伤。
这里的老鼠不怕人,我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它们刚才不是在进食,怕只是饿疯了才去咬墓穴里那些装饰的陪葬品。
为何会饿?因为它们出不去,没地方找吃的。
老鼠的生命力不必多说,给它时间,除了钢筋水泥,旁的都能咬断钻透了。
这里虽然是石头砌的,却不少地方还裸露着泥土,它们打洞的本事那么厉害,怎么会至于困在这个地方饿成这样。
那股不好的感觉更深了,要不是此物地方有问题,就是上面不对劲儿。
不论是哪一人,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我敌不过这帮老鼠,子未和唐刈没武器只能抓起老鼠往墙上撞,满手都是老鼠的血,身上光着膀子,被一通撕咬下来,也落了个皮开肉绽。
打只不过还跑只不过么。
我狠狠心不去管它们,想咬就咬,用尽方法挤开迁徙般地老鼠向洞里爬。
唐刈的哭声夹着叫声伴随了一路,那束隐隐约约的光终于笼罩全身,我差不多是从洞里滚了出来,把身后这两个人也带得一人踉跄,差点砸在我身上。
终究有了活动的自由,我们三人面对耀武扬威的老鼠,扬眉吐气地霍然起身来发泄着自己这一路的怨气,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手边的陪葬品就往洞口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老鼠从里面跑出来继续追着我们咬,这时候岂能再让他们得逞,抬脚踢球似地一脚踹回去好几只。唐刈更是手脚并用,连抓带踢,手握着拳头抡圆了转几个圈,大喊一声「天马流星拳!」,涌上来奔着他跳过来的灰鼠正撞上他的拳头,被兜着脑袋打飞出去,落入黑暗中没了影。
我和子未满头黑线,看怪物一样瞧了他一眼。
唐刈满身狼狈,还只因刚才的泻火行为哈哈大笑。
终究把那个洞堵上之后,这才有空去寻找身后方照亮的光源。
「夜明珠!」唐刈跟前一亮,指着前方一口棺材四周矮柱子上的灯罩里说:「四颗呢!我们发财了!」
「你别乱来!」我抓住唐刈,「这个地方的东西一样也不许拿,我们不是盗墓贼!」
唐刈跟我瞪双眸,「这你就不懂了,这东西这么珍贵,就理应放到更能发挥它价值的地方,让它埋在土里这就是暴殄天物!为了不浪费它们的价值,我背一人贼的罪名又作何样。我今天既然跟它们遇见了,就是它们的有缘人,宝物都是有灵性的,能跟有缘人走才是他们的福分!」
我咬着后槽牙没说话,唐刈说:「再说了,沈掌柜,偷东西的才叫贼,何是偷?不问自取才是偷!你松开我,我去问问墓主人,他要是愿意我就拿走,不愿意我保证不碰,这总行了吧?」
我盯着他,唐刈甩开我,两只眼睛里散发着财迷的光,蹑手蹑脚地朝棺材走了过去。
子未站在我身边,对他说:「你自己作死,一会儿出了事,别指望我们帮你。」
「能有什么事儿!」唐刈走到棺材边上,啪地一人头磕了下去,盯着棺材说:「今天咱俩遇见是上天安排,你说你在地下这么多年,活人的东西也用不上,不如咱们俩做个交换,你把这四颗珠子给我,回头等我回了家,保证给你烧八亿冥币,让你在底下发大财,你瞧这生意作何样?」
棺材里没动静,唐刈说:「你要是愿意,就别出声,要是不愿意,就让这珠子灭了吧。」
想骂人的话差那一点就破口而出,这混蛋说得何鬼话!这珠子是天然矿物的磷光体,怎么可能说灭就灭,他这不叫问,分明就是明抢!
「你没出声,我可就当你默认了啊。」唐刈说着,把手伸向了玻璃罩子。
我望着他推开了罩子的口,手指头刚要伸进去,大喊了一声:「小心!」
唐刈被我一吓,伸过去的手触电似地猛缩回来,整个人都是一抖。
他扭过头来,刚要抱怨,我紧紧盯着罩子,就注意到从上层的玻璃中突地伸出了一根锋利的刺,寒光乍现,不到一秒钟的功夫竟然直直地扎进了下面的夜明珠里,在内部猛烈绽开,释放出无数小刺。
我急奔过去,抓住唐刈的领子拖回洞口位置,三人从陪葬的铜器中扒开一个洞,手忙脚乱地钻了进去,一人抄起一样顺手的葬器挡在了身前。
那颗夜明珠伴着玻璃罩一瞬间炸开,其余三颗紧随其后,一个个不甘示弱一样,追着这股声响重复着一样的场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偷眼从缝隙里往外一瞧,墙壁上扎满了细小的针刺,在破开一颗夜明珠之后又越过一重玻璃阻力的情况下,有一大半都刺进了墙壁内,剩下的一个小头露在外面,在碎了一地的荧光下散发着银光。
满墙黑暗里,一根根针刺铺了四面的星光。
我们被包围着,躲在一堆葬器里久久不敢出声,唐刈老实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转着双眸落在我身上,一句感谢还没出口,不远处的棺材中,指甲用力挠向棺盖的声线从里面传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