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山洞修整初解谜

「操！」唐刈上来就蹦了个脏字，瞪着双眸走过去，上上下下上下打量着他，手在他身上轻拍，不可置信，「江询你他妈作何逃出来的？」

我们三人都噎了一下，没弄明白什么意思，唐刈说：「你不是没跑出来么？我们都以为你被抓了啊，他们那边也是这么说的，到底作何回事？」

江询散漫地笑，挑眉反问他：「谁告诉你我被抓了？」

唐刈想着想着，停了一下，忽然又记起来，「我们还在地宫里见到你了，被绑在那个木架上，这都是我们亲眼所见，你怎么可能没被抓？」

江询笑一声，望着子未说：「你们还是先关心一下他，伤口再淋下去感染起来，他扛不了多久。」

「我没事。」

子未拧眉厌烦地看了他一眼，想甩开却被他抓得牢牢的，跟我们说了一人方向，两个人走在后面。

江询把手里的弓扔给我，搀他一把说：「一会儿有你逞强的时候，疼了可别哭。」

江询指路走到丛林深处，雾浓得化也化不开，两人面对面，看对方的脸都沉在一片朦胧中。

最终我们到达一处山洞停了下来，里面很深，沿着甬道进去，到底之后有一大片用干草铺出来的空地，很空旷，每一处都压得很实。

「你可别说这地方是你弄的。」唐刈沿着石壁转了一圈，在草垛上坐下来，使劲儿用手按了按，「还挺软。」

江询没说什么，把子未靠着墙安顿下去，让我把人扶好。

我找了一圈，想用什么能帮他包扎，看到缠在手臂上的布，几下扯下来递给江询。

江询看也没看，直接塞到了他嘴边，「咬着。」

说完对唐刈说：「你身后方有几株草药是治外伤的，把叶子嚼碎了吐出来，别咽，那边有水待会儿漱漱口。」

唐刈哎一声，翻出草药开始往下薅叶子，一塞进嘴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江询让我把人抓紧，我抱着子未微微颔首，还没准备好，他一下子抓住露出头的箭，猛地抽了下来。

子未闷哼一声，冷汗往外冒个不停，衣服扯开，伤口周围的肌肉在抖，许多血登时被带了出来，没多久便润湿了大片。

唐刈把草药捧过来，江询不多时涂在被贯穿的伤口上，扯出他嘴里咬着的布，用力一撕变得更窄，接在一起绕了几圈缠得严严实实。草草地擦一擦血迹，处理完笑了笑，「还不错，小孩儿没哭鼻子，挺能忍。」

子未没吭声，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靠在我身上闭上了眼睛。

我抱着他，见江询捡了几根木柴，在一处空地搭起来要点，问了一句：「点起火来烟不会被发现？」

「林深雾浓，洞又深，等烟散出去基本不会留痕。」

我了然应一声，等江询把火堆点燃之后，看他走到干草厚厚覆盖的地方，手一伸摸出件东西来扔给了我。

我抬手接住，惊讶，「挞魔鞭？你何时候拿到的？」

「走了地宫的时候。」他说着，又从下面摸出了我们来的时候带的那好几个包，一个不少，竟然全在他手里。

「真他妈神了，你哪儿来的？」唐刈膛目，从自己包里翻出一条私藏的巧克力来，吞了吞口水，「这个竟然还在，询儿你也太厉害了！」

他掰成四块撕开包装袋，「来来来，我们一人一块别嫌少。」

我拿了一块放到子未嘴边，他摇头叹息，倚在了身后的墙上。

「询儿，这些东西你作何拿出来的啊？我们还打算说等到人先逃出来再想办法找东西呢，没想到你竟然迅捷这么快，先给找回来了。」

江询往火堆里添几根柴，笑着说：「包里有衣服，你们先换下来，湿了的放在这边来烤干，火我望着，大家都休息一下，往后还有得麻烦。」

唐刈翻包，我们好几个相互背过身去，等对方把衣服换好了，江询在火堆旁搭了个架子，一件件撑了起来。

「你还没说是作何回事呢。」坐下来，唐刈眼皮打架。

江询把手盖在眼皮上往下捋了一把，「闭眼，睡醒再说。」

唐刈哼呜两声，连日的疲倦来得特别快，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望着子未也睡着，我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动作小心翼翼地坐到江询旁边。

他坐的位置离火堆很远，暗影阑珊，昏黄的火光下他的脸被映得温和许多，我伸手烤火，他笑起来，轻声问：「你也想听睡前故事？」

也许是得到安全后人也轻松下来，我跟着露出浅浅的笑容，徐徐地呼出一口气，「虽然不清楚是作何回事，但是今日，感谢你。」

他盯着我，我摸了摸脸颊，「有血？」

他神情玩味，「没有。」

「那你看何？」

「原来你会笑。」

「……废话。」

他笑得更深，我捡起一根木棒拨弄火苗，问：「为何不现在告诉我们你经历了何？」

江询说：「谎话还没编好，让我再想想。」

「你——」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抽了抽嘴角，「次日就能编好？」

「次日我们就该准备做别的事了，谁还会在意此物。」

「……」

「其实我怎么逃出来都是过去的事，结果已经构成，无所谓去纠结过程。」江询望着火苗，面上依旧是一贯浅淡的笑容，「他们今天方才死里逃生，情绪正处于放松与亢奋期，现在睡还能睡个好觉，等我把话说完了，大脑接收到更多复杂而无解的讯号，松弛的神经再次被迫思考紧绷，你觉着，他们不会乱想，还能睡得着？」

我问：「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你跟他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看向我，「你本来就睡不好，清楚的多少都一样。」

我避开他的目光，「你又不是我。」

「嗯。」他笑得厉害，「你也不是我。」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玩儿够了文字游戏，我正要起身去睡的时候，江询说：「你穿嫁衣很漂亮，要是嫁一人对的人会更美。」

我一愣，抿了抿嘴角，在离他稍远的地方落座来，斜倚着墙壁闭上了双眸，努力想睡个好觉。可是我根本一点都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各种念头和疑惑猜忌跟电影画面一样通通冒出来，一股脑儿地挤进思维里疯狂作祟。

隔天，当我听到身边有动静，顶着黑眼圈和满脸藏不住的心思起来的时候，守着炉火的江询预言应验，侧眼看到我这副样子就笑出了声。

江询侧头一躲，几片叶子还是落在他身上，面上却丝毫不在意，眼神温和。我是从未有过的见他这样发自真心的笑，不带半点刻意。

我被他调侃的笑弄得耳根发红，抓起手边一把干草朝他扔了过去。

「嘛呢嘛呢？」唐刈好奇地瞧着我俩，「你们搞何？询儿你又招沈掌柜啦？」

江询露出无奈，「某个小心眼心思被说中的报复。」

我咬了咬牙根，「他有病！」

「这话你说过了。」他拍拍身上的干草叶子，「回头让唐刈教教你作何骂人，战斗力太弱我只觉着你在撒娇等人哄。」

这次我直接抓起他们的背包砸过去，江询一把抓住，得意更甚。

子未一直都没醒，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放心一点，江询检查了伤口给他换了一次药，说箭头上有轻微的毒素，无伤性命，只是有麻醉的功效，会让他睡得久一点，过一段时间身体内部能够自然代谢消解。

我看一眼腿上包扎的伤处，问：「有毒为什么我没事？」

江询不答反而问我：「你觉得呢？」

我话头卡在喉咙里，江询说：「蛑蟊的毒都挺过来了，还会被这点毒放倒？」

说起蛑蟊，唐刈耳朵尖，赶忙跑过来求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转述穆锦衾说过的话，从自己当时躺在床上动不了说到结界内外的感染情况。江询始终淡淡地听着，等他说完了，让人过来，翻开他的双眸瞧上几眼。

「他们一定是骗人的。」唐刈苦着脸，「那王老婆子都那样了，我要是跟她一人毛病，这会儿还不早就投胎了。」

江询笑笑，「就算是真的你也不一定会死，至少不会死在结界内。」

「什么意思？我脑子里真有虫子？」

他嗯一声，唐刈急了，「那你快救救我啊，上次沈掌柜被咬的时候你不是帮她解了毒吗？询儿我清楚你一定有办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的办法不是每个人都受用的。」江询说：「你不用着急，不管作何样，我至少会保你一条性命。」

唐刈怯怯，失落地缩回来，嘟囔道：「我觉着我现在一点毛病都没有，照他们的说法，不光咱们几个，所有人身体里都有虫，但大家不是都活得好好的么。」

「没发作是只因蛑蟊在潜伏期，他们有他们的法子来延迟，自然活得久。」

「何法子？」

江询抬眼，「你们这段时间没发现这地方每天清晨都是一样的情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唐刈看我，我摇头，他说：「人每天巡逻种菜吃喝拉撒，这不是挺正常的么？」

「我不是说人。」他手指在身后方墙壁上一敲，「花草石林，流水腐土，每一天都是相同的气候，相同的画面，清晨雾散之前一直没有变化，不生长，也不受破坏。比如你在石壁上做一个记号，第二天一切又都会消失不见，可等到外面的浓雾散尽，所画下的符号又会第二次出现在你跟前。」

他的描述很熟悉，我们之前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只是他们的人在天亮之前几乎不会出门，是以浓雾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并不了解。

唐刈也记起曾经的经历，澎湃地说：「我们在他们埋首领大臣的墓穴里见过这样的场景，被污染的壁画蓦然之间复原了，他们两个的手还穿过了墙壁，在里面注意到了上面记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