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现纸偶遭监视

异瞳吗？

我朝那个女孩儿走了的方向看去，车水马龙之间，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有其他学生从我身边经过，统一的校服，胸前印着校徽，在下面写着成水市第四中学。

因着这么一遭，我们最后也没在外面待多久，成水市毕竟不是东盐镇那样一双腿就能够走完的小地方，无奈还是打定主意等唐刈赶了回来，再跟他打听那个人的事情。

快七点的时候唐刈打来电话，要在他母亲彼处留宿，让潘淼送了些吃的过来。

我躺在床上，蒙住自己的双眸，在脑中视觉里，人依然前行，试着从黑暗中探寻些许东西的线索。

城市的夜晚也是喧嚣的，窗外永远亮着霓虹的灯光，即使拉上窗帘，也给人一种不可阻挡的入侵感。

天地生物良贾藏，四目相通辨阴阳。

鬼泣唳鹤狂澜倒，拦冰落雨雪暗天。

呜呼哉，盲莽酆都不堪看，悠悠长道涉艰言。

我能想象到师父执笔一字字写下这些词句的样子，可我领会不到，他当时是怎样的心境，也无法理解其中意义。

四目相通辨阴阳，是指我和江询吗？那么酆都呢？又是指何？

倘若我所要守护的人真的是江询，在他身上，到底有何样的秘密值得我去维护。

我拿开遮在眼前的布条，辗转反侧，作何也睡不着，走下床把师爷的牌位拿出来，端放在桌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已过子时，我放心不下子未，想去看一眼他有没有睡，又忧心会吵醒他。在床上躺得久了，昏昏沉沉也浅睡了一会儿，熬到早上推开门，出了去几步，在客厅的拐角处站住了。

落地窗前的帘子被拉开了半边，洒入大片的朝阳，披在他身上，将他的面目淹没了，变得格外模糊。

他抱臂站在彼处，身体的一侧斜倚在并不能给人安全感的玻璃上，在长袖之外又披了一件外衣，一张脸比起在木漳县时愈加的苍白，目光望着高楼外的某处，没有聚焦，心思不在跟前之物，更显得人憔悴了许多。

那一串赭色佛珠还绕在他的腕上，衬得白玉更白，里面的血纹也更鲜明。

只不过几天未见，他手上被蛑蟊的毒液所腐蚀的伤处已经完全愈合，不见半点疤痕异样。只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手腕上的佛珠比起上一次，似又更松动了一点。

「这么多天没见，傻站在那里，不想跟我打声招呼吗？」

江询转过眼来，嘴角带着一人微笑。

我以为他没有发现我，视线对上，面色一臊，轻咳了一声，「早。」

他笑笑，「早。」

我浑身不自在，手脚无处安放，拢了拢头发，「我先去洗漱。」

「好。」他应一声，笑容里微带着戏谑。

我对他的笑心生气恼，冲一把脸，又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唐刈的客房里日用品准备得齐全，等我把自己收拾好，换了衣服出去，子未已经起来了，跟江询两个人隔得远远的坐在一起，谁也不跟对方说一句话。

「咦？询儿你来了。」唐刈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对我们招呼：「正好都醒了，快来，我买了早餐，我们趁热吃。」

我帮忙拿了碗筷，坐下来，听唐刈问：「昨儿夜晚你们休息得作何样？有什么缺的尽管跟我老唐讲。」

「很好。」我说：「感谢。」

「沈掌柜你又客气了，我们都是过命的兄弟了，还说什么感谢呢。」

「哦，对，我还有东西要给你们。」

唐刈从身后方的纸袋里拿出两个盒子，分别放在我和子未面前，说：「你们以后待在这边肯定需要个通讯工具，我昨天去买了两部移动电话，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就选了一黑一白，先将就着，以后再换。卡我都给你们办好了，里面存了我的号码，还有奉仙阁和家里的座机。」

我刚想拒绝，唐刈忙道：「这也是为了方便我们联系不是，沈掌柜你们千万别推脱，有江询这一个天天没影没踪的我就焦头烂额了，你们两个总不能还那样。」

我看眼江询，他无可奈何地笑笑，没说话。

吃完早餐，唐刈把常用的功能都给我们演示了一遍，在上面下载了些许生活类的软件，把成水市的交通地图缓存了下来。

路线密密麻麻，蜿蜒交错在一起，我实在分不出他们用来区分的那些不同的颜色，被唐刈说得头疼，借口去倒杯水躲开了，等他们说完才回来，见江询不清楚何时候走了了，想了想，在子未还在看那些地图的时候，把唐刈叫到身边，对他：「这次走了木漳县，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宁，想找人卜一卦看看是从何而起，上次你说给你们写签文的那老人，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儿？」

「啊？」唐刈愣了愣，「那人他……呃……」

他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是以然来。

我有的是时间能够等，只是望着他也不催促，直到他败下阵来，说：「我记性也不太好，沈掌柜你还是去问江询吧。」

「唐刈。」我吸一口气，「你不是想让我们跟你下墓吗？」

他喉咙一噎，我说：「我此物问题就让你这么为难？还是有人不让你告诉我？」

「这……」他迟疑了一阵儿，似还有所顾虑隐瞒，但还是说：「我们就是在一座寺庙外面随便找了个人。」

「什么庙？」

他说了个名字和大致的方位，我从子未在看的地图上找到了具体的路线，迫不及待地叫上子未一起出门。

公交转了两辆，加起来十几站的距离，那寺庙是当地的一人景点，乱七八糟也不正统。我们到的时候人很多，高高的台阶前摆满了卖饰物和食品饮料的小摊，人海之中，我们顺流走出去没多远，一眼就注意到了悬在角落里的幡旗，书卦命二字。

我正欲上前，忽地觉得背后一凛，猛地转身，却所见的是到一人卖各式面具的小摊，那一双双空洞的双眸正对着我们的方向，窥视一样。

我浑身发毛，走过去在那些面具前扫视了一圈，拾起一人反过来检查，只是普通的玩具。

「姑娘，买什么啊？」摊主问道。

我摇头，正要走了，余光瞥见在摊角一人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双不同于其他的眼珠，伸手把它从面具的掩埋下拿出来，呼吸一滞。

是一个纸偶。

那双双眸与在木漳县看到的不同，炯炯有神，在我手上直勾勾地望着我的双眸，朱唇的弧度极大，上扬出一副诡异的笑脸。

「老板，这也是你的商品吗？」我忍着声线中的颤栗，问。

老板忙碌中看一眼，疑惑道：「没有啊，我这卖的都是面具，哪个客人落在这儿的吧，这一天人太多了，我也没注意。」

「师父。」子未用眼神朝我指向一个方向，我转过去，见在另一侧的地面，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纸偶立在地上，正面对着我们，在人群穿梭中始终被没有被踢倒，带着笑，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快走。」我放下那纸偶，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快步穿越人潮走到刚才所见的那个算命的摊前位置，可就这么短短的几分钟，刚才的幡旗已经消失了，人也不见踪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板，您见到刚才在您旁边的算命先生了吗？」子未问一面的小贩。

小贩摇头，「这么多人哪能注意到他啊，收摊了吧，你们想算卦明天早点来呗。」

「他平常也是此物时候收摊的吗？」我问。

「这才几点，平常都是快天黑人少了才走，今儿可能有事儿吧。」对面说：「没风没雨的，谁不想多赚点。」

我道一声感谢，正要离开，回身之前，先闻到了一股沉香淡雅的气味。

「你为何会在这儿？」我没有回头。

「我清楚你会来。」江询回答，有了几分正色，看样子也发现了那两个纸偶，对我们说：「这里说话不方便，先回去。」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返程的路上拥堵，有一辆救护车跟我们擦肩而过。

我坐在后面备受煎熬，避讳一个不好的假想，就让自己何都不去想。车子停在奉仙阁大门处，我们三个进到内厅，掩了门，江询才道：「有人业已盯上了我们，这些日子你们尽量不要一个人外出，彼此之间随时保持联系。」

「不是，我们才刚赶了回来啊，这又怎么了？」唐刈见我们个个面色严峻，也跟着惶恐起来。

「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和目的。」江询说着，停顿一下，又道：「但要是是纸偶的话，我有一人怀疑。」

「何？」

「西南司徒家有一门控傀驭灵之术，可在死物中灌入血气生魂，作为傀儡为自己所用。我们上次所见的‘傀’便是他们的先祖所创。」江询说：「只是司徒家隐居侗川多年，不涉外事，我想不出何理由能让他们这么做。」

正说着，门被人推开，潘淼见我们一个个都面容严肃地看着他，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看事儿。」唐刈斥道：「下次先敲门，别冒冒失失地面来就闯。」

潘淼连连应声，说：「张老板又拿来两件玉器，在外面隔间里候着，想让您和江爷给掌掌眼。」

「那行。」唐刈说：「询儿，咱们先去看看？」

江询答应了，在他们去鉴宝时，我向大门外瞥了一眼，见有好几个人带着自己的孩子匆匆走过，叮嘱着何，另有人在不停地耳语，好奇追问道：「发生何事了吗？」

「您说外面啊。」潘淼给我们沏了茶，说：「我也是听人说，四中有个女生发起疯在厕所里割脉了，被人发现的时候业已昏死过去，救护车刚带走，那边此刻正处理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四中？」

「啊……就在我们附近，您沿着这条街往那一拐就到了。」

成水四中。

发疯。

我脑海里闪过那天那个女孩儿，联不由得想到她那一双异瞳，觉得不太对劲儿，霍然起身来往外走，「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