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法器遗失附身乱

能幻化人形，这精怪已有一定的修为，我在花坛附近没有找到他的影子，奇怪的是挞魔鞭也对他的力场没有感应。

我赶回到病房里，又遇到上次来给祁晓婉送饭的那妇人，叫王芳，正在跟子未说话。

我怕夜长梦多，恐符纸压不住对方的灵力出现意外，把人约到外面，费了一番力气与她解释祁晓婉和其他四个学生身上所经历的事情，希望她能帮忙跟祁晓婉的母亲交涉一下，让我们跟她谈谈，配合驱除缠上他们的精怪。

王芳听得发愣，在祁晓婉的病房里呆呆地面对着窗口看了好久，答应说可以带我们去祁晓婉的家里看看，等她的母亲回去。

祁晓婉的家离学校略远，却靠近那家工厂，步行便可抵达，是一个偏僻老旧的社区。

王芳这两天一贯在帮忙照顾祁晓婉，手里有她们家的钥匙，三个人站在大门处，在她打开门之前，我就感受到一股异样的阴郁，脊背一阵发凉，虽不见魂灵之气，但就是觉着不舒服，让人紧起了神经，胳膊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子未也觉出来，在门打开时缩了缩肩头。

王芳第一人迈入去，接二连三地叹气，在屋里冷寒的环境中裹紧自己的衣衫说：「你们进来吧，我也没何可瞒你们的，从那负心的男人死了以后，玉英的精神就不太正常，家里布置成这样，也不是一两天了。」

房子里面到处都摆满了白色的蜡烛，在正对面的墙上悬了一张巨大的符箓，许多黄纸元宝堆在墙角，窗户钉死着，让整个家变得死气沉沉，不见阳光。

「她作何会要这么做？」

王芳摇头，「一开始我也问过，玉英说她夜晚做梦，梦到那男人死也要去找那个狐狸精，跟她逍遥快活，让自己的妻女不得安宁。后来她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说的，弄了这么张符贴在彼处，说要把那个男人的魂魄锁在这儿，让他补偿自己活着的时候欠下的债，让此物家完整。」

一个人痴狂的恐怖，又比鬼怪弱到哪里呢。

房子里潮湿阴暗，处处都是适合阴气滋生的环境，对活人不利，常年住下去，不止会影响人的身体健康，也会改变人的运势，缩短阳寿，连外貌也会有所改变，越来越空乏，丢失仙气。

而且她做了这么多，这间房子也没有留住任何东西，那个男人的魂魄，该在当年死掉之后就去投胎转世，忘记了他们，重新开始。

王芳说：「玉英她这人不坏，她就是被逼得魔怔了，这些年才弄得自己不好过，也让孩子跟着受罪，一会儿等她赶了回来，她要是说何不中听的话，你们可千万别跟她计较，她心里有个坎儿过不去，对这方面的事情，还是太敏感了。」

我答应了，但在那里等了一天，祁晓婉的母亲也没有回来。

墓碑不在陵园里，而是葬在了一片荒地，隔着一段距离，我看到横在地上的铁锹，一人瘦弱的人影手里攥着一把柳枝，正在疯了一样抽打被挖开的墓坑和石碑。她头发散乱，两只手都磨破了，一层薄薄的衣服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喉咙里还在发出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哭叫，质问他作何会要这样对她们母女。

快要天黑，王芳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怀疑，说她可能又去了那个男人的墓上，要是我们愿意，能够带我们去看看。

王芳见她这样，跑过去抱住她的腰想把她拦下来，被推了一人跟头，栽坐在地面望着她的疯狂，「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我沉了口气，没说何，让子未去买了瓶水，点燃一张符纸，和了灰让子未给她灌下去。

我们把她送回家，这种情况下也不指望能跟她商量何，她被击垮的一生业已自顾不暇，祁晓婉要熬过这一关，甚至是度过还年轻的整个生命，都只能靠她自己。

眉心疯魔的执念暂时被驱散了，祁晓婉的母亲渐渐寂静，支撑身体的那股气一散，瘫软下来跪倒在地上，人痴痴地再一动不动。

回去之后我心情有些复杂，冰箱上的便签还贴在上面，江询的房门也跟我们走了前一样紧闭着。

她们本该相依为命的，现在却成了两个同样没有依靠的人。

我解下挞魔鞭放在台面上，想待会儿再准备一些符纸，在那室内里只待了一天，身上就不适得厉害，与子未交代一声，先去冲了个热水澡，正在擦头发时唐刈打电话来，说不回来了，仍留宿在他母亲彼处。

子未在厨房里准备晚餐，我捏捏肩膀，靠在沙发上疲倦地发了会儿呆，正欲起来去敲江询的房门，问一问他的情况，子未的手机却先响起来了。我接了，听到李康的母亲在那头哭着说：「沈师父，您快来救救我儿子！」

我心弦一紧，忙问了她的位置，回到房间里匆匆换好衣服，对端菜出来的子未说：「快跟我走，出事了。」

我业已到大门处换好了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少了一样东西，在腰间摸了摸，又望着空空的桌面，蹙眉问子未：「挞魔鞭呢？」

子未一愣，「我没动过。」

我慌张地去敲江询的门，等了将近两分钟他才把门打开，休息了一天一夜，他的情况却没有丝毫好转，眼底发黑，血丝也没有褪去，反而更进一步占据了整片的眼白，看起来一场骇人，与之相对的，嘴唇却又全无血色。

我看着他的模样，喉咙里哽了一下，好一阵儿才问出：「你刚才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进来？」

江询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说不出话，回忆了一下，摇头叹息。

这作何可能，挞魔鞭离开我的视线不到半个小时，子未就在厨房里守着炉火，它作何会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这样凭空消失。

我仓促地检查了屋子，注意到我卧室里的窗开着，而客厅的茶几下多了一层浅浅的水迹，用手碰一下，凉丝丝的，微微发黏。

「师父。」子未从我刚才放符纸的地方拈起一片发光的鳞片，一半透明，一半沉郁。

挞魔鞭是驱魔去邪的法器，一般有罪业者触碰，即为千斤之重，现在却被人在眼皮子底下轻易地拿走。

我只能怪自己太大意，当下埋怨不得，只拿上那些符纸，为了保险起见，取了一颗棺材钉带在身上，与子未正要出门，被江询叫住：「等一下。」

他折返回房里，把外衣披在身上，跟出来：「我跟你们一起。」

「可你的身体……」

「没事。」他打断我，一双赤红的眼睛没有戾气，只有温情与执意，重复对我说：「没关系。」

我们说话间，子未业已先一步走出了门，我只好对他说一句小心，之后跟了出去。

三个人赶到时，李康的母亲此刻正楼下焦急地等待，一见到我们眼泪流得更凶了，说：「沈师父，您快看看我们家孩子啊。」

我让她别着急，跟着她迈入楼道里，见那一圈围满了人，李康躺在地上，被他父亲揽着，半边身子全是血，有人用一根绳子把他的手臂上端紧紧扎了起来，下面用衣服盖住了，看不到情况。

我挤过去，见人业已昏迷，掀开衣服看了看，他的右手从手腕处被截断，手掌整个儿都不见了。

「作何回事？」我问：「打120了吗？」

李康的父亲连连点头，说在等救护车过来。

他的母亲哭个不停，对我说：「我们也不清楚发生了何，李康他就是出来拿个外卖，忽然就有一条狗疯了一样冲出来，咬住他的手不放，等我们听到孩子的叫声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这样了。」

「那条狗呢？」

「不清楚。」她哭着说：「我孩子的手还在它嘴里。」

一条狗，作何会把一个人的整个手掌生生撕咬下来？

她情绪几近崩溃，我问李康的父亲：「我给他的那张护身符呢，他怎么会没有带在身上？」

李康的父亲说：「他本来是带着的，可今天他们好几个放学回来的路上，被一个坏掉的喷泉的水溅了一身，符纸也湿了，我们还没来得及联系您。」

「他们三个是一起的吗？」

李康的父亲点了点头，我眉心一跳，忙让子未给冯悦和高扬的家人打电话，在把李康送上救护车之后，就要往他们那里赶。可电话接起来，对面已是一样的哭声焦灼，冯悦被从楼上坠落的花盆正正砸中了头，人伤得很重，此刻正送往医院的过程中，而高扬，在几分钟之前突然中邪一样地跑出去，现在不知所踪。

剩下的是谁，祁晓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拦了一辆车，往彼处赶的过程中猛然惊醒，让子未再打电话过去确认他们送往医院的名字，结果不出所料，除了自杀的祁晓婉，他们两个，包括之前就受了伤，一直被我们忽略了的另一人人周放，现在也全都是在同一家医院。

要是没有意外，恐怕失踪的高扬不久之后也会出现在彼处，它要把她们四个全聚在一起，来处理他们之间的冤债恩怨。

我连忙让司机掉头前往那家医院，心里焦急如焚，在车子方才停住脚步的那一刻就立即往医院里跑去，向前台询问周放的位置。

子未和江询落在了后面，电梯久久不来，我从楼梯跑上三楼，推开周放的病房门的那一刻，注意到他拖着一条打着石膏的伤腿被人掐住脖子按倒在地面，四肢剧烈地挣扎。

我立即抽出一张黄符朝他打去，对方口中发出「嘶」地一声，以一种怪异的姿势退出去几步，脖子不自然地僵直着，紧紧盯着我。

我挡在周放身前，见他眼皮外翻，口中不住地往外吐着白沫，脖子上多了一个见血的牙印，而在我对面袭击他的人，就是方才跑出来的高扬。

「金眸。」在后面跟上来的子未拦住了他的去路，说：「他被附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