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黎启臣又是一笑，这一笑，是对韩云兮。他那双双眸被笑成弯月形，「云兮妹妹，好久不见。」

云兮妹妹???

先不说这称呼听着怪肉麻的，重点是，她又不认识他。该作何回应？

望着韩云兮一脸诧异，黎启臣这才记起，他认得韩云兮，而韩云兮不认得他。

鹿管家打岔道，「黎公子见笑了，小姐久居府内，并不认得公子。」

「饶是如此。不知者不怪。」黎启臣微微道。

哎呦！

韩云兮倒是恼了。不知者不怪。看他这年岁，也和我年纪差不多。但是听他话外之意，我方才没和他打招呼，他是要来怪罪我的。

望着是个文质彬彬的少年郎，作何说话这么欠揍呢。

她是韩大夫独女，才不和这种自以为是、清高自傲的自大狂一般见识。

倒是方才被阻滞不前的人群蓦然开始挪动，黎启臣的马儿也开始躁动不安，四只蹄子不住的向后刨着，鼻子里噗嗤噗嗤的哼着热气。

他最怕失礼，忙道，「韩姑娘，来日方长，日后再叙。」

「哼——」马车上的帘子早已被落下，车里传出一声闷哼。「既然叫自己一声妹妹，想必这位黎公子和平辈，只是年岁略大。可是何以不先做个介绍，让我也好清楚这位出口就叫小女子一声云兮妹妹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而是冒冒失失就说什么不知者不怪。都说儒家最重礼仪，可也不能强求一个大病初愈的陌生女子对一人陌生男子见礼。」

黎启臣听了，脸色发白。

黎启臣本就傲娇惯了，何时被旁人这么数落过。就算他有做的不是，向来除了他的祖父，旁人也不敢多说何。

这韩云兮，倒是头一人这么数落他的。

韩家的那些个仆从，只知道小姐好了，可是没想到，小姐竟然能三言两语说的相府嫡孙黎启臣窘迫不安。

要清楚黎启臣的口才，可是在盛京出了名的。

徐雨见一脸欣慰的望着车里的隐隐约约透出的小小身影。

小姐是真的好了，还，如此伶俐。

这样的小姐，怕是日后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是启臣疏忽了。」黎启臣脸颊发红，声线忐忑不安。

「小女子还要赶路，就先行一步了。黎公子，如你所言，有缘再见。」

小姐发了话，鹿梓自然是要启程的。鹿梓和旁人不同，他少时是韩守明的书童，耳濡目染，自然学识也不浅，到了中年，又跟着韩守明出入朝堂，自然是见过不少场面。

黎启臣今日，是真的有些过于傲慢了。

盛京清楚他家小姐的情况的，哪个又不傲慢呢。虽然说偶然逢见小姐，一个个都对小姐极其有礼，可是他很清楚，他们都在看小姐的笑话，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若不是碍着老爷的面子，只怕黎公子就算看见了小姐，也不会同她多言的。

小姐方才那番话，说的是真的好！也该让这些看不起小姐的人吃吃憋！

小姐好了，一点都不傻！

「那，黎公子，就此告辞。」鹿梓两手抱拳，而后控马先行，带着队伍走了。

黎启臣在原地僵了好一会，这才缓缓道，「告辞。」

徐岸跟了上来，「公子——」

「方才那马车中坐的，真的是韩家小姐韩云兮？」

「应该不是吧。」徐岸挠挠头，而后不由得想到盛京城里现在还在议论纷纷的那件事，他附耳过去，低声道，「出了那样的事情，她也该没脸出来见人了，又怎么会在云梦这种地方现身呢。」

黎启臣听了，狠狠皱眉。

每每遇到棘手之事，他总是皱起眉头。

「休要再提此事！」黎启臣一向敬重韩守明，对他女儿的遭遇，本就很同情。

徐岸自知失言，也是面色一紧，「徐岸知错了。」

「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黎启臣看向极远处业已走远的车队，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然而旋即却闪着几分欣喜之色。

「想必这其间，是因为近来发生了些许事情。不过，我倒是觉着，这样的韩云兮，才该是谏议大夫韩守明的独女。」

「公子的意思是，云兮小姐好了？」徐岸这才反应过来。

「好也罢，不好也罢。都不是我们该议论的。」黎启臣正色，而后他抬头瞅了瞅云天。

「公子所言极是。」徐岸低头道。

「好了好了，别总是板着个脸。」黎启臣望着如此好的晴空，心中畅快十足，「天色尚早，入了郡府，还不知道能不能轻易出来，不若你我先在云梦城里小住玩个几天再去拜见姨母。」

徐岸本想劝告公子，还是快点入郡府，毕竟公子骑得快马，一路上寻花问柳，业已耽搁了不少日子。然而他的职责是保护公子的安全，而且公子打定主意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徐岸还在欲言又止之际，他们相府上的‘宝’业已骑着快马跑远了。

这一路游山玩水，公子倒是难得的开心。

罢了，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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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云梦城。

由青石板铺就的足有一里长的双龙拱桥之上，一辆来自北地独有的紫色华盖辒辌车徐徐驶上拱桥，挤入熙熙攘攘、热闹不绝的人群。

「卖糖葫芦嘞!三文钱一串、五文财物两串。」

「卖肉包子嘞！天正午了，最后好几个包子，贱卖贱卖，一文财物一笼包子。」

「浆水面，一碗三文财物!担担面，一碗五文钱！」

一声又一声的吆喝，在拱桥之上响起。外面的热闹自然是不用多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房妈妈——」韩云兮嘟着嘴，伏在马车中，一双雪亮的眼睛流露出哀求之意，「房妈妈求你了。就一串糖葫芦，就一串而已。」

房妈妈板着个脸，望着韩云兮方才吃糖人吃成的花猫脸，擦着韩云兮方才吃手抓饼时留下的油渍。

韩云兮以前总是把韩静当姐姐一样依赖，而韩静也自然是要做出一副严厉的面孔。唯有如此，才能让韩云兮乖乖听话。

只是而今，韩云兮好了，她自然也不再板着面孔，只是一脸平静的看着韩云兮。平静之余，带着欢愉。

明明是两个年岁差不多大的丫头，可是韩静却是远超年龄的成熟和冷静。而以前的韩云兮，则是远超年龄的低智低能。

本来是两个极端，而今，这两个人，渐渐开始像一对姐妹了。

「房妈妈，不若就今日给小姐破个例。小姐而今心情爽利了，胃口自然大好，吃的多些，也是正常。」

房妈妈无奈摇摇头，「连最可着云兮的静儿都这么说了，我作何还敢拂了小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