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竟然和相府嫡孙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韩云兮也是昨日得知盛京相府来了人,这才被鹿管家告知,这黎启臣的真实身份,是当今黎相的嫡孙,也是黎家如今唯一的后人。
当年黎相盛年之际,仅有一嫡子,可惜的是他早早病故。而可幸的是,当时他的夫人已经怀了身孕。但丧夫之痛又险些让其难产,不仅仅让黎夫人落下了一身病,还让黎启臣幼年时体弱多病。
但是,黎启臣是当今昭楚国相国唯一的孙子。
而昭楚国自三百年前起,黎家便一贯出相。据说如今的黎相,业已是第七代昭楚相国。而黎相对他的孙子的期望,在盛京也是出了名的。自幼便广寻大儒,让他拜师学艺。后来他年至十岁,又被皇帝选中,入了皇宫做太子伴读。
若是不出意外,黎启臣,就是未来昭楚国下一任相国。
黎启臣这样的世家子弟,绝对是韩云兮不理应得罪的。只不过,鹿梓对韩云兮当日做的事情,并没有及时阻拦,可见他也是有着他的想法。
一则,他很是厌恶那些看不起他们家小姐的人,没想到,就连素来备受老爷青睐的黎公子,居然也大不看不起小姐。而当日小姐的那番话,确的确实有几分谏议大夫独女说话该有的范儿。
给了黎启臣一点下马威,效果显然极好。
二则,常言道,宁可得罪十个圣人,也不要得罪一人小人。黎启臣,就是那十个圣人之一。不过是小姐一时来气,这点小事情,他是压根不会在意的。
倒是说起来,韩云兮和黎启臣,还是颇有瓜葛。
据说韩大夫府上请过来的医者,出了韩府,又要去黎相府上。而黎相府上出来的医者,少不得也要去一趟韩府。
韩云兮思忖着那些旧事,不知不觉间给黎启臣自画自描出一人博学多才、风度翩翩、为人正派的谦谦君子形象。
倒是黎启臣早早的就望见了个头高挑的韩云兮,只是她却没凑过来。倒是婉兮表妹,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
此物肚子里有些文墨的女子,心气可是高的很。
要与男子比高下。
「你要学剑术?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黎启臣直接道。
韩婉兮瞪着一双杏眸,鼓着腮帮子,「剑术是儒家六艺之一的御。六艺规定千百条,却没哪一条规定说女子不能学。」
黎启臣眯着眼笑,看来她是闲的没事做,是以想要学习剑术。不过女子学剑,倒是真的稀奇事。也权当看个热闹罢了,免得她日后埋汰我说我此物表哥敷衍他。
倒是他不找亲哥,跑来找我此物表哥……
黎启臣想恍然大悟缘由,心底一笑,要不要自己也随他们两个,也干脆别理她了。
黎启臣轻咳了两声,徐徐道,「云兮表妹所言不错,的确儒家没有任何一条规定女子不得入女学。」
「那还请表哥帮帮我。」韩婉兮再次哀求。
黎启臣是家中唯一的孩子,自幼就很羡慕旁人家有兄弟姐妹,而今来了韩府,遇到这么一个知书达理的妹妹,他自然容易心软。
而且反此刻正预科考试前没事做,就当打发时间了。
「妹妹既然心意如此坚决。那启臣答应婉兮了。」
「表哥你真好!」可比我那两个臭烘烘的亲哥强多了,他们两个连看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的。
韩婉兮靠在黎启臣身侧,拉着黎启臣的银白丝制深衣衣袖,一双双眸里盛着清水。
韩云兮就一人人在后头跟着望着这对表兄妹。要不是她知道这昭楚国内有表亲之间不得通婚的规定,她都要以为,黎启臣和韩婉兮是一对儿了。
韩云兮本来就和黎启臣还有韩婉兮都不甚熟络,现在他们两个又扎堆,韩云兮自然被撇出来了。毕竟,谁让她韩云兮是个不懂文墨的废柴。
再者反正不是女主命,好好攒财物发家致富不香吗?
他们说的那些个诗人,什么张青、徐衍,她一人都没听说过。
这么想着,韩云兮的步子也轻松了许多。而且,她身旁有极其可靠且擅长医术的静静,不至于落得个无人理睬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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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偏厅,韩守正、虞黛雪他们一家还有黎启臣早业已坐好。
就在等韩云兮。
韩守正见韩云兮气色越发好了起来,也为他二弟感到高兴。
「云兮,快坐吧。」
「是,伯父。」
待韩云兮落了座,黎启臣这才得以和韩云兮又一次四目相对。
她今日的气色,越发好了。
她今儿个,倒是换了身碧丝裙,整个人看起来活泼的紧。面上红扑扑的,比起以前见到时常魂不守舍、面容呆滞、脸色苍白的她好了太多。
听闻韩大夫不惜重金广召名医为其女看病,其爱女心切可见一斑。而今韩云兮来了云梦,恢复的这样快,倒是好事一桩。
如此,韩大夫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韩守正坐在上座。虞黛雪坐在左侧第一个,接着是韩婉兮坐在左侧第二个,韩云兮第三个。至于韩守正右侧么,自然是韩聿清、韩聿离、黎启臣依次而坐。
韩云兮望着这位置,和昨日的安排并没有何差别,除了多了一个黎启臣。
看这位置,也是颇为考究,男尊女卑,右尊左次,是以男子坐在右边,女子坐在左边。
还有动筷子的顺序么。
照第一日的窘况来看,也该是年岁最长的先动筷子,而后再依男女之别。
韩云兮自己摸索着这些规矩,自然没有注意到黎启臣望着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韩守正也是觉着奇妙。
他二弟刚给他托付独女,他夫人的妹子又给她托付她的独子过来。
这两个人,都是来自盛京的。
「云兮。」韩守正面色温和,「黎公子也来自盛京。说起来,你们两个以前也应该互相认识的。」
却是黎启臣先道,他对着韩守正温温一笑,「启臣怕是要教姨丈失望了,启臣虽时常拜会韩大夫,倒是不曾和云兮妹妹正儿八经的会面,更别说说过话了。」他微微颔首,声线清冽干净,听着他的声音,让人恍若置身清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静听了,只觉着这个黎启臣,倒还真的是如传闻中的那般一样,是个识大体,明是非的少年才俊。
云兮妹妹——
又一次听到此物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