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天煞孤星韩聿清

荷花池畔，韩云兮站在石栏杆处，抬首之际，却见栏杆上有一瓢切碎的干蚯蚓。

好家伙。

韩云兮一把又一把的撒着，小声道，「我又说何错话了。」

韩静注意到有人过来了，然而并未提醒韩云兮。

「本来就不是妹妹的错。」少女徐徐的迈着步子过来。

韩云兮回身回看，「婉兮姐。」

韩婉兮直接凑了过去，那张白皙精致的面孔上，洋溢着盈盈笑意。韩婉兮觉着，再这么瞒着此物妹妹，怕是日后会闹出更多的尴尬场面来。

只是韩婉兮还没开口，扇姐蓦然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小姐，夫人晕倒了。」

「你说什么！」

「夫人晕倒了！」扇姐面上焦急万分。

「在哪里，快带我去。」韩婉兮说着，便撒开步子往回走。

「在偏厅后堂呢。」

「倒是母亲一向好好的，怎么会晕倒呢。」

「这……」扇姐的确在外偷听，知道夫人晕了过去是因为大少爷的那件事，可是韩云兮小姐也在，不便明说，只好道，「方才老爷和夫人问大少爷话，让我们退下。我先是见大少爷先出去了，而后又听见老爷我们好几个人进去。没不由得想到就见到夫人晕在椅子上。奴婢现在正要去镜池找大少爷和医家一起过来呢。」

韩婉兮停住脚步，她望着地面。母亲晕过去，显然是为大哥的事情。

只不过她一人未出阁的女儿都知道，那种事情作何能急着来。

「扇姐，你快去找医家过来。我自去看母亲。」韩婉兮早已拎起裙裾，身后几个丫鬟也快步跟着。

韩云兮跟在韩婉兮身后，莫名也被韩婉兮她们那股心急焦虑的氛围给带动，一时间陷入焦急之中。

韩云兮走了几步，却突然右拳锤了捶左掌。

「静儿，你精通医术，你先陪婉兮姐去看医生。」

韩婉兮回身看着此物沉默寡言的韩静，明明只不过是一人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子，看着清秀，可没不由得想到居然还精通医术。她本想推辞，但是想到去请医家过来，怕是要延误，不若现让她试一试。

「既然如此，那你就一起去吧。」

「那我同扇姐一同去找堂兄和医家好了。」韩云兮自告奋勇。

韩婉兮还没来得及客套，就见韩云兮已经一人人追着扇姐过了那扇圆门，心里莫名一阵暖意。

到底是一家人。

韩静则定在彼处，小姐，为何变化如此之多。多到，似乎全然成了另一个人。短短片刻之间，利用身边可用之人，做出最恰当的安排。

活像一人大人。

再也不是曾经事事都要她们担心，夜夜都要她们操心的那个小姐了。

————

也不知道穿了多少段回廊，韩云兮微微觉得脚都有些酸了，这才跟到韩聿清的住所。穿着布料做的鞋子，好看归好看。少走几步路还觉着轻松，可是走久了，就难捱。

「这是镜堂。」扇姐跑到一扇青石板门前，「大少爷就住在这里。」

韩云兮咂舌，她不该先去找医家么。

镜堂依湖而建，湖面无波，平如镜面。故起名曰镜堂。

于湖面之上建一座水榭，又由曲折的廊道建在其上，作为通道。

韩云兮跟着扇姐进了门，刚走了几步，便遥遥望见一座碧湖，湖面上烟波浩渺，雾气朦胧，

真不愧是江州郡府。

倒是，这湖边，作何一股子浓烈的药味。

这就只有两种解释。

第一，韩聿清研究医术，是以医家和他住在一起，所以扇姐本该最先寻的是医家，但是却奔向韩聿清的住所。第二，韩聿清身患疾病，需要医家在侧为其诊治煎药。

韩云兮纳闷了，韩聿清那般风朗俊逸、潇洒如竹的男子，绝不像是有病之人啊。

现下，对韩聿清的疑惑，业已是一箩筐了。

「难为堂小姐一路追了过来。」扇姐气喘吁吁的，拍着起起伏伏的胸脯。

「进了一家的门，自然算是一家的人。」韩云兮试探道，「倒是大世兄和医家都住在镜池，那不如你我兵分两路好了，我去找堂兄，你去找医家。」

「好啊。」扇姐忙着赶紧找医家过去，哪听得出韩云兮的这问题里的诱导意味。

话正说着，好几个医家正背着包袱从湖上的水榭里走了出来，一人个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的。

看样子就清楚他们好几个人是被撵出来的，大少爷现在正需要发泄。撵出来也好，省得自己还要再跑到里面去请。

倒是，本来就生不出来，现在还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家给撵走了，日后可怎么整。撵出去了，还要封口。又是一大笔财物要出。

唉，她又不是管账的，操这份心干嘛呢。

直接没问他们好几个人是作何回事，扇姐待他们好几个走近，「你们几个人出来的正好，夫人那便出了事，你们好几个人快跟我过来。」

正愁着就此丢了金饭碗呢，几个人听扇姐这么一说，自然眼前又亮了，跟着过去了。

韩云兮则一人人主动请缨进去找黎启臣，扇姐又急，把她忘在了脑后，等走到一半，这才记起来。可是她可没工夫再过去，只好又遣好几个低等丫鬟过去把大少爷和堂小姐请赶了回来。

————

缓步在碧波之上，让韩云兮微微有点头晕。她从水里死了一回，而今看见，仍旧犯怵。且这栏杆围栏又低，分明就是个摆设，一点也不实用。

倒是这湖面当真是平如镜面，没有一丝涟漪。

韩云兮挪了几步，也就放开了，快步走了进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前方只有一座单独的小阁楼。

韩云兮扣了扣门，里面没有声响。

以韩聿清的个性，就算生闷气，也不至于不理人。

韩云兮只好又去了左边那栋独立的小楼，刚迈入，就透过阁楼纱窗见到里面隐隐约约有着烛火的光。还有，一道清晰宛若修竹而立的身形此刻正其中。

几只白羽红嘴水鸟飞过水榭房檐，而后又一齐没入水中，水声极小。

丝丝清风吹了过来，廊檐下的一串风铃叮叮作响，似是缅怀故人的哀戚之音。

并不好听——

「大世兄可在里面？」

韩聿清听到这声音，自然很意外。「韩云兮——」

韩聿清正想着屋里这光景会不会吓到她，可是门已经被推开了。

门外，春日和暖的阳光融融的洒落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方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