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本无意于官场,大哥为何不放我一马?」
韩聿离说这番话时,本是耷拉着脸,脾气极温顺,语气也极为恳切,可是韩聿清却仍旧扬长而去。
韩聿离没说话,扔下黎启臣一个人跑向竹林深处。
望着那一黑一白背道而驰的两个背影,这一次,黎启臣却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外人都只道我打小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谁人想过,我从一出生起,命运就和家族绑在一起。家里人让我做什么,我就要去做什么。」
黑衣少年郎躺在地上,眼泪汩汩的流……
你这小子,哭的比云兮还要惹人心生怜爱。
不过,倒也算是个有想法的人。至少,他业已证明了,他是一个心中有抱负的人。
驰骋疆场,报效家国么,这也不失为江州郡府二少爷的男儿风采和气概。
「或许——这就是命运。既然要享受位极人臣的尊荣,便要受着那些常人所难以理解的苦痛。」黎启臣慨然。
韩聿离猛然一惊。
「你……你作何跟过来了?你不是一向最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了吗?」韩聿离坐起,背对着黎启臣,偷偷揩着眼泪。活似个委屈的小媳妇儿。
「那只是你对你自己不自信的想法罢了。」黎启臣的声线,向来干净温和,却又那么有力道。
「哎——又让你此物臭小子见了你二表哥我的笑话了。」韩聿离苦涩一笑,「有时候真羡慕你,小小年纪便因为饱读诗书,被挑去做太子的伴读。想来你日后回到盛京,也是未来皇帝身旁的第一把手。」
黎启臣本想说一句不可妄言,然而他并没有开口。
直到此时,他突然间心底一股暖流经过。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把此物年纪微微的颟顸小子当做了自己人。
至少,他绝不会在他身后方给他放暗箭。
「如果,做个将军,对你而言,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那么便放手去做!」黎启臣定定道。
「你说何?」韩聿离眼中又泛起了光,还夹杂着惊愕。
「我来,就是想要告诉你,当你心中有了一件必要去完成的事情,那就尽管放手去做,不管你会付出多大代价,也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黎启臣回身,又道,「后日,只要你去了会场,哪怕你是一字也不答,你也依旧会进入天府书院。」
这前一句话,韩聿离还听的激情澎湃,这是他这数年来最渴望听到的一番话。而今,最懂的人,竟然是黎启臣小弟。可是这后一句,韩聿离自然听不懂了。
「你说这话是何意思?」
黎启臣扬起脸,带着几分对这世俗的不屑,「只因,你是江州郡守的嫡子。」
说罢,黎启臣慢慢踱步,往回走。
「黎启臣,就冲你这番话,早晚有一天,我要上战场给你看看!」
「启臣静候二哥佳音。」
黎启臣面上浮着温和干净的笑。蓦的,他又回身回看韩聿离,他早业已跑没影了。可是却在此时,他莫名觉得脚下一片空虚。
你能够试着抗争你的命运,因为你还有个大哥。而我却不可以,我是黎家唯一的后人。
他家世代为相,要想保住他们黎家在这昭楚国独树一帜的相门尊位,他必得继他爷爷之后的下一任相国。
黎启臣自行回到原地,独自坐在桌石凳上,定定看着桌上那盘残棋,心中其实很不是滋味。
他是输了。因为他等待的一个机会落空了。
本以为太妃求见韩太公,太公自然要看在她太妃娘娘的身份上,准予求见,这样他也能够借故随行。可是他没有想到,
毕竟,怡山书院,那是韩太公的地盘。据闻他辞退官场后,便一贯在怡山上钓鱼。
没不由得想到,他老归老,脾气也越发硬,连先帝宠妃的面子都不肯给。
他也受了好几个徒儿,可是都是些许年纪大,然而却一心归隐山林,不愿入世的弟子。他开设的书院,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上山一步。
而这,使得他又错过了一人会见长安君的机会。不过,也无妨,毕竟,他在云梦少说也还有一年的时间。
以前年少时,总希望自己能尽快长成祖父身旁最得力的助手,不曾想,而今长大了,却觉着年少时的时光弥足珍贵。
黎启臣缓思绪纷飞,看着柳叶漫天飞舞。少年不由得抬起头仰望那方寸湛蓝天际,真小啊。
「多愁善感——」一道冷冰冰的声线传来。
黎启臣从容的回身,见到来人,也只是温温一笑。
徐岸倚靠在竹枝旁,望着这笑,微微失神,「是以,你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子?」
「她的眼睛里,我看不透——」
「这算何回答。」
「有关于她,我的答案只会让你灰心。」黎启臣闭目,脑海里尽是韩云兮笑的模样。她的眼睛,笑起来就像是月亮。
「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人以剑为生的男人,他只会有一种结局,那就是为剑所伤;可是他若是爱上一个女人,那么,他将死在女人手里。」
「如你所言,那是一人剑客的命运。」
「你觉得,我这番话对你而言毫无意义?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生就在权力漩涡的中心,如今喜欢上的姑娘的父亲,那可明着是皇帝的眼中钉,实则是皇帝的心头肉。」
黎启臣没作答。
「你竟然对她这般死心塌地。」徐岸玩味一笑,嘴角衔着一枚长叶,一身白衣,倒也显得飘逸。腰间一把长剑,更添几分恣意。
「看来你这几日真是太闲了些。」黎启臣眉毛挑起。
「哼——这副深情好男人的模样还真是教我望着不爽。」说着,徐岸从褡裢里抽出一截竹筒,而后扔给了黎启臣。
黎启臣接过一看,眉头紧拧。
「你确定?」
「这是我从西域来的朋友冒着很大的危险帮我拿到的东西,不会有假。」
「这怎么可能!竟然不是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黎启臣整个人木在那里,从头到尾都被卷入其中的他,竟然还不清楚那场谋逆叛乱的罪魁祸首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