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第三幕拍得很成功，叶抒微和贝耳朵在白色小木屋前一起刷牙，吃早餐。

白色木屋，木槿花，铁艺雕花桌子，摆着牛奶和面包的藤篮……一切都很美好，唯独贝耳朵的两只耳朵至始至终和两颗快坠地的熟番茄一般，不忍直视。

分吐司面包的时候，很自然而然的，叶抒微喂贝耳朵吃了一块。

叶抒微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优雅地进食，喝茶，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统统拍摄任务结束，天色已晚。

郁升在度假村的五星级酒店订了餐，犒劳工作人员。

想起刚才叶抒微的行径，她脑海还是会闪现一片空白，他亲她的时候，她全然没有任何思绪，现在也回想不起他的吻是何感觉，热的还是冷的，柔的还是刚的？

贝耳朵卸妆的时候，瞅着镜子里的两只耳朵，还是很红。

那个吻真的存在过吗？

他真的亲了她？

化妆师在边上收拾化妆箱，语气不无讽刺：「今天真是我最轻松的工作日，基本何都没做，工钱照领，也好，本来也懒得动。」

贝耳朵回神，转头看向她，敷衍地笑了笑，心里清楚化妆师对今日的一切安排都不满。

她是业内资深的化妆师，姓尹，拿过全国十佳化妆师奖，不少人尊称她一声尹姐，言语间透着敬意，后辈对他的态度也比较卑躬屈膝，遇到叶抒微这样自顾自，不听取半点专业意见的客户是首次，吃了瘪后自然心情不爽。

不过，最终拍摄效果不错，编导和郁升都很满意，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事实证明，在贝耳朵这个领域，没有人比叶抒微更专业。

尹姐拎着化妆箱，嫌恶地瞟了一眼贝耳朵，没有说再见，直接走人。

她走后一会儿，叶抒微推门进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吧。」

叶抒微走近，低头检查了一下她的耳朵：「这样也不错。」

贝耳朵转过身，手里拿着工作人员给她的酒精棉球：「可是耳朵还没褪色。」

是他的杰作。

「这样很丑。」

「用头发遮一下就行了。」

「也只能这样了。」

「贝耳朵，我没不由得想到你会这么脆弱，稍微碰一碰就有反应。」

贝耳朵咳咳：「是以，别轻易碰我。」

叶抒微凝视她：「不介意告诉我，你还有哪些地方容易起特殊的反应？」

他们竟然商议起这件事情来，真够诡异的，贝耳朵有些不自在地转移了话题：「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现在等我收拾一下，我们去吃晚饭。」

「也好，毕竟我们才开始没多久，我不急着现在清楚。」他补充道，「反正，以后绝对有机会。」

「……」

他们说话的时候，门缝外的一双眼睛惊诧地眯起来。

是遗落了私物的尹姐。她出了大门处才发有一人眼影盒忘在休息室了，她匆匆返回，走到门口就听到叶抒微的声线，停住脚步脚步，本想等他们走了后再进去取东西，却不巧听到了这番莫名其妙的对话。

才开始没多久？他们不是交往大半年了吗？

在此物爱情如速食的时代，相恋大半年该做的肯定都做过了，作何可能不清楚对方的那些特殊情况？

他们的对谈像是第一次亲密接触似的。

尹姐越想越奇怪。

几分钟后，贝耳朵和叶抒微走出了休息室，两人一前一后去酒店用餐。

躲在走廊拐弯处的尹姐出了来，到休息室大门处，拉了拉没上锁的门把，推开进去，取了自己的东西，暗自思忖算了，他们再奇怪和她有何关系？她领了钱就足够了。

尹姐出了会议楼，直接去停车场，她才不稀罕什么五星级酒店的晚餐，那些她吃的还少吗？刚才好几个摄影师一听到有帝王蟹，牡丹虾和海胆恨不能欢呼起来，简直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她不免冷笑。

她昂首挺胸，快步走去停车场，途中碰到一行从高尔夫球场出来的贵客。

巧的是其中那笑靥盈盈的美人正是认识的，城市之声的张逸露，她们合作过三次，双方都感觉愉快，张逸露一口一个尹姐，叫得很甜，私下还送过她一条名牌丝巾和一瓶八二年的拉菲，是很会做人的新晋主播。

「尹姐？」张逸露遇见熟人，殷切地打招呼，「这么巧，在这个地方碰到你。」

尹姐笑言：「是啊，今天接了一人烂活，受了一肚子的气。」

张逸露侧头和几个外籍友人说了几句，他们点了点头，先去酒店用餐了。

张逸露声音轻柔：「作何了？谁敢给你气受？」

「是游果网的真人秀宣传片，里面有一对身高差很多的情侣，根本就何都不懂，还敢嫌我化妆技术不好，从头到尾给我冷脸，最气的是他们的老总郁升，请我来的时候是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尹姐你是最专业的，但到了现场却任由他们胡闹，当我是空气摆设。」尹姐本来只想抱怨几句，说着就真的动气了，「我在这行做了十二年，还是首次遭到这样的待遇，气得我饭都吃不下了！」

她说的时候全然没察觉张逸露双眸里闪现的震惊。

「算了，当我倒了一次霉，回去洗个澡，冲冲晦气。」尹姐说着准备和张逸露告辞。

「等等。」张逸露挽住尹姐的手臂，笑得贴心，「尹姐，受再大的气也不能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正巧，这两天我都在度假村陪几个外籍友人，订了一个套房，能够泡温泉，开窗还能注意到湖景，我请你过去，吃一顿好的，再开一瓶酒，我们聊聊天，一扫郁闷如何？」

尹姐连连婉拒，却拗不过张逸露的热情邀约，最后答应了。

另一面，叶抒微和贝耳朵用完晚餐，走出酒店，踱步在小径里。

「今日累吗？」叶抒微问。

「还好。」贝耳朵说，「对了，等宣传片出来后会有更多人认识我们吧。」

叶抒微望向平静微澜的湖面，「嗯」了一声。

贝耳朵不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既然答应去做，就不要考虑其他的。」他说，「别人的看法不如自己心里的想法。」

夜色渐浓，湖水也沉睡了，像深色的帘幕，把白日的喧嚣合上了，湖边有低垂的花枝，一点点地浸润在水里，散发幽香，叶子上露水微凉，一切有远古的味道。

心里的想法，他指的是什么？贝耳朵凝思。

他静静地看她，她久未有回应。

直到花落水扑的一声，贝耳朵从沉思中清醒，眨了眨眼睛：「刚才那道香葱烤排骨味道真好。」

叶抒微蹙眉：「你一直在想吃的？」

「因为我很久没吃排骨了。」

「吃过喷香排骨焖饭吗？」他不经意地提起。

「听起来很好吃。」贝耳朵双眸一亮，「你会做？」

「小菜一碟。」他观察她眼眸的情绪变化，顺势试探，「想吃吗？」

「想吃，你告诉我作何做，我回家自己试试。」

「对你来说步骤复杂了一点，火候也很难掌控。」

「刚才不是说小菜一碟？」

「那是对我而言。」他说，「对你来说，吃才是小菜一碟。」

「我也会做菜的好不？尽管味道不太好，然而能够填饱肚子。」

「不需要那么麻烦，想不想我做给你吃？」

「有何条件？」听他那种刻意引诱的语气，就清楚不会是吃白食。

「我想想。」他对着夜湖开始思考，一会后开出条件，「给我唱一首歌吧。」

「现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今天太晚了，改天。」

「哦，那没问题，成交。」竟然是这么奇怪的条件。

不过一首歌换一顿饭，也很值得。

这一天结束，贝耳朵回到家，上网看微博，距离上一次登陆已经有好几天了，网友们的评论依旧火热。

议论最多的是他们的身高差，有人说萌出一脸血，有人怀疑他们真的能展开情侣间的正常互动吗，有人也吐槽他们根本不搭，活脱脱是爸爸带孩子，小矮人闯进巨人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除此之外，要求最多的是让贝耳朵发叶抒微的个人高清照，当然对此物要求，贝耳朵私心有些不愿意……好吧，她是小气了一点，改天问问叶抒微，他答应就行。

「把昵称改成抒微的小耳朵吧，不是很搭吗？」这个评论在热门区。

贝耳朵瞅了一眼自己的昵称「都叫耳朵了还有何心情取昵称」，思考了一下，也为配合宣传，满足大家的恶趣味，就打开了资料，把昵称修改成「抒微的小耳朵」……

呃，抒微的小耳朵业已被注册。

她减少了一人字，抒微的耳朵。

她改完后才发现自己很不要脸，越看越脸热，无可奈何业已改了，肯定有人发现，再改回去更矫情，就这样吧，她告诉自己，望着看看着也就习惯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重点是，叶抒微不玩微博，他看不见就好。

贝耳朵安心地翻开私信，好多内容涌出来，她看见「仗剑走月球」陆续发来的信息，都是关于大学时代的叶抒微。

她看完后，默默低头打了一串字：「他很宠爱那只猫，会常常抚摸它吗？」

过了二极其钟，对方回复：「你在线吗？夜晚好。」

再回复：「他喜欢拍它的头，两根手指捏捏它的耳朵，逗它玩。」

贝耳朵浮现那画面，不知为何，她自己的耳朵跟着烫起来。

「他现在还养猫吗？」对方问。

贝耳朵回答：「没有。」

「也是，他有了女朋友，自然不会再养猫了，否则你会吃醋的。」

「我不至于和一只猫吃醋吧。」

「你要是见过他如何对待那只猫就清楚了，而那只猫也特别粘他，每天必须趴在他脚边才睡得安心，醒来后就往他怀里钻，一个劲地要抱，不是他喂饭还闹绝食。」

「这么有个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太宠它了。」

贝耳朵瞬间打定主意收回那浮出的念头，她不打算偷偷买一只猫送给他了。

要是送给他，他一定会很好地对待那只宠物的……比对她这个路人甲好上一万倍。

天，太幼稚了……她受不了自己和一只猫在计较，摇头叹息，退出了电子设备，准备洗洗去睡。

躺在床上，她在想，该唱哪首歌给他听。

周五午休时间。

叶抒微走出研究所，准备到隔壁的便利店买胶带纸。

「叶抒微。」

他跨出门口，看到前面的张逸露。

张逸露的妆容，穿扮都比平常清淡素雅不少，她走近叶抒微，表情不免有些惶恐。

「你还依稀记得我吗？」

叶抒微瞟了她一眼，和她擦肩而过，往前走。

张逸露跟上去，语气有点急切：「我妈妈是张明淑，以前在你们家做零工，那时候你还在读高中，你们的别墅很大很华丽，你有时候会从房间出来，到庭院看书，我当时几乎每天都站在门口等妈妈，有几次隔着铁门，你抬头的时候看见了我。」

叶抒微一路微微低头，直到便利店大门处，拾阶而上，进去买东西。

张逸露止步在大门处，叹了口气，面色恢复了淡然。

要知道她今天对他说出这些话是需要勇气的。她从不和人谈过往，她不愿回想那又丑又黑的自己，但今日为了他破例了。

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让她不能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

他真的全然没有印象？还是说他其实有点记得，表面无动于衷，内心在震惊自己和那会截然不同的面孔？

当年的她内心自卑，每每照镜子都有怨恨，只敢躲在门外偷看他，现在的她是标准的美人，没有理由再躲在暗处，直直地站在他面前，有那么多路人经过，谁也不会觉得这一幕有任何奇怪。

从广播大厦出来之前她还特地换了一套衣服，对着镜子细致地整理自己的仪容，花了不少时间，一不由得想到不多时见到他，她兴奋难言，又有些忐忑。

叶抒微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一人袋子。

张逸露挡在他面前：「叶抒微，你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叶抒微抬眸。

这一眼的对看，就让张逸露差点心跳停止，他的双眸真的太好看，力气太沉。

重要的是，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近距离看她。

「你……清楚我是谁吧？」张逸露小心翼翼地确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哦。」叶抒微声音敷衍，像是很困，有点急于回去睡觉，「你好像是我女朋友认识的一人路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逸露愕然，随即笑容仓促而讽刺：「贝耳朵……作何可能是你女朋友？别再装了，我已经清楚了，你们根本不是情侣，尹姐在休息室大门处全听见了，你们根本就是刚刚认识，随后一起演了一场戏，一切都是为了配合游果的节目宣传……真是太荒唐了，我怎么也想不通你会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叶抒微没有表情：「你的话太多了，说得我头痛，所以一人字都没听清楚。」 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