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耳朵的声线清润干净,唱到柔情的部分略带甜腻,却不做作,很适合浅吟低唱一些简单的情歌。
她的声线让叶抒微想起了被阳光照拂下的清溪,冬日里的一杯热茶,在路边眯眼打盹的一只流浪猫。
她唱歌的时候,脸上的每一分细微变化都被他收入眼眸。
贝耳朵每唱完一首歌,对上叶抒微的双眸都有些不自在……那眼神,让她感觉,他业已默默盯着她很久了,要把她整个看穿一样。
她低头瞅了瞅时间,提醒了一句:「你等会还要回研究所吗?」
叶抒微镇定地收回目光:「看吧,或许会。」
「那你还要吃西瓜吗?」外面天气这么热,吃一点凉爽的东西对恢复心情很不错。
「不用了。」他起身,「我去处理一件事情,处理好就回去。」
「何?」贝耳朵跟着过去。
然后目睹了很不可思议的一幕,叶抒微把水池里的碗洗了,把流理台擦得光可鉴人,把上面的瓶瓶罐罐都归纳好,顺便把自己带来的自调酱料包放进她的冰箱。
「做任何事都要收尾,这是我的惯例。」他关上冰箱,「好了,我走了。」
贝耳朵送他到大门处,他说了声「等等」后,伸手从裤袋里拿出一盒蓝色的东西,递给她:「给你吃的,护嗓。」
贝耳朵接过,瞅了瞅盒子上的英文,是蓝莓味的咽喉糖。
「你特地买给我的?」
「嗯,能够这么说。」
「感谢。」没不由得想到他还挺贴心的,在她唱完歌后准备了此物。
「我走了。」
「再见。」
「就到这里?」
「……那还要怎么样?」
他们对视了一点五秒,贝耳朵迫于压力投降:「我送你下楼吧。」
于是,在叶抒微的车完整消失在贝耳朵的视线范围,她才回去。
回去打开冰箱一看,叶抒微留给她的四包调料,包装外都贴着标签,上面备注「酸甜」「耗油」「咖喱」「酱汁」等,均是他自制的,从刚才那盘喷香排骨饭看来,味道肯定很好,她能够用此拌面,拌饭,或者是吃小火锅的时候蘸肉片。
他真的很细心,起初的时候不觉得是这样,但越相处越能感觉到他有和冷漠外表截然相反的一面。
这样的男人,任谁和他接触久了都会产生好感吧。
刚才她差点就要把心里话说出口了,现在想一想,过于冲动了,要是说出口被拒绝,之后的相处会很尴尬。他之是以现在会对她这样,多半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一张合同,为了一起更顺利地完成任务。
他就是那种既然要做,就会很认真行动的男人。
贝耳朵喝了一杯酸奶,回到书桌前,对着电子设备发了一条微博。
「有阳光的午后适合唱歌,尤其是唱给身边的人听。」
很快,下面有了上百条回复。
「你一发博,我就嗅到了叶抒微的气息。」
「抒微的耳朵,改了名字是寓意自古到今,女人就是男人身上的一人器官吗?」
「没有他的照片,差评。」
「一贯觉着你的声音挺甜,方便的话,上传一首自己唱的歌行吗?自然如果能和你男人一起唱就更好了,想念你们的声音。」
「你们还会去上节目吗?希望你们能去,就算不去也记得多晒照片。」
「现在你进展到哪一步了?肿么感觉依旧那么含蓄呢?」
「有阳光的午后适合接吻,尤其是吻身下的人。」
……
每次贝耳朵发微博都会被一圈网友调戏之,起初某些言论都不忍直视,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况且她连昵称都改成了「抒微的耳朵」,还有何不能够面对的呢?
只不过,等宣传片发布后,网络舆论应该会比现在喧哗多倍。
「听说叶抒微很会做饭,真的吗?」
贝耳朵瞟到某条评论。
她回复:「对,他做的排骨焖饭很好吃。」
针对她这条回复,不少人盯上了。
「排骨焖饭很难做的,火候控制不好,会变得干巴巴或者是很稀烂。」
「排骨焖饭的步骤,一香菇,胡萝卜切丁,二排骨洗净入开水锅烫一下除血水,三过水后……」
「我也会做,三岁的女儿特别爱吃。」
「他不会还一口口地喂你吃吧?」
「叶抒微也会做饭?!我以为会做饭的都是脑袋大脖子醋,就像我家那头肥猪,咬帕,简直太不公平了。」
「够了,排骨焖饭是何鬼东西?」
「表示家里有一人只会对你腻歪撒娇要吃的巨婴男真心累,眼看饭点到了,我又要去忙了,拜拜。」
……
事实证明,广大网友都对叶抒微的一切赞口不绝,而对她却暗有非议,有些酸溜溜地说她个子太矮了,会影响下一代的身形,也有公然质疑,叶抒微到底喜欢她何,条件不匹配的爱情不会持续很久……
自然,那些反对的声线比较小,大部分网友还是善意而可爱的。
退出微博,关上了电子设备,耳畔回复了清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从热闹虚拟的网络世界回到了寂寞真实的现实世界,真正的心理落差在于,在跟前此物世界,叶抒微不是属于她的。
他优秀,清冷,和所有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她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节目的关系,她无缘认识叶抒微,也不可能靠近他。
这个真相让她有些受挫。
即使是周六晚上,游果视频网站所在的写字楼也是灯火通明。
制片组花了寄个通宵赶完了的宣传片,在郁升严苛的审核下,修改了无数次,等终于得到大老板的认可,各个累得人仰马翻。
郁升独坐在办公间里,再一次浏览宣传片后给叶抒微发了一条短信。
「宣传片搞定了,你们看上去很般配。」
叶抒微回复了六个字:「在我的意料中。」
郁升摇头失笑,发过去:「好了,现在我要带唐栗他们去吃夜宵,次日再细聊。」
通常他这么说,叶抒微不会再发过来,可是这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天天朝夕相对的女人,你会对她产生好感吗?」
郁升彻底傻了,半晌后笑出来,叶抒微这是怎么了,异常罕见地开启一个感情话题?这大夜晚的,别这么吓人好不?他们之间全然不适合聊此物,分分钟是冷场的节奏。
「这真不像是你会对我开口说的话。作何了?你想在这个时间点,和饥肠辘辘的我讨论女人的话题?」郁升调侃地回复。
「我只是给你一句忠告,如果喜欢就去说,要是没有别的意思,就不要表现出工作以外的关心,无聊地彰显你所谓的绅士魅力。」
电脑屏幕的蓝光覆在郁升白皙干净的面上,他唇角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有顷刻的思绪暂停,等反应过来他是何意思,不客气地还击:「你现在是站在贝耳朵男朋友的立场,对我进行友善的忠告?」
「不需要那么复杂,我是以你长辈的身份来教导你。」
「……」
大一岁的叶抒微,为了贝耳朵的朋友,第一次行使舅舅的权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一刻,工作狂的后遗症席卷上身,他感到疲倦,茫然,空虚,甚至胃部不适。
郁升松开移动电话,丢到一面,轻笑了一下,拿过烟灰缸边上的打火机,转着玩。
他闭上双眸,试图沉静地思考。
他自诩是一个公私分明的领导,但在对待唐栗上,显然有些公私不明了,就连叶抒微那样不问世事的人都来说他了,他没脸再继续逃避此物问题,尤其是在得知唐栗发生车祸的瞬间,他心里有了一人模糊的答案。
但他真的没有准备好谈恋爱,尤其是一段办公室恋爱,绝不是明智之选,对彼此都会有伤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动情简单,但维系一份感情是很难的。
他郁升不是叶抒微,在感情上只认准自己的感觉,他比叶抒微细致周到,却不如叶抒微的利落果断。
不多时,听到轻轻的叩门声。
「郁总?大家在等你吃夜宵。」隔着一扇门,唐栗的声音和以往一样,轻柔的如羽毛拂过他疲惫的脑神经。
他走过去打开门,微微颔首:「好,走吧。」
「是去吃烧烤吗?如果是的话,要不去上次我们俩单独去的那家?那家味道很正。」唐栗提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吃点清淡的比较好。」郁升想了想,「带大家去品记喝粥吧。」
唐栗「嗯」了一声,心想郁总也不是铁打的,连续三天只睡四个小时,他也会累。
夜凉如水。
贝耳朵吃早餐的时候接到了唐栗的电话,她直接地说了一个结果。
此物夜晚,有人做了甜美的梦,有人彻夜失眠,等到第一道阳光初升地平线,不少事情已经和昨夜不同了。
「耳朵,我被郁总拒绝了。」
贝耳朵一怔,反问:「你表白了?」
「没有表白,是他主动暗示,不,是明示我的。」
「何意思?」
「昨晚吃完夜宵,他载我一起回去,我们坐在公寓对面的公园休息椅上里聊了一会,他肯定了我的工作成绩,表扬了我的工作态度,还提出了很多工作上的福利,绕来绕去一堆后告诉我,他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还表示办公间恋情对我来说太辛苦,希望我能收心。」
「这是拒绝的意思?」贝耳朵确认道。
唐栗苦笑:「嗯,你清楚的,他是一人绅士,不会很残酷拒绝别人,话说七分业已足够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是我觉着他对你并不是没有意思的,录宣传片那天他还特地来问我你的事情。」
「那不能代表何,我们公司文化是开明,自由和共享,上下级没有明确的等级之分,领导关心下属的私生活再正常只不过了,何况是他那样的。」
「但他还帮你租了房子,就在自己对面,这是什么意思?」
「也没何特别的意思,大概是我之前提起过一次对租房的要求,他认为刚好符合他那边的住宅区条件,顺手帮了个忙而已。」唐栗说,「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所以……」贝耳朵不敢轻易下总结。
「我又一次暗恋成功,明恋未遂。」
「你还好吧?」
「还好,这对我来说不是世界末日,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说一说。」
「嗯,你说,我听着。」
贝耳朵和唐栗聊了很久,结束了通话,她的情绪也受到了影响,唐栗失恋的事实让她感同身受,一朵灰蒙蒙的云就笼罩在她头顶。
唐栗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幸好她没有表白,现在可以当没事人一样继续留在公司,好歹没丢了饭碗,以后就当郁升是上级,不会再抱有半点非分的想法。
暗恋就是这样,往往过程比结果更令人心动。
刚好,你暗恋的人也喜欢你,这样的巧合很美妙,但几率很低。
一周后,的短宣传片在网上发布,第一天点击率就过了十万。
当贝耳朵看完,整个人的体温都上升了四五度……
拍的时候不觉着有多么煽情,但被剪辑成五分半的精华片后,呈现出的一幕幕都让轻易地进入其境——全部都是热恋的感觉。
无论是置身阳光,坐在草坪上的慵懒悠闲,还是共骑一辆车的自由自在,抑或是在小木屋前的日常亲密,他们身高差三十公分是永恒的焦点,因此最后一幕是他们面对面站着,一高一矮,她赤脚看他一会,而后突地顽皮地扑向他怀里,而他单手就环住了她的身体,她抬起头,他落下的目光和阳光一起映入她的眼眸,那一刻,他仿佛是她整个世界的主宰。
屏幕上的字幕浮现:我们追求的并非瞬间的心动,而是在有生之年,最大可能的长相厮守。
最大可能,四个字承认爱情有一个易变的因素,但同样地表达了新生代的爱情三观,我们会认真地去维系,去经营。
……
贝耳朵还在持续体温增高中,叶抒微来了电话。
「看了宣传片了吗?」他问。
「看了,你呢?」
「之前郁升就发给我看了。」
「那你满意吗?我指的是整个效果。」
「和想象中的差不多,但没有太大的惊喜。」他慢慢地说,「有些细节,你理应更投入些许。」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什么意思?
「你能够再去看一遍,有些地方你的表现如何。像是看我的眼神,对我的肢体触碰,还有在我耳边说话的样子,在我看来都比较生疏。」他说。
「……可我觉着还不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郁升说一共会有两个宣传片,为了保证下一个拍得更自然真实,我们不妨在私下练一练。」
「这个没问题,只只不过该作何练呢?」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首先是。」他开始指导,「称呼问题,你别再叫我全名。」
「那你的小名?」
「你愿意怎么叫就作何叫,只要不是全名。」
「那……抒微?」她试着开口,声音很小。
「可以再加上一点感情。」
「抒……微?」她放柔了语气。
「再温柔一点。」他引导。
「抒,微。」她调了调声线。
「最后一人字需要调整,收音不用不多时,能够带些想占有,依赖的意味。」
「抒……微。」
「再来一遍。」他略微满意。
「抒微~」
「再来一遍。」他觉着还差了点什么。
「抒微。」她自己都受不了自己这个声线了,感觉好奇怪……和某些在电话里从事特殊职业的女人一样……
他停了一下,耳畔享受她的回音,电波里只剩下属于他隐忍的呼吸声,在她听来,低缓如同某种高级乐器优雅的共鸣,若隐若现如藏在幽谷中的一波清泉。
「耳朵。」
贝耳朵的心脏险些骤停,此物真是他的声音吗……作何和他平常的很不一样?
那么磁性而亲热。
「……你叫我耳朵?」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就叫耳朵吗?」
「嗯,爸爸妈妈,亲戚朋友,同学们都这么叫。」
「这么说,作为我,有权自行添加一人字。」他思考后正经地实验了一次,用比刚才更低,稍带似有似无的狎昵声开口,「小耳朵。」
「……」
「这样好像顺耳多了。」他又感受了一下这三个字的效果,「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贝耳朵贴在耳朵上的手机差点滑下去……
她真心不敢再听下去了……很少很少有人叫她这个。
之前,王赫川故意逗弄过她,叫她小耳朵,她只觉得沉沉地的反感,现在对象换成他,感觉性质全然不一样了。
她非但不反感,还全然被他的声线魅惑了,他要是是贴在她耳边说的,她或许会主动扑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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