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早点自然是由贝耳朵掏钱的,吃完后两人分别,无一点依依不舍。
反正就是完成任务,又不用付出真情,贝耳朵在心里想,这样就差不多了。
他也不算情商太低,看得出张逸露对她的敌意。
回去的路上,贝耳朵的脑海跳出张逸露那张惹人厌的脸,又联不由得想到叶抒微刚才在汤包店的表现,有点不可思议,他竟然会给张逸露冷脸看,并配合她,帮忙营造出一种「我们最近美到不行的幸福感」,莫名的,对他有了点感激。
回到家,贝耳朵把照片上传微博,附加潇洒的四个字:「去晨练了。」
等待群众反应的途中,她有点惶恐,不清楚他们会说何,想了想后起身去厨房泡了一壶茶,端回室内后重新落座,瞅了瞅评论。
不到十分钟,评论已经过百了。
「这是你和你家男人?!」有人在问。
「一眼就看出是你和叶抒微,此物身高差也是醉了。」有人在确认。
「靠,一大早就秀,祝你们生的快。」有人在羡慕。
「这不是那老年人公园吗?我爷爷奶奶常去锻炼的地方,刚才买豆浆赶了回来还路过那里,谁会猜到你们也会去那里晨练?!太复古了吧……」有人在惊讶。
「没有正脸,差评。」有人在嫌弃。
「清晨的阳光啊,这么早是不是说明你们业已同居了?挖鼻。」有人在找细节。
「就不能炫一下你男人的正面啊?做人不能太小气。喵喵脸。」有人在提出要求。
「叶抒微现在在做何?厨房刷碗?」有人在幻想。
……
贝耳朵不敢细看,关闭了网页,反正唐栗交代过了,发点照片就好了,大部分言论不需要回复,大家从你发的照片就能够看出你今日心情如何,你们感情顺利否,你们是不是很幸福,等等。网友智慧无限,你不必多言。
她放了一首歌,一面喝茶一面听。
随后,她后知后觉地不由得想到一个事情,今日好像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约会……
她快二十五岁了,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连接吻都没有,唐栗笑她不是正常人,她也在内心质疑过自己,作何这把年纪,还没有谈过呢?
关于这个问题,书上答疑,说这是因为你的缘分未到,刻薄的情感专家会冷笑,喝斥你找一找自身的原因,她妈妈徐贞芬女士却表示,因为你没有去努力。
但努力需要动力,她至今没有找到谈恋爱的动力。
二十多年来,首次和男生单独出去,理由还是不真实的,要是没有唐栗的关系,她还没有机会和一人男的面对面吃早餐。哦,对了,还是她掏财物的。
不由得想到此,她有些好奇,那,叶抒微也是第一次和一个女的单独吃饭吗?
要是之前有过和女人一起吃饭的经验,今日应该轮不到她掏财物吧?
哦,也不一定,还有一种情况是他对她全然没有意思,为防她假戏真做,提前发出「你不是我的菜别对我花痴勉强陪你吃一顿饭我自然不会掏钱」的警戒?
她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有太阳的天气让人心情舒畅,适合做的事情不少。
贝耳朵洗了被子和衣服,香喷喷地晾在阳台,她拖地,刷浴缸,站在板凳上擦窗口,她把角角落落的大小杂物归纳好,贴上各种标签,她一面哼歌,一边举着鸡毛掸子捅墙角的蜘蛛网,直到太阳西下,晚霞透过窗洒在水曲柳的地板上,每一条淡金色的纹理鲜明清晰,纤尘不染,让她颇有成就感。
做完着些许,她去冲了一人澡,出来准备晚餐的时候,听到移动电话有新的信息提示声。
是张逸露。
「你说怪不怪,我一个姐妹的男朋友就在动物疾病预防研究所工作,和叶抒微是同事,他一直就没有见过你,况且上个月叶抒微还和大家聊起过自己的个人状况,表示自己一贯是单身。」
贝耳朵无语了,没想到张逸露这么不依不饶啊,还特地跑过去打听。
「贝耳朵,你别装了,叶抒微根本不可能是你的男朋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怎么会?」贝耳朵冷静地发过去三个字。
几秒钟后,张逸露甩过来极度轻蔑的一行字:「你哪里配的上他,妄想症。」
贝耳朵怒了,回复:「我和他的事情不需要向外人解释,更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呵呵,心虚了?我不清楚叶抒微作何会要配合你演戏,然而既然你一定要说他是你男朋友,那这样好了,他们研究所下周五有个聚餐,是能够带家属的,如果你能来出席,或许还有一点说服力。」
「好啊,去就去。」贝耳朵回复。
「好,我到时看你能不能出席。」
结束了短信,贝耳朵磨牙霍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
只不过,等等……研究所的聚餐,带家属,这不是直接介入叶抒微的真实生活了吗?他会答应吗?
但如果不去,折了面子是小事,怕就怕张逸露那张嘴会到处去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张逸露还没能有幸看过那档节目,如果她看见了就不好了,她可是最擅长制造舆论,推波助澜的阴暗小人物,到时候连累唐栗的节目就不好了。
贝耳朵想了想,发了个短信给叶抒微,说明了这个事情,随后有礼貌地问:「你可以带我去吗?」
叶抒微回复短信的迅捷一如既往的慢,两个多小时候后他发来:「随便。」
贝耳朵追问:「那你是答应了?」
「很无聊的聚餐,你想来就来,费用自付。」
「……」
你还有没有点最起码的绅士风度?
腹诽归腹诽,输出的内容还是客客气气的:「好,到了那天我再联系你。对了,你对我有没有何穿扮上的要求?像今天的打扮你觉着好吗?」
毕竟是同事间的聚餐,不能丢「男朋友」的脸。
叶抒微慢悠悠地回复:「你今日穿了什么?」
「……」
贝耳朵有刹那觉着叶抒微一定是故意的,以轻蔑,忽视她为乐。
他们早晨才见过面,他难道一点也不记得她穿的是红色的薄开衫,蓝色的牛仔裤和黑色板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穿的是红色的薄开衫,蓝色牛仔裤,黑色板鞋,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你穿何自己打定主意。」他说。
贝耳朵握着手机,望着屏幕上的回复,一会后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
他回复:「蓝色。」
*
周三周四连下了两天的雨,气温骤降,周五是个阴天。
贝耳朵简单地打扮了一下,五点五极其赶到了汉思威酒店,叶抒微站在酒店大门处等她。
等她走近,他上下打量她今日的打扮,轻盈的蓝色风衣,束腰的是一条细巧的链子,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平底浅口的英伦风小白鞋,此外,她肩头上斜跨的包也是蓝色的。
「我来啦。」贝耳朵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目光不免流露出一点「我这么穿还行吗你要不要肯定你女朋友一下」的意思。
叶抒微的反应让她略感灰心,他不多时收回目光,说道:「进去吧。」
在电梯里,贝耳朵主动开口:「你觉得我今天穿这样漂亮吗?」
叶抒微的目光停留在显示屏上,不咸不淡的语气:「差不多五十五分吧。」
「……」贝耳朵瞪他,「我觉得有八十五分。」
「是吗?」他又看了她一眼,「你指的是这一身打翻了蓝色油漆桶的搭配?」
「你不是喜欢蓝色吗?」她愕然。
「我喜欢什么颜色和你适合穿何颜色有关系吗?」
「原来你在耍我,没想到你心机好重。」她恍然。
叶抒微的视线如冷漠的海岸线一般缓缓起伏,贝耳朵同样望着叶抒微,电梯里的氛围沉寂得可怕。
一会后,他说:「你认为有人会这么无聊吗?故意让女朋友穿得难看间接地降低自己的品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话音一落,电梯就到三楼了,门打开后,叶抒微先出去,他走了几步想起何似的,停下来转过身,出手。
「啊?」
「我现在需要你的手。」
贝耳朵反应过来,把手交出去。
他握住后稳稳地把她拉近,低头说道:「你就跟在我身边,别走了我的视线,否则穿帮了后果自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还有呢?」
「除了吃,其他什么都不要做。」
「……」
意思是让她少说话?
叶抒微带贝耳朵走进自助餐厅,穿梭一条小回廊,跨过一座小木桥,绕过一人小吧台,就到了研究所同事们聚餐的区域,一前一后两张规格为十人的餐桌,差不多坐满了叶抒微的同事,还有同事家属。
叶抒微拉着贝耳朵到他们的座位,松开手的这时很简单地介绍:「她是我带的家属。」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贝耳朵立刻被十几道目光刷刷刷地包围了,心不免咯噔一下,学生时代参加诗朗诵,面对台下上百名嘉宾她都没有如此忐忑过。
大约死机了三秒的样子,正对面一人国字脸,长相稳妥,气质沉稳的男人用笑打破了沉默:「我一贯都猜叶抒微喜欢御姐型的,没想到完全猜错了,他是喜欢可爱的。」
周围的嬉笑声渐起。
「我是何杨,和叶抒微一人实验室的。」何杨霍然起身身,伸出手,「很开心认识你。」
贝耳朵微笑,和他握手。
坐在何杨身旁的是她的女朋友甄志玲,鹅蛋脸,穿着紫色连衣裙,身材婀娜多姿,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糯米的齿,跟着起身,和贝耳朵握手:「何杨的家属甄志玲。」
就这样,握手就握了一圈。
研究所的男同胞多女同胞少,男同胞属性大多为骨灰级的宅男,有女朋友的很少,除了何杨,只有一人名叫高显音的男同事带了锥子脸的女朋友来;女同胞倒是都有固定对象了,三分之二嫁了,三分之一快嫁了,伴侣基本其貌不扬,但胜在气质好,谈吐风雅。
坐下后,真正的盘问才开始。
何杨笑问:「你的名字挺有意思的,能告诉我们,是爸爸取的还是妈妈取的?」
贝耳朵说:「是我爸取的,我妈怀我的时候爱吃猫耳朵,一天吃不到就要哭,当时我还在她肚子里,我爸开玩笑给我取了绰号叫小耳朵,后来就没改了。」
这是事实,熟悉徐贞芬女士的人都清楚,她很挑食,唯独爱吃猫耳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和叶抒微,是谁追谁的?」何杨继续问。
贝耳朵看了一眼叶抒微,他很有气质地静坐,眉目英挺,轮廓凛冽,不染尘世,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回答这个问题也要看他的脸色啊?」甄志玲发现了细节,随即揶揄。
贝耳朵收回目光,认真地回答:「我们是互相一见钟情。」
「哦?」甄志玲表示很有兴趣,「详细说说。」
贝耳朵又看叶抒微。
叶抒微拾起玻璃杯,喝了口茶。
贝耳朵咳了咳,解释说:「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当时我们就和爱情电影里那样,命中注定的,隔着书架,挑中了同一本书,我眼睛对上他的时候就感觉整个人触电了,他沉声地说这本书是能够让给他吗,我脸红心跳,小声说不能够,除非你请我喝咖啡。」
「竟然是你主动的,你胆子挺大的啊。」何杨握拳咳了咳,「只不过,你是在事后知道他当时也对你一见钟情了吗?」
「是的。」贝耳朵点头,「他后来说啊,当时看见我,仿佛是注意到了一人超级亮的光源,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业已开始疯狂幻想和我的未来。」
叶抒微轻轻蹙眉,放下玻璃杯。
「没不由得想到叶抒微平常藏得这么深。」同桌另一位姓周的大姐打趣,「我一贯以为他只喜欢工作,在三十五岁之前不会考虑个人问题。」
「这种事情基本都是猝不及防的。」叶抒微说。
周大姐夹了段鸭脖子放在身旁老公的碗里,又问:「那你喜欢耳朵什么呢?」
叶抒微考虑了一会,高深莫测地说:「很难说出具体的一点。」
「那就是真正的喜欢了!」周大姐说,「喜欢一个人都是这样,说不出到底喜欢哪里,但就是喜欢,看着就高兴。」
贝耳朵「呵呵」两声。
贝耳朵转头,视线落在发问的那张锥子面上,是高显音的女朋友霍小桐,没记错的话,刚才握手的时候,她还狐疑嘀咕了一句「你真的是叶抒微的女朋友?」来着。
她尴尬的笑声似乎传染了隔壁桌的人,某个柔声追了过来:「不过,你们交往半年了,作何一点动静也不透露呢?就连叶抒微本人都还在大家面前装单身,这不厚道哦。」
一句话语气很好,但内容有点不善。
贝耳朵不知道如何回答。
接着,叶抒微帮她回答了,很随意但听起来颇有深意的一句话:「当拥有越好的东西,越不想别人清楚。」
「害怕被觊觎?」甄志玲亮了亮双眸。
「准确来说,是人的一种独占心理。」叶抒微纠正。
「那你今天带耳朵来这里给大家观摩,是不是提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因为她是要被这么多人看的。」
叶抒微没有说话,似乎默认了此物事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贝耳朵的脸红了几分,他说的独占心理是什么意思,真的假的?一秒的愣怔后她清醒,自己在多虑何?当然是假的,是谁刚才在电梯里还说她穿的丑来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了,贝耳朵,你有多高啊?」霍小桐的声线又追过来。
「一米六。」贝耳朵说。
「你们身高差好多啊,这样做不少事情都不方便吧?」霍小桐说着笑了一下,「我指的是……你们懂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等贝耳朵回答,叶抒微说:「至今为止没有发现何不方便的,我们配合得很好。」
此刻正喝啤酒的何杨喷了一下,脱口而出:「譬如?」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叶抒微说:「如果我很累,她可以自己坐上来。」
众:「……」
贝耳朵立即仓促又冗长地解释道:「你指的是,上一次我们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座位在最后一排,都看不到台上的人影,你又累得不想抱我,我索性坐在你腿上观看那事吧。」
叶抒微和她四目交接,黑眸起了点琢磨的微澜:「嗯,只不过我说的不只是那件事。」
贝耳朵:「……」
她顿时想挖个洞把自己藏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