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贝耳朵不好意思蹭饭，只答应去唱歌，她自己吃了晚饭后，先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对手工精油的香薰蜡烛作为送何杨的礼物，她想既然要去空着手太没礼貌了。

到了目的地，贝耳朵给叶抒微打了个电话，叶抒微出来接她，随后两人一起到了包厢，贝耳朵一看，里头有何杨，甄志玲，高显音，霍小桐，还有两个面熟的，但一下子叫不出名字的男同事。

贝耳朵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随后从包里取出小礼品袋，亲手给何杨。

何杨很惊喜：「太客气了，唱个歌还送何礼物啊。」

「不贵的东西，聊表心意，祝你生日快乐。」

何杨说感谢，还不忘揶揄叶抒微：「你女朋友比你懂事太多。」

何抒微喝着矿泉水，没有说话。

贝耳朵默默看了他一眼，正好他抬起眼眸，和她的目光相撞，清楚地传递出一个「怎么会要破费买礼物给他」的疑问，贝耳朵郑重其事地微微颔首，表示这是必不可少得。

大家开始轮流唱歌，甄志玲问贝耳朵喜欢何歌，贝耳朵说唱陈奕迅的好了。

她一开嗓，大家就惊艳了，纷纷鼓掌。

贝耳朵在他们的竭力捧场下唱了好几首。

「开始时捱些许苦，栽种绝处的花，幸得艰辛的引路甜蜜不致太寡，青春的快餐只要求快不理哪一家，哪有玩味的空档来欣赏细致淡雅……」

直到她唱得口干舌燥，停住脚步来喝可乐的时候，才意识到叶抒微连歌都没点。

「你作何不点歌？」

「不想唱。」他说。

「只因唱得不好听？」贝耳朵笑道，「别自卑啊，试试看嘛。」

他低头玩移动电话上的游戏，表情很淡：「没兴趣。」

贝耳朵见状，嘀咕了声「难搞」。

可乐太甜，喝了半瓶觉着太腻，贝耳朵站起身去角落的桌上拿矿泉水。

喝水的时候，一人人悄然挨了过来。

「贝耳朵，刚才吼得嘶声力竭，现在口渴得不行了吧？」霍小桐笑得双眸弯弯的。

经过上回聚餐，贝耳朵清楚和她不太对盘，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说话，没料到她现在主动来搭话。

「嗯，是有点渴。」贝耳朵说。

霍小桐微微颔首，追问道：「对了，你和叶抒微发展到哪一步了，见过他家长没有？」

霍小桐以为她真没听见，直接凑过去，红唇对着她耳朵低吼：「你有没有见过叶抒微的家长？」

正好甄志玲在唱蔡依林的歌，声线很大，几乎覆盖了霍小桐的声音，贝耳朵趁机装作没听见。

贝耳朵瞬间感觉耳膜被利器刺了一下，闪开了些许：「你说得太大声了。」

「怕你没听见嘛，我问你见过叶抒微家长没有？」霍小桐笑得很假。

「没有，我们不太过问彼此的家庭情况。」

「还没有啊？那我给你透露一点吧，叶抒微他母亲是一人旅法画家，一幅作品最少也值六位数，她不仅有才华，眼界也高，要是你从未有过的上门送比较一般的东西呢，估计她是看不上眼的。」霍小桐分析，「还有穿着打扮，譬如你今日这样的，她肯定觉得不合适。」

「你作何这么清楚？」贝耳朵反问。

「是显音告诉我的，研究所大多数人都清楚叶抒微的父母是做何的。」霍小桐带着美瞳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极其锐利，「我倒很奇怪，你作何连此物都不清楚？」

贝耳朵不作声。

「像我和显音交往的起初，我就把他家里的情况都搞清楚了，确定我们之间的距离无差才继续的，说点实际的，现在谈恋爱不就是看门当户对吗？难道你还相信灰姑娘的童话？」

贝耳朵依旧不说话。

「叶抒微的父亲也不是一般的人物，否则以他这样的冷漠性格，实力再强也获得不了那些好资源的，像是显音，不少好机会根本轮不到他，可惜了。」霍小桐一面说，一面轻抚自己的发梢，口吻更为随意，「我听说你父母业已离异了，你父亲只是一人木匠？」

贝耳朵的目光骤然变冷：「你喝多了吧？话这么多。」

「我只是和你随便聊聊，你这么凶干嘛？」霍小桐诧异。

「不好意思，我和你不是很熟，不适合聊私事。」

正好蔡依林的歌到了尾声，音乐停止，贝耳朵的话被大家听见了。

高显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柔和地问道：「你们在角落里聊什么呢？」

贝耳朵和霍小桐都不说话，冷冷地面对面保持沉默。

叶抒微突然出声，对贝耳朵说：「你站在那里太久了，能够坐赶了回来了。」

贝耳朵走了过去，霍小桐则站在原地，目光投向男友，却意外地发现高显音在皱眉，像是在怪她说错话丢了脸，她猜想他下一个动作一定是转过头，对叶抒微赔笑脸，心底的不舒服加倍放大，口无遮拦道：「我可没说何，只只不过问她爸爸是做何，她自己自卑不肯承认。」

贝耳朵刚落座，听到霍小桐的针对，不卑不亢地回应：「我没有自卑，无论我爸爸是做何工作的，不和你多聊是因为我们不熟。」

「看吧，显音，我想和她做朋友，她却一直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我欠她多还她少一样，凭何？就凭叶抒微的职称比你的高？你要看他脸色，连同我也要看他女朋友的脸色？」霍小桐的话更难听了。

高显音猛地站起来，一张文弱的脸蹭地变红，眼神如冰：「霍小桐，我刚才真不敢放纵你喝酒的。」

作为主人的何杨随即打圆场：「什么职称不职称的，小桐，你别太敏感了。」

霍小桐双眸一红，飞速地走向沙发，用力地撞了一下高显音，抓起自己的包，踩着高跟鞋出了包厢。

「快去追她回来！」甄志玲提醒。

「没事的。」高显音微微道，「她最多就在大门处转一圈，等一会就会给我打电话，这方面我早有经验了。」

「这作何行？」何杨听不下去了，「别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好歹今天是我生日，算给我点面子，快去讲和。」

高显音依旧无动于衷。

直到叶抒微开口：「趁她还没有走远快去找她，找到后随即送她回家。」

言下之意是别回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显音不自在地扭了扭脑袋，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追了出去。

贝耳朵随甄志玲走出包厢，一路上，甄志玲善解人意地安慰贝耳朵，让她别理会霍小桐说的话，霍小桐那人心是不坏的，就是说话不太经大脑，改天她做东，约大家出来喝个下午茶，何误会都冰释了。

甄志玲回过头轻拍贝耳朵的腿：「陪姐姐去一趟洗手间。」

贝耳朵心想，心不坏就能够口不遮拦了吗？反正霍小桐这样的人，她是不会走近的。

上洗手间的时候，甄志玲接了个电话，让贝耳朵先回包厢，她说完电话再回去。

贝耳朵独自回包厢的途中，路过一扇门，恰好门被打开，有人出来抽烟，一室莺莺燕燕之声传出来。

那人随手拉上门，拿出打火机正要点烟，发现擦肩而过的人，立刻亲切地出声：「贝耳朵。」

贝耳朵止步，抬起头一看，竟是王赫川。

王赫川收了烟和打火机，眉眼间皆是惊喜：「缘分啊，作何在这里碰见你了，和朋友一块来的？」

「对，我有个朋友今日生日，我们帮他过生日。」贝耳朵仓促地应付他，「我先回去了，改天说。」

「等一等。」王赫川上前一步，拦住了贝耳朵，手往她肩头上搭，「哪个朋友啊？介绍我认识一下。」

贝耳朵秒速躲开他的肢体碰触：「不用了，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王赫川笑了：「你可别误会，室内里的那些女的我都不熟，都是朋友邀请过来热闹气氛的，我们什么都没做，老老实实唱歌。」

贝耳朵无语，不清楚王赫川怎么理解的，还特地对她解释。

「我上次真不该和你说年轻时候的事，你一定误会我是个挺滥的男人吧？其实真没有，我虽然谈过十一次，但每一次都很认真，大多数时候都是被甩的那个。」王赫川说话的时候双眸一贯没走了贝耳朵的脸，十分诚恳的模样，「真的，我对待感情特别用心，在一段感情里绝不会存有二心，每一段感情也都是以结婚为最终目的的，无可奈何缘分一直没到。对了，我听你妈妈婉转地和我提过你对我的看法，我猜或许你对我有点成见，是以才一贯避而不见，发给你的短信你也不回。」

说到这个地方，王赫川的笑容更温柔：「没必要吧，我又不是毒蝎。」

贝耳朵真不想听下去了。

「既然我们都是单身，也不要再玩何文字游戏了。」王赫川趁机说，「耳朵，我对你挺有感觉的，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你很可爱，我想和你继续相处。」

「可是我业已有男朋友了。」贝耳朵脱口而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赫川眉头都没皱：「是吗？怎么没听你母亲说起。」

「因为我没告诉她，你也清楚，一旦她清楚了就特别啰嗦，会管东管西的。如果可以的话，也请你帮我隐瞒，我先感谢你。」

「你都没告诉我你男朋友是谁。」王赫川耸肩，「我怎么帮你隐瞒？」

「耳朵，你朋友啊？」

贝耳朵听到甄志玲的声音，越过王赫川的肩膀，对她点了点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等甄志玲走过来，王赫川热情地和她打招呼，互递名片，小聊几句后，甄志玲客气地邀请他去包厢坐坐：「对了，耳朵的男朋友也在的，你认识他吗？」

王赫川挑眉：「还未有幸相见，正好去认识一下。」

说完看贝耳朵。

贝耳朵沉默了一会，笑言：「那给你介绍一下。」

王赫川迈入包厢后，贝耳朵为大家介绍：「这是王赫川，我一人朋友，刚才巧遇了，听说有人过生日，特地过来说生日快乐。」

她说话的时候，余光感觉叶抒微的视线像是就锁定在她面上，不可忽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赫川很自然地贴近贝耳朵，和她亲密地站在一块，随后对大家露出应酬式的笑容。

贝耳朵暗自深呼吸，转过头：「王赫川，他是叶抒微，是我……」

她莫名地卡了一下。

叶抒微却忽然站起身，第一件事就出乎众人的意料，他低声说了句「过来」，就伸手把贝耳朵拉到自己身边，没有多说话，直接表明身份。

「你是贝耳朵的男朋友？」王赫川目光灼亮，盯着叶抒微，似乎在确认是真是假。

相比之下，叶抒微看他的目光和淡多了，微微颔首表示答案，再转头看向贝耳朵，眼眸像是清凉的泉眼，平静地开口：「你保证和他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没有别的？」

众人：「……」

就算要质疑，也理应在心里质疑，或者等两人回家后关上门再摊开说吧？这叶抒微的人生字典里没有「风度」两字吗？

众人都被叶抒微的反应小雷了一下。

贝耳朵咳了咳，心跳加速，却有些奇异的暖，她解释说：「当然没有别的，其实准确来说，他是我妈妈的好朋友。」

王赫川的面色尴尬，挤了一人笑容：「说起来，她妈妈还不清楚她有了男朋友，还一心打算撮合我们。」

「撮合你们？」叶抒微目光滑过王赫川的脸，很快收回，低头看被控制在自己身侧的女人，「他说的是真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不过是我妈妈的意思，和我没有关系，我第一次见面就拒绝了他。」

叶抒微沉吟，然后又看向王赫川：「这是理所当然，她第一次和我见面就心仪了我。」

众人：「……」

贝耳朵藏在背后的一只手按上叶抒微的背，抓了抓，示意他收敛一点，不要总说厚颜无耻的话。

「是吗？」王赫川皱眉，「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

说着转头看向贝耳朵，继续玩世不恭的口吻：「我还误以为自己依旧有机会。」

「机会？」叶抒微闻言轻拍贝耳朵的肩膀，以示提醒，「我想，经过今晚她再一次的拒绝，你不会再有这方面的误会。」

已经石化的众：「……」

贝耳朵也瞠目结舌，叶抒微今天是不是演过头了？

「嗯？」他又一次低头确认贝耳朵的态度。

自然他的话在旁人眼里全然是威逼，透着非常明显的「你敢不拒绝回家后你就完了」的预告。

贝耳朵思考了一下，认真地配合他：「王赫川，你也看见了，我有男朋友了。」

王赫川的眼睛闪过一丝不甘，倒不是为了贝耳朵，而是为了自己的颜面，他想再待下去或许会颜面尽失，还是早走为妙，便开口：「我还有事，不打扰了。」

说完他走出包厢，关上门后，石化的众人都盯着叶抒微。

叶抒微安然坐下，拿过手机玩游戏，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何杨心有余悸，感叹道：「叶抒微，你业已可怕到变态的程度了，以后我再也不敢和你抢超市的优惠券和食堂的点心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