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满朝皆惊

「皇上，皇上，锦衣卫八百里加急密报，寿阳文举人密谋造反，坑杀了寿阳知县、县丞、主簿、巡检等人。」

崇祯正在批阅奏章，王承恩快步跑来禀告道。

「反了！反了！」

崇祯气的把手里的笔往地面一摔，霍然起身来背着手走来走去。

「一人小小的举人也敢造反，欺人太甚！」

「皇上，该用膳了。」

一人小太监躬身轻迈入来，低头小声出声道。

「朕不吃，退下吧。」

「皇上，应保重龙体，饭还是要吃的。」

「滚！滚出去！都滚出去！」

崇祯忽然大怒，把所有太监宫女都赶了出去。

人都出去之后，崇祯蹲下身来，捂着额头，憋着声音哭了起来。

「祖宗啊！朕愧对先祖啊！

朕想力挽狂澜，振兴大明啊，可朕的子民一个个不是通敌背主就是欺君罔上啊，他们要毁了朕的江山啊。

祖宗啊！你们看到了吗？

祖宗的江山只怕要断送在这帮乱臣贼子手里了呀！」

崇祯极力控制声音，嘶哑的哭泣。

先有各个大臣谄媚魏阉的信件，后有文举人密谋造反，中间还有林林总总各种糟心的天灾人祸。

他太难了，每每王承恩从锦衣卫那里得来收集到的坏消息，他的心就沉重一分。

崇祯哪怕是一人帝王，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是有限的，要知道他才十七岁啊。

王承恩偷偷的躲在房门外，静静的听着崇祯嘶哑的哭泣，过了半晌，他觉着崇祯哭的差不多了，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走了进去。

「皇上，保重龙体呀。」

崇祯神色一正，脸上还挂着泪水，然而人就像何都没发生一样。

「刚刚朕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是。」

「你此物狗东西，竟敢偷听，朕刚才失态了。」

王承恩躬身鞠了一躬，说道：「臣跟了您这么多年了，此刻才知道您心里原来这么苦。」

「朕自登基以来，方清楚当皇帝的苦，当皇帝的累，朕也会有受不了的时候。

朕不愿意臣子注意到朕的失态，因为朕是皇上。」

「皇上赎罪！臣，何都没听到。」

「朕真想砍了你，可是砍了你朕就没人用了。」

「砍了好，只要皇上能顺心，砍了臣也无妨。」

「朕何以顺心？如今不论臣子还是子民皆不忠心，朕如何顺心？」

「皇上还是要保重龙体的呀。」王承恩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糕点递了过去。

崇祯背着手用力刮了他一眼，接过糕点，吃了起来。

「如果江山不保，朕要这龙体又有何用？」

崇祯吃完糕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狗东西都怪你，朕饿了，用膳。」

没吃东西的时候还没那么饿，吃完一个糕点之后崇祯反而变的饥肠辘辘起来。

「用膳。」

王承恩听到崇祯要吃饭，立马高兴的吆喝起来。

崇祯用完膳，一人人独自在后花园里散步。

王承恩小心翼翼的跟着，此刻他的袖子里有两份密信，他不知道该不该让崇祯看，他怕崇祯看了又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狗东西，你又跟着朕。」在王承恩出神的不一会，崇祯发现了他，来到他身边生气的出声道。

「皇上，寿阳反贼文举人已经伏法了。」王承恩不动声色的藏了不仅如此一张密信，把手里的密信递了过去。

「山西巡抚耿如杞，总兵张鸿功，携八千精兵连夜剿灭寿阳反贼文举人，这时将知县等人抄家。」

崇祯注意到知县等人贿赂、结交魏阉党人的事件后停顿了几息，忽然大怒把手里的密信摔到了地面。

「岂有此理，阉党，阉党，死而不僵。」

「皇上，这后面还有呢。」王承恩捡起密信指了指。

「锦衣卫百户，诛杀反贼一百零六人，噢，朕想起来了，是那陕西人吧？呵呵…立功了。」

「皇上慧眼如炬！。」

「这么说，他已经为朕所用了。」

「皇上的龙威威震天下！」

王承恩拍了个马屁，崇祯极为受用。

「宣，二品以上大臣进殿，朕有要事与他们相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遵旨！」

王承恩领命而去。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崇祯把寿阳县城文举人密谋造反的事情，还有知县等人勾结魏阉一党的证据拿出来，询问起他们的意见。

一个知县的事情还用不着二品大臣都来，他们心里都清楚，贿赂魏阉的事情，他们都干过，只不过那时的魏阉权倾朝野，为了自保他们不得不趋炎附势，他们清楚这是崇祯在敲打他们。

「朕发现了一只驻虫，这只驻虫自天启年间以来就跟着魏阉和他的党羽们祸国殃民。

这只驻虫与魏阉暗通款曲，在朝廷和魏阉之间摇摆不定，而今事发了，却死于反贼之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朕有心将这些驻虫统统拔出来，统统杀掉，可是，朕有心无力呀，诸位爱卿啊，此等驻虫不除，大明朝将会国之不国啊。」

「臣等有罪！」

大臣们闻言纷纷跪了下去。

崇祯这是在告诉他们，他们私下里做的那些龌龊事儿，他早就清楚了，只是为了大局考虑动不去动他们。

然而这一次，他要借题发作，让这些大臣们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不然寿阳知县一事，就是他们的下场，崇祯希望他们能够站在他这边，明日早朝就是表态的时候了。

「此事，明日早朝再议，众爱卿退下吧。」

「是。」

当天夜晚各个大臣家的后门都来了人，人来人往频繁接触。

他们不清楚的是，皇宫内站在窗前的崇祯正在听着王承恩关于各个大臣行踪的汇报。

「今夜外出的二品以上大员，有......」

崇祯听完王承恩的汇报，波澜不惊，这群臣子结党营私，他早就清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皇上，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王承恩攥了攥手里的密信，忐忑的问道。

「老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跟朕藏着掖着了？」

王承恩听着崇祯的称呼，知道是时候说另外一封密信了。

「山西巡抚耿如杞，私下截留了些许财物粮，具体数目不详。」

崇祯接过密信，看完之后在烛火上点燃，烧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比那些中饱私馕的强多了。」确实比那些人强多了，至少他还送了财物粮回京。

王承恩用袖袍轻轻擦了擦脸颊一侧的冷汗，他生怕崇祯生气，一贯忍到这个时候还是给他看了，只因如果此物消息他不说，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一样会说。

第二日，早朝。

「启奏皇上，臣弹劾山西巡抚耿如杞。」

崇祯眼中一冷，这就是这群大臣一夜之间商量出来的结果。

他们不想着忠君报国，而是互相攻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他们可以另辟蹊径使皇上有力无处使，发作不出来。

对于这群大臣而言，皇上要动他们，他们惹不起皇上。

「说。」

崇祯面无表情的望着殿下的臣子。

「耿如杞，欺君犯上，不经内阁，私抄官员家产，越俎代庖，几近反叛，其罪绝不能宽免，臣恳请皇上圣断。」

这是耿如杞抄家的行为，碰到这些人的痛处了。

御史讲完，退回原班，户部尚书，王永光跨前一步上奏道。

「启奏皇上，臣以为耿如杞尽管此举不妥，然而知县等人犯的可是叛国背主之罪，况且他们于魏阉一流保持不清不楚的关系，平日里更是鱼肉百姓，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即使耿如杞不抄他的家，朝廷也不会放过他们。」

王永光说完退回原班。

「启奏皇上，臣以为，问题并不在于他们的罪孰重孰轻，而是要让做臣子的严守君臣礼制，耿如杞此举，表面上是以恶除恶，实际上是替天行道，侵犯皇权威严，扰乱朝纲，此例一开朝纲崩坏，臣认为要随即将耿如杞撤职查办。」

那御史再次上前奏道。

「长此以往，岂不是君不君臣不臣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呀，是呀...」

在他慷慨激昂的说词下，殿内的大臣们都纷纷附和起来，就像早就商量好的一样。

崇祯表面平静，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那是大怒的浪，那是无可奈何的浪...

看啊，这就是朕的满朝文武。

「报！捷报！捷报！捷报！」

「说。」本来坐在龙椅上快坐腊的崇祯，忽的起身激动的说道。

「山西巡抚耿如杞，八百里加急奏报皇上，耿如杞听闻盂县流贼做乱，与总兵张鸿功连夜点兵，携八千精锐，赶赴盂县平乱，经过一日一夜激战，战死千余人，抚标营标统身死。

终将开山刀，又号泥鳅的匪首擒获，盂县百姓群情激愤，万人请愿将盂县匪首开山刀凌迟处死，耿如杞，不敢厩越，特来请示。」

「哈哈哈...好，好，好。」做为皇帝的崇祯一直没这么失态过，然而今天他失态了。

因为，他坐在龙椅上已经憋了很久了，这股郁结之气一贯堵在他的前胸，直到这份捷报来了。

「山西巡抚耿如杞剿贼有功，诸位爱卿以为朕当如何赏啊？」

「这...好像没空缺了。」

「户部不是还有缺吗？」

「胡说八道…」

「那兵部呢？」

「文官来兵部，那不是瞎扯…」

耿如杞要升了，这就意味着有人要回家种地去了，一时之间大殿内都是窃窃私语的声线，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启奏皇上，臣要弹劾宣府巡抚李养冲。」

御史吴玉越众而出，铿锵有力的出声道。

「说。」

「宣府巡抚李养冲上了年纪体弱，尸位素餐，疏于政事，天启年间其侵盗抚赏银七万两，战败于鞑靼后竟杀良冒功，以此骗取朝廷赏赐，请皇上明察。」

「来人。」

「卑职在。」

「速去宣府传旨，将宣府巡抚李养冲押入大牢。」

「是。」

要是说，这份捷报给崇祯打了个出气孔，那御史吴玉的弹劾正好给了崇祯一个靶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崇祯自登基以来，一直没感觉这么神清气爽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天，崇祯龙颜大怒，把宣府巡抚李养冲押入了大牢，并抄了他的家产，满朝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