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血液在一瞬冲上了大脑!
钟酩心跳雷动, 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他忽而凶狠地扳起江荇之的脸,视线紧锁——面前的人大胆又主动,还带了点情窦初开的青涩。
拇指情难自禁地揉上对方红润的唇珠, 「梦见我如何对你?」
柔软的唇瓣被按得变形, 舌齿若隐若现。
钟酩眼底沉着暗色,「你说,我都给你。」
江荇之眼睫颤抖着闭了闭,像是难以启齿。一只有力的胳膊就钳住了他的后腰用力一带,两人紧紧贴合。
钟酩呼吸一沉,对着面前这张好似默许的脸俯身而下。拇指从唇上挪开, 等待着别的替上来。
呼吸交缠, 毫厘之间。
下方忽而传来一丝微弱的,「不行……」
动作刹住。钟酩睁开半阖的眼,转头看向江荇之, 声音嘶哑得厉害, 「作何?」
江荇之, 「会出不去。」
「………」
理智缓慢回升,钟酩这才想起:这是幻境。
太穹幻境,若沉溺其中, 任你大罗神仙也会被困死在这里。
跟前的美梦终于清晰了。
他头疼地皱了皱眉:色令智昏,差点就栽在这幻境里了。
但在这种关头,幻境里的江荇之还能如此不解风情地提醒他一句「出不去」, 也是有够逼真的。
拥在怀里充盈的感觉太让人眷恋,钟酩甚至有一瞬都想着, 干脆困死在这幻境里得了。但仅存的理智又叫他清醒——
不能被困在这里,只因幻境外面真正的江荇之还等着自己。
钟酩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唇,真要吻下去, 恐怕就停不下来了。
他咬了咬牙,狠狠一闭眼,「江荇之,你真能折磨人。」
说完松开禁锢着人的两手,朝后退开一步。一只手掌凝起太虚剑意,狠下心来斜里一挥——嚓!
幻境瞬间破裂如碎镜。
在出境的前一刻,钟酩还是没忍住睁开眼,灼灼地看了幻境中的江荇之一眼。
…
另一头。
江荇之在一片白雾消散后,惊讶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熟悉的山头。
这个地方是墟剑的主峰,伏清山。
虽说外界都道墟剑圣君的主峰禁制颇多,无人能闯,但江荇之估摸着是自己实力够横,每次大摇大摆就进来了。
因此当这布景映入眼帘,他几乎能一瞬认出这是伏清山的小前院。
江荇之有些惊喜:自己这是回了一千年后?
况且这幻境还那么懂事,直接给他空降了墟剑的主峰,都用不着他去寻!
「墟剑!」江荇之两袖一甩,兴冲冲就往钟酩平日练剑的林中跑去。
好不容易赶了回来了,这次,这次就大胆一点!
靛蓝色的身影匆匆穿过挺直高大的林木,倾斜的日光在林间穿梭出一道道树影。
薄霭之中,隐隐透出锋利如剑的背影。
江荇之脚步慢下来,心跳忽而加速,竟生出一股近乡情怯之感。前方的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是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
江荇之稳了稳心神:这是幻境,没事,自己还能再放肆一点。
就像在梦里一样!对人这样那样~
他想着就快步冲了过去,走近却看墟剑神色不似往常清冷。
江荇之被这声叫得心神荡漾,一只手蓦然抬起来覆在他面上,如同梦里那次,温柔地摩挲了两下,「你做梦梦到谁了?」
正打量着,对方喉结一动,低唤了一声,「……江荇之。」
轰!热气一下蒸腾上来。
幻境本就滋生于意识识海,他的梦境在其中无所遁形。
江荇之感觉那令人害臊的梦就这么直白地摊开在了「墟剑」跟前。
他把心一横,随即鸵鸟似的扑过去,将脸埋进人前胸,一把搂住墟剑紧实的腰身。
对方顺势搂了上来,略硬的下巴在他头侧蹭了蹭,低沉好听的声线贴着他耳畔响起,「梦到谁了,让你是那种表情?」
江荇之被问得羞耻心爆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仰头就往墟剑下巴上亲过去。
搂着他的人果然僵住。
江荇之微阖着眼,顺着下巴移下去,找到了那凸起的喉结,张嘴一咬。
喉结在他齿间滚动了两下,他如愿以偿地感受到了墟剑又急又重的心跳。
是他从未见过的墟剑——褪去了冷静自持,全身心的情绪都被他左右。
莫大的满足感填满了心头,他含糊道,「我梦到你了,墟剑。」他正含着对方的喉结沾沾自喜,一只手突然将他的脸扳起来,带了股狠劲儿。
「梦见我如何对你?」
粗糙的指腹按上他的唇,墟剑垂眼,暗潮在眼底汹涌,「你说,我都给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荇之的嘴被按着,一时发不出声线。
背脊竟然只因这一句话变得酥麻,他紧了紧搂着人腰背的手。
给他,给他什么?
他不敢往深了想,干脆闭眼由着对方动作。
腰后被蓦地收紧,按入了对方怀间。面上拂过急促的热气,再难忍耐一般俯身而来。
江荇之手抖唇也抖,在预感着事态即将不可控之前,他心头一跳,「不行……」
动作停顿,「作何?」
他强迫自己冷静,自我提醒,「会出不去。」
大概是头脑清醒了点,面前的幻象也不动了。江荇之睁开眼看过去,正对上男人凶狠又隐忍的神色。
「江荇之,你真能折磨人。」
说出的话咬牙切齿,却和以往打架时的针锋相对是全然不同的意味。
江荇之后腰又抖了一下。
他心说到底是谁折磨谁啊,你就是个幻境,我才是正儿八经深有体会的那一人。
对方说完,真就顺着他的心意放开了手。江荇之抓紧着最后的一点时间盯着墟剑的脸——
该出去了。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荡出一道灵力,震开了幻象的盘绕。碎裂的场景中,他最后看了墟剑一眼。
视线相交,对方竟也直直地看向他。
眼底灼灼,烫得他心口发热。
重新回到白雾弥漫的林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钟酩心头的情绪还没全然压下来。掌心残留着那微凉如玉的触感,以及带着热气的一瓣柔软。
该亲一下的。
不然对着那耳垂咬一口再走也行。
淡淡的懊丧过后,体内的燥热总算平复了大半。钟酩转头环顾一周,却发现没见着江荇之的人影。
他急急迈出脚步,「江荇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隔了不远的一处巨石背后。
江荇之正蹲下身子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小脸通黄。
墟剑,墟剑最后那一眼也太……
一通清心咒从嘴里叭叭念出来,江荇之捂着脸念叨了好一会儿,便听见有踏步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还伴随着呼喊,「江荇之!」
靠,是柏慕。
他赶紧拍拍脸冷静下来,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神色无异。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虽然脸皮厚,但也不是完全不要脸。
整理好情绪,江荇之霍然起身身迎着人来的方向应声,「柏慕。」
声音一出口还有点荡漾,他一口气倒吸回嗓子眼儿,差点呛一下。踏步声很快走近,钟酩的身影映入眼中。
江荇之朝钟酩看了一眼,却见那深邃的眼底似有余热。
他刷地别开视线:自己怕不是还没从幻境里清醒过来……
「作何跑这里来了?」声线带着细微的嘶哑。
江荇之满脑子还是方才经历过的刺激幻境,没心思去深究对方那一点异样。他越过钟酩往山林外走,「在幻境里梦游过来的。」
「嗯。」
对方不知在想何,轻易接受了他这胡扯的借口,像是也是心不在焉的模样。
正合他意。
江荇之循了个方向,匆匆启程,「往那边走。」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年桓玑君曾经说过:箜玄秘境内,天方地圆。
江荇之依稀记得他和墟剑去寻机缘的地方在北面一处通天殿中,但进入通天殿的入口是某片下陷的沙漠。
脚下能踩实的地面不分南北,天上却有明确的方位。
「先找一处流沙。」江荇之在长久的沉默后重新开口。
身旁低低应了一声。他没忍住转头看去,只见男人侧对向他,目不斜视。
「柏慕,怎么了?」
难不成是反悔了,还是想去寻天材地宝又不好意思开口?
江荇之善解人意道,「你若想单独行动,能够随时……」
钟酩一下转过头来,目光犀利,「我不想。」
那目光在江荇之脸上停留了几息,又微微侧移,落向发丝间莹白的耳垂。
方才在幻境里,就该咬一口再走。
江荇之看他意志坚定,便收回了话头。正要说点什么,又见对方似乎在盯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你在看什么?」
钟酩掩去神色,「没什么。」
江荇之揣测,「可你刚刚的眼神,就跟我看到小零嘴儿的时候如出一辙。」
「……」
钟酩问,「作何,你吃零嘴儿还带照镜子的?」
「我有自知之明,可以自行体会。」
话题朝着莫名其妙的方向开始偏移。
两人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间,飞速掠过了下方的大片山川。
秘境内地势千变万化,江荇之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寻过去,却又不太确定。
「先等一下。」他叫住钟酩停在半空,把江狼嚎从储物袋里掏了出来。
「祖宗~」一撮毛砰地炸了出来!
江狼嚎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打了个转,「到秘境了吗!」
江荇之示意它看看四周。江狼嚎俯瞰而去,惊感叹道,「真是一片大好河川!」
随着它话音落下,隔了不远一条巨大的三头蟒翻滚着「轰隆隆」压垮一片山林。
江荇之下意识看了钟酩一眼:看来警醒并没有起作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钟酩嘴角一抽,也意识到了此物问题。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狼嚎恍若不觉,「我们是刚进来吗?」
「进来一会儿了。」
「那作何才把人家放出来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荇之嘴张了张。
他们刚进来就被拉入了幻境,没来得及放出江狼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回想起刚才的幻境,他面上又开始发热。
他不答,江狼嚎就在他面前蹦跶,声音叽叽喳喳立体环绕着:「为何呀」「作何会呀」~
钟酩朝江荇之看了一眼,见那清俊的脸上带了点青涩的羞赧,正如同他幻境里看到的那般。
心头悸动的同时,又忍不住嫉妒出现在江荇之幻境里的人。
——要是是自己就好了。
那句「我梦到你了,墟剑」真像是一场美梦。
在钟酩垂眸不语时,江荇之业已岔开了话题,向江狼嚎描述自己要寻的地点,
「要找一片沙漠。但方才朝着空气干燥的方向去,沿途的景观并不熟悉。」
「不熟悉?祖宗来过这个地方?」
「……嗯,毕竟是上古遗灵,自然来过。」
江荇之说这话时偷偷瞄了钟酩一眼,后者从沉思中抬眼看来,像是笑了笑。
他又故作冷静地转回去,继续同江狼嚎对话,「你看看,该往哪个方向走?」
江狼嚎笔尖一挥,「据古籍所记载,天下秘境不在乎五种形态。祖宗不是说从沙漠陷入地下,能到达空中的大殿?说明此秘境为乾坤颠倒那一类。」
「既然是颠倒,一切就要反向思考。沙漠处不一定干燥,我们往湿润的地方飞去看看。」
江荇之,「言之有理。」
他又征询钟酩的意见,「你觉着呢?」
钟酩难得没有反驳江狼嚎,「那就往湿润的地方去。」
他也隐约依稀记得那沙漠入口并不干燥。
只是他两人当初寻宝,一路上吵吵闹闹,别说江荇之此物神经大条的,就连他都快忘了具体的情形。
两人便带着江狼嚎调转方向,飞身而去。
还没飞出几里,前方的沼泽地传来一阵动响。
江荇之远远看见无数藤蔓自沼泽中窜出,袭向上空那道身影。
一把折扇挥转间,大片藤蔓节节寸断。
「是游阁主。」江荇之认出人来,「出手还挺利落。」
有那么利落?钟酩抿了抿唇。
下一刻,在空中盘踞的藤蔓瞬间「砰」地炸开!而出手之人身形未动。
江荇之觑向钟酩,惊叹后者竟也有主动帮忙的时候。
他眼含深意:柏慕果真是想和游苏青交朋友。
前方,游苏青望着脚下被轻松解决的三阶肆鬼藤,暗自心惊于钟酩深不可测的实力。他转身对上飞至跟前的两人,「多谢。」
钟酩负手不语,江荇之看他如此傲娇,替他应道,「不客气,柏慕一向古道心肠。」
钟酩,「……」
游苏青忍不住往钟酩脸上看了好几眼,你确定?
江荇之看游苏青手上还拿了一把形状奇特的摆针,有点像「寻龙尺」,指针晃动,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他问,「游阁主,这是?」
游苏青,「这是本尊用来探寻宝剑的法器,不然藏剑阁中何以得来如此多的藏剑?」
江荇之惊叹了一番,随即惭愧地同钟酩传音,「他找剑找得这么辛苦,我们居然还想过赚他黑心财物。」
「……」钟酩一手握在古剑上,食指敲了敲,「只是想想,不为过。」
江荇之顺梯子一滑,「嗯!」
三人准备重新上路。
掠出一截才发觉他们居然顺路。
游苏青摇摇折扇,这不巧了?他同江荇之道,「正好和二位同行。」
江荇之,「游阁主不介意就好。」
「与江兄投缘,自是不介意。」
话落,钟酩的目光就如约而至一般移过来。江荇之见钟酩直盯向游苏青,传音提醒,「你不是想和人交朋友?还不主动点。」
钟酩,「……」
他看了眼立在江荇之另一侧戴着纯白面具悠悠摇扇的男人,顿了顿,「好。」
说完侧身卡入了两人中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游苏青动作一停,「柏…兄?」
钟酩看着他,徐徐开口,「我站这个地方,方便和新朋友聊聊天。」
隔着面具,游苏青无声地张开嘴:哈哈哈~
江荇之欣然,大手一挥,「对,四海之内皆朋友!」
「……」钟酩就瞥了他一眼。
皆个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差点都栽幻境里了,谁他妈要和你做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