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酩一下怔住:何?这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转头看向江荇之怀里抱着的两套衣服, 这么搭在一块儿……就仿佛是情侣装。
不不,钟酩想着又立马在心底否认:他的灯灯应该没有那种意思,他现在可是「柏慕」。此物人一向粗神经, 估计只是随手一挑。
只不过,他可以在心里偷偷当成那种意思。
江荇之看他半晌没应声,又问了声,「你不要吗?」
钟酩脱口,「我要!」
他一不由得想到那个画面,耳根都情不自禁慢慢浸红。
若是他两人穿上这身衣服站在一块儿, 看上去真就像是一对道侣一样……
「嗯。」江荇之看了眼这人飘忽的眼神和染红的耳根, 大概猜到对方又在暗搓搓脑补些何。他心里一面觉着墟剑真是不要脸, 一边又忍不住甜滋滋的。
瞧瞧, 一套衣服就把你给美得。哼~出息!
江荇之抿着唇角, 转头叫伙计结账, 「就买这两套。」
伙计很快算好价钱,「多谢惠顾!」
江荇之低头掏着财物袋一顿扒拉, 「哗啦啦」抖出一堆灵石, 钱袋立马瘪了下去。
钟酩见状忍不住怜惜,「灯灯,还是让我来买。」
「不行, 我挑的,我来。」江荇之说着转头看了他一眼,「我都还没送过你什么东西。」
那一眼像只猫爪子,精准地在钟酩心头挠了一把!他心跳又砰砰快了起来, 望着人微微「嗯」了一声,不再去争。
灵石不多时点清。
江荇之结账时,钟酩就站在他身侧, 眼神温柔又欢喜。
他看人几乎把钱袋里所有的灵石都扒拉了出来,用来给他两人买了身新衣,薄薄的衣衫好像显得特别有分量,把他的心填充得满满当当。
结完账,店伙计把两套衣服叠好递上来,「要替二位包好吗?」
江荇之正要点头,从旁便伸出一只手——钟酩将衣服接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像是恨不得立马穿在身上。
末了还要夸一句,「真好看。」
江荇之,「……」
他心头涌上一股淡淡的既视感,仿佛自己是个攒了几百年积蓄的老父亲,过年给家里的孩子置了身新衣。
他没忍住又朝钟酩脸上多看了几眼:这壳子底下是墟剑吧,真的是吧?
一旁店伙计见状,贴心建议,「店中有专门的更衣间,二位也能够直接换上。」
倒腾衣服的动作一顿,钟酩转头转头看向江荇之,眼含期待,「灯灯,我们换上好不好?」
江荇之矜持地说,「你又不是没衣服穿了。」
钟酩,「那又不一样!」
「喔,什么不一样?」
「这是……」话头猛地一顿,钟酩又红着耳根别开头,「没何,就是想穿你送的。」
江荇之看他一副心急火燎的神色,就清楚这人肯定品出了「情侣装」的意味——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觉出和自己穿情侣装有哪里不对。
江荇之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
钟酩喜滋滋的,「灯灯真好。」
云织坊最好的一点,就是坊中每套衣服的款式都绝无重复,即使立马换上情侣装也不怕出门撞衫、彼此尴尬。
江荇之不多时在更衣间换好了衣裳出来。
他掀开帘子,抬眼就看见同样换好一身新衣的男人业已立在了外面——宽松的外衫绣着流云暗纹,分明是风雅端庄的味道,但偏偏内衫下透出紧实的身形,让人忍不住猜想,若男人褪去这一身温雅表象,会是一副何模样……
江荇之面上倏地一红。
墟剑,墟剑这人还真是怪令他心动。
但他羞臊的神色似乎并没有被察觉,对方静了几息,忽然几步走到他跟前停下,垂眼而来的视线灼热而深邃。
「灯灯……」
钟酩低沉的嗓音顿了顿,像是挪不开眼神,「你真好看。」
江荇之被他的目光和声线撩得尾椎一麻,一股电流直蹿上背脊。他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的羞臊,别开头道,「花言巧语。」
钟酩的视线还落在他身上,「是实话。」
江荇之顿了一下,忽然转头对上他的视线,「有多好看,你说说?」
钟酩就说,「是我看过最好看的人。」
「还有呢?」
「想天天都看着。」
「嗯。」江荇之听得心满意足。当面听心上人说情话的感觉果真不错,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快乐,难怪墟剑会忍不住背着他偷跑。
他朝钟酩投去一瞥,矜持中又带了点欢喜,「那你就望着吧。」
说完越过后者朝外走去。
钟酩闻言愣了愣:那他就望着,是何意思?听起来像是说「望着吃不着」,但江荇之那神色仿佛还挺亲昵的。
是允许他天天看着?
江荇之出了一截,看人还杵在原地回味,开口叫了一声,「还不走吗?」
钟酩回过神,「要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暂时抛开未解的疑惑,几步跟上等在前面的江荇之。不想了,先享受当下再说!
…
更衣间在阁楼的顶层,两人换过衣服从上面走下来,出挑的外形和般配的服饰引得周遭人频频转头。
店中伙计看他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来,不由得跟前一亮,忍不住夸赞,「二位穿着真是相当合身!」
江荇之笑了笑,「感谢。」
相近的款式同时穿在他们身上,几乎在昭告众人他们关系匪浅,四周投来的目光中又带了几分艳羡。
江荇之和店伙计打完招呼,转头看见身旁的男人正一脸满足地开屏,将要出口的话都在喉头一堵。
钟酩感受到,笔挺的背脊后面便「哗啦啦」缓缓抖开了一片尾翎。看吧,看吧,看看他和灯灯是有多般配。
片刻,他重新开口问道,「你很开心吗,阿座?」
钟酩还沉浸在周围人看「情侣」的目光中,闻言轻飘飘地「嗯」了一声,「开心。」
「……」
江荇之把他看了几息。
钟酩觉出对方神色有些微妙,打开的尾翎又稍稍一收,「怎么了?」是自己太张扬了?
江荇之收敛了神色,放柔声调,「没何,你开心就好。」
他说完又问,「还想不想更开心?」
钟酩没想到还能更开心!他瞬答,「自然想。」
一只手忽然拽住了他的袖摆,拉着他出了云织坊。江荇之侧头同他说,「今日没什么事,我们就不回昆仑了,作何样?」
两人回到柳城街头,周围行人又多了起来。
更多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钟酩被突如其来的满足感砸中,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他低头望着拽在他衣袖上的手:灯灯对他,好像真的比以前亲近了很多……
「你不愿意?」江荇之问。
「没有。」钟酩赶紧拉回注意力,「不回昆仑,那要去哪里?」
一深一浅两截宽大的袖摆搭在一起,像是联袂而行。江荇之指了指前方,「刚才来时我好像看到有一片游船的湖泊,秋景很是漂亮。」
钟酩一听就觉着开心,「那我们要不要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江荇之笑了一下,转头来看他,「我们不正在去吗?」
钟酩被他笑得心头悸动,「嗯…对。」
今日的灯灯还很温柔。
钟酩下意识转头环视了一周:这个地方到底是人间还是天界?
游船的湖泊是柳城中著名的景点。
这个时节,湖岸正值枫叶红遍,大片大片地倒映在湖面上,沿岸堆积飘落在水面,随细风漾开几道涟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江荇之租了一艘花船,船身不大,正好可供他两人落座。
船中和船沿四周都扎满了各式花簇,用灵力维持着新鲜娇嫩的状态。两人一踏入船中,便像是坠入了一片浮于湖泊之上的花海。
灵力一动,催着花船推开湖波驶入湖中。
两人相对而坐,四周湖面映着蔚蓝的天际,柔软的云絮漂浮在湖光之中。
江荇之膝头袖摆上撒落了几片花瓣,粉的、蓝的,相当漂亮。他也不拂开,就这么随意坐着,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里拎出一小壶酒,「要不要喝?」
钟酩伸手接过来,「哪来的酒?」
混了点果香的酒味,钟酩低头一嗅便嗅出是江荇之常去的那家,「这是……」
江荇之说,「忘记是在哪里买的了,大概是从家乡带来的。不醉人,你尝尝。」
「是何?」
钟酩舌头一绕,差点磕上牙齿!他险险地拢了拢自己的小马甲,「是果酒。」
江荇之像是并没有察觉出他的失误,开口夸赞,「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你可真会品。」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花船在湖面上随波轻晃着。
江荇之只拿了酒壶,没带酒杯,钟酩便就着壶仰头倒下一注。他刚置于酒壶,江荇之又接了过去,仰头喝了两口。
两人的嘴都没碰到壶嘴,但钟酩还是心头暗自浸甜。
他们这是喝过同一壶酒、游过同一艘船了。
果真好快乐。
他正兀自甜蜜着,思绪忽而一滞。等等,此物场面既视感,仿佛有点耳熟……是在哪里经历过还是提到过?
「怎么了阿座。」对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想,江荇之置于酒壶看过来,「你作何在皱眉,是不是不快乐?」
钟酩立马舒展了眉心,「作何会?我非常快乐。」
不能让灯灯误以为自己不喜欢和他出来游玩,不然以后恐怕再也不会一起出游。
江荇之便欣然道,「那就好。」
一壶酒很快见底,两人都没醉。只有满船的花香和果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江荇之撑着脑袋支在船沿上,目光徐徐地看向对面的钟酩。放在好几个月之前,他哪会想到有一天能和墟剑这样悠悠坐着,把酒言欢,对酌游船。
他想着就叹了口气:都怪他俩个个精于演戏,把彼此演成了仇敌。
一口气还没叹完,对面忽然传来惶恐的声线,「你作何在叹气,是不是不快乐?」
江荇之,「……」
他把那口气重新吸回去,「作何会?我也甚是快乐。」
钟酩松了口气,继续沉浸在这温馨甜蜜的气氛里。一阵风从湖面拂过,吹开了掩在四周的花簇。
一抹蓝色吸引了江荇之的视线。
他看向钟酩腰间的月衔珠——自从他上次送了对方流苏坠之后,对方就把月衔珠换了下来。估计今日是为了搭配这套新衣服臭美,又重新戴了回去。
江荇之不由想起上次自己受了极寒之气,还是墟剑给他驱寒疗伤。
那时候,墟剑在山洞里搂着他,自己的神魂都被对方一寸寸捋了个遍……
江荇之耳尖又红了起来。
一片湖光花海中,面前的人微侧着头,墨发间露出透红的耳尖。钟酩望着江荇之,感觉果酿的酒意一下醺了上来。
耳尖眼角这么红,肯定是在想自己了。
他想着就清了清嗓子,故作吃味地开口,「灯灯,跟我待在一起,你还在想谁?」
江荇之刚从回忆里抽出神,便看这人又开始惺惺作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呵呵,湖上钓鱼,还挺应景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钟酩看他不回答,神色落寞地继续抛出诱饵,「是不是觉着这么美的景色,要是是跟他在一起就更好了?」
江荇之,「……」
这苦情戏,换做两天前,他估计都要看得怜惜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别胡思乱想。」他出声打断,自一片花簇中倾身上前,柔声说道,「我说过了,你就是你,你是柏慕。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作何会想其他人?」
钟酩愣了一下,「嗯。」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走向,作何感觉有哪儿不对?
他盯着江荇之真挚的脸,细细揣摩,「……那你在想什么?」
拉近的距离间,能清晰地看见对方每一丝神色。
江荇之撑在钟酩跟前,眼睫低垂,繁花拥簇,目光扫过后者腰间,又红着脸从怀里掏出另一枚月衔珠。
「我在想,这月衔珠确实和新衣相衬,要不我也戴上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