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尤面上透着欢欣, 江荇之更是喜气洋洋。江荇之凑上前小声问,「是为了成全我结契?」
宿尤,「嗯哼~」
江荇之顿时澎湃:宁拆一座桥, 不毁一桩婚,宿尤可真是个大善人!
四周众人先是被宿尤陡然转变的态度一惊, 随即气氛慢慢缓和下来:能休战总归是好事情。
一派和谐的氛围中, 唯独钟酩身形僵硬, 瞳孔地震, 如临天塌地崩——发生了何?作何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休战了?
他仿佛注意到甜蜜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直到江荇之和宿尤走回座前,他才像是回过神一般,伸手拉过江荇之, 「灯灯, 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何?」
江荇之眸光发亮, 满脸洋溢着快乐,「没有啊。」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钟酩视线一瞬转向宿尤,戒心四起,「你到底有何阴谋?」
宿尤摊手, 「本座以和为贵也有错?」
钟酩才不信这魔头的花言巧语, 他转头看向江荇之,拉着对方的手细细叮嘱,「他是不是对你威逼利诱了?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江荇之发出谴责的声音, 「阿座, 不要老是用恶意的目光揣测此物世界!我都说了,宿尤是个讲道理的魔。」
钟酩后槽牙咬得嘎吱响,他不信宿尤有这么好心, 却又猜不透对方包藏了什么祸心。江荇之看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眯了眯眼凑过去, 「有礼了像不太开心?」
「作何会?」钟酩一瞬警醒,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轻声呼喊,「和平万岁~」
江荇之甜蜜地往他身上一靠,「这才对。」
「哈!」宿尤没忍住,当面发出一声愉悦的爆笑。
宿尤毫不客气地给他盯了回去:看何看,处境尴尬的某人~
钟酩把江荇之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朝前者投去死亡一盯,「……」
上座间针锋相对的气氛不多时被打破。
下方席间,楚昀起身道,「既然达成了休战的共识,不如就此签订友好和平契约,自此两界不得相互侵犯。」
宿尤爽利地点头,「行啊。」
看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的各宗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专长于撰书的碧云随即出列,当场写下一份友好和平契约。契约一式两份,由魔界和人界各派代表以神识签订。
魔界这边自然是宿尤。到了人界这里,众人却相互对视几眼陷入了迟疑——这么多宗门,该派谁上去好?
他们相视过后,又将目光投向了上方的江荇之,「不如,由神灯大人……」
江荇之摆摆手,转头叫了另一人人的名字,「鎏川,你去。」
「晚辈!?」
鎏川猝不及防被点名,诧异地转头看向江荇之。其他人也是不解:不管是论资历还是实力,在场大多数人都在鎏川之上,哪轮得到这个小辈?
江荇之说,「以昆仑之名。」
他和墟剑不知何时候会回去,一旦离开这个世界,契约就作废了。鎏川虽说资历不够,但昆仑的神威犹在,足以代表人界和整个魔界匹敌。
话落,座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宿尤若有所思地看了江荇之一眼,指尖在桌案上微微点了点。
隔了几息,楚昀代表各宗门出言,「好,便由昆仑代表我人界。」
江荇之看鎏川还一脸懵,开口叫了他一声,「还不快去?」
「是……」鎏川回过神,几步走上前。
他心中有一瞬微妙:怎么感觉江长老叫他叫得还挺顺,驱使起来简直像是自家人?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回到了契约上。
宿尤站在契约另一头,在人界各大宗门的见证下烙下了自己的神识。紧接着由鎏川拿出昆仑的玉牌往上一烙,留下了一道金红的昆仑印。
——两界自此开启了长达千年的和平。
两界商谈圆满结束。
经此一役,和魔界签订和平契约的昆仑神名远扬,真正意义上开始成为世人的庇护所。而达成了两次重大商谈的玄天剑宗也奠定了往后天下第一刀宗的基础。
挑起纷争的罪魁祸首宇文恭被魔界来人带走,人界众修士纷纷起身辞别。
江荇之立在玄天剑宗山门上空,一边同各宗众人道别,一边望着这方天地悠悠感慨:
总算是将这千年的因果圆了回来……
「荇之。」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江荇之转头,所见的是宿尤飞了过来,停在他和钟酩跟前。
钟酩把江荇之往自己身后方一塞,「做什么?」
宿尤望着他的动作,哼笑一声故意道,「我同荇之说话,跟你有何关系?」
钟酩说,「这是我……未来的道侣。」
「哦~未来的。」宿尤现在抓住了钟酩的把柄,声调听着相当欠扁,「一天不结契,就一天不是你的。你说是吧,荇之?」
钟酩顿时气急,恨不得原地结契,堵上这魔头的嘴!但一身脱不下的马甲又束缚着他,让他一口气哽在心口,只能眼眶发热地盯向江荇之,「灯灯,你是我的吗!」
江荇之随和地捏了捏他的俊脸,「结契了就是。」
钟酩,「……」
宿尤发出一声畅快的笑,「哈哈!」
漆黑的眼底起了一丝火气。钟酩心说此物时代的人是不是都有问题?总是发出些许莫名其妙又让人血压升高的怪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眼看钟酩的手又摸上了剑柄,江荇之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对了宿尤,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宿尤说,「本座都送了你这么大一份礼,你不如帮本座一人忙?」
「何忙?」江荇之。
「何礼?」钟酩。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宿尤没理会钟酩,只对江荇之道,「魔界百废待兴,人手又不够。有一些需要修为支撑的地方,你来帮帮忙。」
江荇之欣然答应,「好啊。」
钟酩拉过江荇之的手腕按来按去,「他送你何大礼?我们不稀罕,快给他退回去。」
江荇之幽幽看了他一眼,「两界和平。」退个屁。
「……」
宿尤转头看向钟酩的目光相当鄙视:幼稚。
他同江荇之定下一人时间,「本座先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午时,魔界见。」
江荇之问他,「上次入口不是塌了吗?我该作何进来?」
「呵呵。」宿尤冷笑,「魔界现在四处漏风,随便找个窟窿就进来了。」
他说完,一旁的钟酩忽而流露出一丝傲然,仿佛与有荣焉,「那的确得修修了。」
尤其是他亲手捅的,那最大的一道窟窿。
宿尤皱了皱眉,不恍然大悟这人在得意何。
知晓真相的江荇之一张嘴张开又闭上:墟剑大概不清楚,他那天一剑劈开的到底是什么……
他拉上还在睥睨的钟酩,轻声道,「走吧,回去了。」
钟酩便收回那骄傲的目光,「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告别宿尤,两人回了昆仑。
刚落到昆仑的山巅,钟酩就拉住江荇之,「我们真的要去帮那魔头修魔界?」
江荇之说,「宿尤都答应休战了,是该帮人把魔界修修。」
况且撇开投桃报李,他总感觉重建魔界也是两界交战的收尾工作之一。不把魔界还原到正轨,估计他们也回不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正想着,心口就被戳了戳。
江荇之,「……」
这暗号对得,业已手法娴熟了。
得到了天道的肯定,江荇之这下更加坚定了重修魔界的决心。他看钟酩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便宠溺地扒着他的脸亲亲,「你若不想去,那就不去。我去就是了,不勉强你。」
钟酩被他亲得心跳怦然,闻言一个激灵:让他的灯灯一人人去,和那魔头单独相处……那更不行!
两手掐着那柔韧的腰肢往上一提,钟酩轻车熟路地把江荇之抱在身前往汤池的方向走,他一边亲一面说,「不勉强,我和你一起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江荇之被钟酩揽着亲得腰软腿软,还不忘羞涩地提醒,「我们只能单纯地泡汤……那什么要等结契。」
钟酩脚步一顿。
江荇之挂在他身上画大饼,「等结契的时候,想作何做都随你~」
……!搂在他腿上的两只大掌就微微一颤,落下来的呼吸瞬间凌乱了。钟酩在原地站了几息,又将人往怀里狠狠一按,咬着牙搂紧了点往前走,「嗯。」
那可真是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翌日午时,江荇之和钟酩如约到了魔界。
宿尤一袭血衣立在半空,已在等候他们的到来。见到钟酩,他这次没有发出不耐烦的「啧」声,反而意趣盎然地在后者身上扫了一圈,「哈~」
钟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有窟窿的是你脑子吧?」
宿尤闻言也不生气,意有所指地回身在前方领路,「是谁脑子还说不定。」
钟酩转头就朝江荇之告状,「你看,我们来帮忙,他还阴阳怪气。」
江荇之伸手给他顺毛,很难违心地附和钟酩。
好在话题不多时回归正轨。在江荇之和钟酩灵力的支持下,魔界头顶的天窟窿接二连三被修补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钟酩一边修补,还一面警惕地用神识四处查探,生怕撞上不知从哪儿改道的夜渡川。
旁边的两道目光就这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江荇之心情复杂:这破马甲,还捂得像块宝一样。
宿尤看了两息,嘴角挂上一抹恶劣的笑。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挥手洒出一壶水,哗啦——
「夜渡川来啦!!!」
钟酩浑身一炸!!!
一道灵力反手就甩了出去,擦着宿尤破空而过,直击在背后的天穹,轰隆一声巨响!天上顿时又多了个窟窿。
江荇之,「……」
宿尤笑得整个魔都在晃动,丝毫不介意自家天上多了个洞。
江荇之看钟酩吓得头顶的毛都炸起来两撮,没忍住抬手抱着人的脑袋顺毛,「是白水,是白水……」钟酩僵硬的身躯这才慢慢变软,一瞬出离的魂魄重回识海。
江荇之又转向还在抖动的宿尤,轻叹一声,「宿尤,你别吓他,他脑子本来就有点问题了。」
宿尤平复着呼吸,「好……呼哈哈哈!」
这猝不及防的一吓,让钟酩花了好半晌才缓过神。他回神后第一件事就是拔剑而出,森冷的目光落在宿尤身上,作势要将后者刺个对穿。
「你找死。」
江荇之拦住他,「两界和平,两界和平。」
宿尤咧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喔呵,这么怕我魔界的夜渡川,是有什么小秘密?」
钟酩,「……」
继续这个话题只会对自己不利。钟酩警告地盯了宿尤一眼,转头换了一副脆弱的表情,借机去搂江荇之的腰,「我心灵受到了伤害。」
江荇之无可奈何又包容地捏了捏他的耳朵,「回去给你亲亲。」
钟酩低眼凑过去,「要亲得很深的那种。」
不要脸!江荇之红着脸瞥了他一眼,「清楚了。」
钟酩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开一步。
宿尤揣着袖子旁观全程,对钟酩厚颜无耻的程度叹为观止。他忍不住转头问江荇之,「荇之,你真要和他结为道侣?」
钟酩立马转过来,「荇之自然要和我结为道侣!」
江荇之点点头,不明白宿尤问这话的意思。下一刻,却看宿尤又是意味深长地一笑,紧接着从怀里「哗啦」摸出一册书本。
他探头去瞅,「这是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宿尤抬手同他两人扇了扇,「天天嚷着要结为道侣,你们真清楚要作何结为道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书页扇动间,隐隐露出里面的图画和字句。钟酩呼吸蓦地一屏,江荇之愣了愣,随即面上泛红,「大,大概清楚。」
他看宿尤还在那儿「哗啦啦」地扇风,心说魔修果真是肆意妄为、行径大胆。他轻咳一声别开目光,「宿尤…光天化日,快收起来。」
那白净的侧脸染开一片绯红,哪怕在魔界一片暗红的天幕之下依旧夺目而明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男人高大的身形背对着他,衣襟上方露出的脖颈也是红的——不知是只因看到了书册,还是因为注意到了心上人眼角无意流露的春光。
宿尤视线扫过,跟前身影忽而一晃,就看钟酩伸手把江荇之拉到了另一侧,挡得严严实实。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啧,这占有欲。
宿尤嗤之以鼻,又哼笑一声,自顾自地翻开话本。那些风花雪月被掠过,他只挑出缔结契约的部分念出来。
「神识分三路而出,交互于丹田。」
话一出口,背对他的男人身形明显一僵。
宿尤语调高昂,继续道,「赤诚以对,相织相缠……」
一字一句清晰地钻入耳中,钟酩深吸了一口气,握在江荇之胳膊上的手蓦地收紧了。他一颗心砰砰直跳,眼底的温度升腾起来。
江荇之听得面上燥热,打断宿尤,「好了好了,别念了。」
啪嗒。书本一合,宿尤当真不念了。他挥手将那书册朝江荇之扔去,「那你自己渐渐地看。」
江荇之下意识接住,感受到身旁钟酩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厚颜如他也有些难为情:毕竟,在墟剑面前听到、看到这种东西……这会儿还将这东西捧在怀里,未免太放浪了一点。
他想着,就试探地抬眼看去。
这一抬眼,正对上钟酩的目光——漆黑的眼底倒映着自己,情绪热烈而浓稠,像是被那书中的三言两语挑起了冲动,恨不能立马结为道侣。
江荇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赶紧别开头。想到宿尤还在旁边望着,他立马矜持地揣好书册往前飞,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们再去设好几个传送点。」
「行啊。」宿尤适可而止,应了一声。他应完又看向旁边身形紧绷的钟酩,一想到这人定是在自我折磨,顿时幸灾乐祸。
哈!就继续折磨着吧。
他这人,最喜欢看人做选择题了~












